皇后刘黑胖(出书版完结 )_分节阅读_5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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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鱼长崖和段云嶂谁都不出声,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百无聊赖的看客们纷纷散去。

    鱼长崖蓦然淡淡说了一句,“皇上,请治臣死罪,臣无怨言。”

    段云嶂神情复杂地打量他,“你不是要和朕以命相搏吗?”鱼长崖带着些伤痛的口吻,“她不乐意,以命相搏又有何用?”

    段云嶂叹了口气。

    这时不远处一人大咧咧地摇着扇子走过来,笑得一脸的不怀好意,“哎呀,侄儿,真是太狼狈了!为叔的都不忍看了。”

    段云嶂冷笑,“皇叔等着看好戏呢?”

    段拢月捂唇,“可不是。”

    “不过皇叔,先皇御赐的‘月如钩’为什么会在黑胖手中?”

    “咳咳,那是为叔的送给她防身的,怕她被别人欺负了。”

    “皇叔好算计,到让她用那弯刀来防朕。”

    段拢月讪笑两声,“侄儿啊,皇叔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样吧,皇叔透露一个秘密给你,权作补偿。”

    “什么秘密?”段云嶂挑起眉。

    “侄儿你可知道那丫头离开京城,是为了去哪儿吗?”

    从界州到昆仑山下,金凤和永福走了三个月。

    将永福安置在山下的一个小村中,金凤备齐了衣物和干粮饮水,改扮了男装,准备上山。她觉得自己脑筋是有些不太正常的,可是既然走到这一步,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远望连绵不绝、积雪如玉的峰顶,金凤按了按胸口。

    出发前,永福扯着她的袖子在眼皮上揩了揩,半响才说出一句话来,“黑胖啊,我觉得既然是真心喜欢的人,还是要在一起才好。”

    金凤恍了一回神,道:“也不尽然。有时候不在一起,反比在一起更好。”

    永福思念着赵屠夫,恨铁不成钢地捶了金凤一拳,“滚!”

    金凤爬的这一座山,名唤怒蛟山,是昆仑山脉中不高不低的一座。

    《山海经》有云:海内昆仑之虚,在西北,帝之下都。昆仑之虚,方八百里,高万仞。上有木禾,长五寻,大五围。而有九井,以玉为榄。面有九门,门有开明兽守之,百神之所在。

    金凤在昆仑山上没有遇见参天木禾,也没有遇到开明兽,更没有 遇到传说中的西王母或周穆王。

    她在山下询问了当地的猎户,选了一条比较宽敞、人烟较密的上山的路。白天只是赶路,饿了便拿些干粮熏肉来吃,到晚上便和路上遇到的猎户们燃起火堆驱赶蚊虫野兽。一路上一心一意向上攀登,有时觉得恐惧,有时又觉得兴奋,想想自己一介弱女子,能走万里路,见千山暮雪,已是死而无憾。

    只是想起段云嶂时,又会有些怅然。那日在界州府一别后,原以为他会穷追不舍,不料却再也没有见到他的痕迹,想来是被她骂了一番伤了心,又或灰了心,对她绝了念头,于是回京城了。

    她想,有一天她想起此刻的作为,也许会后悔的。可是如果没有作出这样的决定,她是一定会后悔的。

    她自幼家境捉襟见肘,从不敢奢求什么,只是随遇而安。后来也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俯瞰苍生,却觉得内心更是贫乏,反不如自己踽踽独行于这险峰之中更觉心胸坦荡。

    如果此刻那个人在身边,与她携手看这万里山河,该有多好,只是他身上的重担比她更甚,更加不敢有丝毫闪失。就像她不敢留在他身边,为他增添昏君骂名,她亦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失去百官的信赖,让他的志向和抱负难以实现。他该是决绝而智慧的君主,内心有一个柔软的角落,却并不把它放在身边成为弱点。

    何况,她亦有自己的小心肠。

    多说无益,人本当一心向前。

    再向上攀登,便是苦寒之地,连松柏这般坚韧的刚烈君子亦无法存活,只剩茫茫一色的冰雪。

    金凤裹着厚实的棉衣,外头套着一层羊皮袄,在冰雪中艰难的跋涉。山顶上的雪都结了冰,十分光滑,只有一些不太平整的突出石块可供下脚,但仍需以匕首插入冰壁,方可稳妥地向上攀登。所幸的是天气十分晴朗,阳光明媚,山顶上倒也不像想象中那么寒冷。

