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刘黑胖(出书版完结 )_分节阅读_2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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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狱大人,你可以下去了。”

    “呃?”掌狱使的袖子卡在松弛的上臂上,无论如何扒不下来,“那个……娘娘,万一犯人……”

    “不会的。”金凤向他笑了一笑。

    掌狱使似乎心安了一些,便又担忧地看了吕大尚书一眼,转身离去。

    小人物对于有傲骨的人,总是尊敬的。金凤不是傻子,掌狱使对吕大尚书的敬意,她看得出。

    就因为她是刘歇的女儿,掌狱使生怕她对吕大尚书再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么?

    她象征性地掸了掸一旁石凳上的灰尘,坐下,决定多给那两人一点两两相望的时间。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周大才子终于喃喃地吐出一句:

    “从瑞……”

    吕大尚书的神情微动,然后道:“你来做什么?”

    “从瑞……”周大才子紧走两步来到他身边,“他们……可曾对你用刑?”

    吕大尚书静了片刻,冷笑:“我吕氏一门,三代忠良,别的没有,这一身傲骨还是有的。”

    周大才子怔楞地望着他,终于淌下几滴泪来:“你……这又何苦?你明明知道,即使你不招,刘歇也有办法坐实你的罪名,你又何苦硬撑?”

    吕大尚书颤抖了一下,蓬蓬乱发中一双利眼如炬射出。

    “你当我吕同良是什么人?吕氏三代清名,怎可毁在我一人手上?我吕同良宁死,也不会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周大才子身形震了一震,神情中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悲苦。他长叹一声,执起眼前那一双伤痕累累的手:

    “好,从瑞,你死,我为你收殓。”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吕大尚书倏地反握住周大才子的手:“宁远,我这个人,比不得符老睿智,比不得你才华横溢,更比不得凌大将军上阵杀敌,不过在朝堂上撞一撞柱子,表一表决心,也算为国尽一份忠心。我原想,有一日能在朝堂上死谏,也算是死得其所。谁料如今,竟命丧奸人之手,我死不瞑目。宁远,有你这样的好友为我收殓,不至于到了泉下变作孤魂野鬼,死还有何惧?”

    周大才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那“好友”两字上反复纠结了一阵,终于将所有无奈苦楚化作了一缕叹息。他撩起衣摆,解下随身的一块莲花玉佩,捧在手里:

    “从瑞,这是我家传的玉佩,我只愿你收着它,平日看到它,也能想起我一二分。这是我娘去世前交给我,要我传给媳妇的,如今……唉……”

    吕大尚书原本伸手去接那玉佩,听到“媳妇”二字,下意识地缩手,玉佩便跌落在地上,沾染上了牢中尘土。

    两人皆猝不及防,只怔怔地看着地上玉佩,无人动作。

    只听旁边长长的一声叹息,黑胖皇后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慢悠悠地踱过来。

    她慢悠悠地弯身,又慢悠悠地将玉佩捡起来,再慢悠悠地用自己的袖子把玉佩表面的尘土拭去,然后稳妥地塞进吕大尚书手里。

    原本旁若无人的两人都惊恐地看着她。

    她分别看了看两人,咧开嘴一笑:“皇上并未下旨处斩吕大人吧?”

    吕大尚书冷哼一声:“妇人之见!终身监禁,与死何异!”

    金凤脾气虽好,惟一听不得的就是这“妇人之见”几个字,忍不住也动了几分怒气:“吕大人,终身监禁,还是可以吃喝玩乐,可以上蹿下跳,要是死了……哼哼,你倒是从棺材里蹦出来给本宫砸个核桃看看!”

    “你……”吕大尚书从未遇到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物,当下脸上青白交错,一口气憋在胸口,无论如何下不去。

    “你你你你什么你?”金凤翻着白眼。

    “你……”吕大尚书也不管那仙风道骨的坐姿了,蹭地从土床上蹦起来,“好,不愧是刘蝎子的女儿!你……真是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是哪个理?你倒是把理说一说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娘娘……”周大才子目瞪口呆。

    吕大尚书的怒火更是拦截不住,周大才子连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这是犯上……犯上!”

    周大才子的高叫让吕大尚书勉强找回几分理智,他哼了一声,坐回原位。

    皇后娘娘比着吕大尚书的样子哼了一声,板着脸,拂袖而出。

    借酒浇愁愁更愁

    夜深,金凤身着寝衣,坐在菱花镜前。

    “娘娘,不是奴婢说,您这一头秀发真是太美了。”风月以手捧着金凤散下来的长发,真心实意地称赞。

    金凤淡淡地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也就是这一点长处了。”

    风月见她怏怏不乐,忍不住道:“娘娘,小说不过是小说嘛。就算《囚心孽缘》里的女角儿最后死在神仙手上,您也不用难过成这样啊。”

    金凤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明白的。”

    风月撇了撇嘴:“奴婢有什么不明白的?您呀,是因为皇上要纳妃的事而难过吧?”

    金凤看她一眼,原本想再回她一句“你不明白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成了叹息。

    “父亲,皇上,太后,周老师,吕大尚书,刘白玉,还有素方,甚至是你,都有自己的一颗本心。你们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为什么我,却找不到自己的那一颗本心在哪里。”

    “娘娘,您平日里一直挂在嘴边儿的,您说,您要做一个好皇后。”

    “好皇后?”

    “是啊。如今这宫里头上上下下哪件事不需要您操心?当初风月这条命,也是您救下来的。您功德无量呢。”

    “这么说,我还有点用处?”

    “那是自然!”风月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娘娘,本心有个屁用,吃饱喝好才最重要。”

    金凤嘿嘿笑起来:“可不是,本心有个屁用。”