    到了一方较平坦的空地,金凤勉强站稳,长吁一口气。仰望峰顶,那么远又那么近。耳中有些闷,胸口也似压了块石头,不过猎户们说这是人到高处后正常的反应。

    金凤在平地上坐下,从身后包裹里掏出几片肉干,夹在干饼子里,张大了嘴,啃了起来。那饼子在山上被冻得发硬,险些磕掉她的门牙。金凤便将它握在手里,妄图掰成两半,岂料用力过猛,那饼子非但没有柔顺的变作两半,却像暗器一样横空飞了出去,掉落山下。

    金凤呆住了,望着那饼子落下的方向,眼圈有些发红。那是她身上最后几片肉干了。

    有些依依不舍地舔了舔嘴唇,她戳着手站起来,正要离开,空地下面蓦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似笑非笑,“天上掉馅饼这种事,原来真的会发生啊!”

    金凤一怔,未等她回过神来,一个熟悉的头颅从坡下冒出来,挑着眉,带着几分揶揄地看着她。

    “刘黑胖,”他扬扬手里夹着肉干的饼子,“你此刻心里在滴血吧?看看,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段云嶂!你怎么会在这里?”金凤大叫起来。

    “你既然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段云嶂笑着攀上来,走进她身边,将毫发无伤的饼子放进她手里。

    金凤慌忙看了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瞪他,“堂堂一国之君,孤身一人来到这种地方,像话吗?朝廷政事怎么办?太后怎么办?还有……”

    嘴里被塞了一颗什么东西,甜的,居然是麻糖。

    “刘黑胖,我发现你越来越啰嗦了。照这么下去,很快会变成黄脸婆的。”段云嶂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想了想,又蹙眉道,“不对,看你这架势,一辈子也不会变成黄脸婆了,只能是个黑胖。”

    金凤怒,“你跟了我一路?”

    段云嶂一哂,“谁说我跟着你了。我想来着昆仑看一看,难道不行?”

    “……”金凤无言,谁能比得上她的皇帝陛下厚颜无耻啊!

    “那么草民不妨碍皇帝陛下您了。草民先行一步。”她气势汹汹地紧了紧包袱,转身便走。

    段云嶂一把扯住她的包袱,将她拉回来,“我饿了。”

    “你饿了关我什么事?”金凤扬起下巴,不耐烦地扯住包袱。

    “刚才我救了你的饼子,你难道不该分我一半?”

    金凤看了看手中的饼子,“分你一半就分你一半。”她用力去掰那饼子,无奈饼子依旧岿然不动,金凤索性把整个饼子往段云嶂怀里一塞,“全都给你。”

    段云嶂叹气,又把她扯回来,“你就那么想快点离开我?”

    “是。”

    他再叹,“就算不想看到我,一个人在山上,也该好好吃东西的,只吃这干饼可怎么行?”

    金凤茫然不知其意,段云嶂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处舒适的地方坐下。

    “你要干什么?”金凤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段云嶂嘿笑,“黑胖,见过变戏法吗?”

    他拍了拍手,忽然神奇地从身后摸出一块紫色的糕点来,“这是你喜欢吃的黑糯米糕。”

    金凤张大了嘴。

    段云嶂又拍了拍手,手上又多出一个桃子。

    金凤抢过那桃子,是真的,表面还有小小的绒毛。

    再拍手,居然是一个纸包的全油小烤鸡。

    金凤目瞪口呆。

    段云嶂在她面前盘腿坐下,“吃吧。”见她发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别愣着了,吃完还要继续上山。”

    金凤仔细打量手中的食物,终于抬起头来,谨慎地问了一句,“你……真的是段云嶂?该不会是什么山鬼山神变了来戏弄我的吧?”

    段云嶂正啃着干饼,闻言呛得厉害,险些咳出泪来,“你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他阴森地贴近她,“连你的男人都认不出来?”

    “谁是我的男人?”金凤脸上微热,当即变了脸色,扔下糯米糕,掉头又要走。

    段云嶂见她又翻脸不认人,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地扯住手腕,将她拽进自己怀里。

    脸颊紧贴着段云嶂的胸口,只觉滚烫的吓人,金凤连忙推拒,段云嶂索性将她狠狠箍在怀里。

    “别走。”

    他贴着她的发丝,“别离开我。我一路跟着你来到这里,并不容易。黑胖,我没有你是不行的,所以,别离开我。”

    金凤心中一悸。

    “别再闹脾气了,好吗?”他叹息,怀里的女人别扭的可恨,却又让人爱不释手。这三个月来,没有她在身边,他都不知道自己过得是什么日子。

    金凤鼻子一酸,泪水便开始在眼眶中打转,“我……”她吸一口气,“我不是闹脾气。我和你在一起,那是不行的,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都别说,先听我说。你怕你在我身边,臣子们会反对,母后会不悦,民间会有不好的传言,我知道;你想让我成为一代明君,不想成为我的阻碍,我也知道。可是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我只想为天下百姓做该做的事情,只想成为我自己心中的明君,这就够了,至于后世的史书如何写,我不在乎,史书和你相比,不过是一叠废纸。”

    “你怕你让我为难,让我有弱点,让我被诟病。而开始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小事,失去了你,才是最让我为难的事。”

    金凤垂下眸子,“你不懂。你把这些说的太轻巧了……”

    “我懂。”段云嶂爱怜的抚上她的脸颊,“这些,都不是你离开我的最重要的原因。”

    金凤一凛。

    “你离开我,是因为你不信我。”

    “你……胡说什么?”金凤颤声道。

    “我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多么害怕。你怕你待在我身边,会越来越不像原来的自己,你害怕将自己的未来和命运都交在我手中,所以你才会逃离。”段云嶂绷紧了好看的剑眉,“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金凤惊呆了。心中,仿佛有一个血淋漓的伤口被撕开,她向来将自己保护得好好地,从来没有以这样脆弱的面目来面对过谁。

    泪水一时间如泉涌出。

    她用力挥开他的双臂,倒退两步,“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或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我就什么也不用顾忌。可是我们不是!有那么多的诱惑,那么多的猜忌,也许有一天,你会忘记你为什么会爱上像我这样的女子,可是你永远不会忘记我是刘歇的女儿。我并没有把握让你这一辈子是爱我一个人,万一你要纳妃,我更加不能容忍。”

    “如果我没有爱上你,也许一切就没有这么复杂,我会努力去做一个好皇后。可是,现在不行了。”

    “所以,你还是无法相信我。”段云嶂按住胸口,仿佛胸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金凤无力地摇摇头,“也许我们还不够相爱,所以,没有动力去变得更加勇敢。”她缓缓地抬起眼帘,虚弱地叹息,“回去吧。你是一国之君,三月不理朝政,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段云嶂沉默了。他的心就像这昆仑山上的积雪,缓缓结冰,而后,将终年不化。

    金凤转身,眼泪掉落的更加厉害。她抹了一把眼泪,狠了狠心,继续前行。

    段云嶂盯着她的背影,忽然看见地面的冰雪蓦地颤了一颤,他紧张地大呼出声,身子也随之向金凤扑了过去,“小心!”

    一阵刺耳的冰雪摩擦与重物坠地的响声过后,金凤发觉自己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脑袋一阵疼痛。

    她连忙转过脸来,段云嶂却已不见。

    金凤赶紧爬前几步,忽然发现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洞,而段云嶂正躺在洞底,不知死活。

    额角似乎有鲜血滴落下来,可她浑然不觉。方才是他警觉冰层断裂,抢先将她扑倒,自己却掉进了冰洞吗?

    金凤大叫起来,反复呼唤着段云嶂。

    终于,冰洞下的段云嶂抬起了头,冲她微笑了一下。他动作缓慢地挪动着身躯,终于侧坐起来。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金凤问。

    段云嶂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而后抬头苦笑,“腿断了。”

    金凤茫然地看着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不知所措。冰洞很深,他的腿摔断了,肯定无法自行上来,而她身上既没有绳索,也没有铲雪的工具,更无法帮助他上来。

    “我……我下山去找人!”她从地上站起来,便要往山下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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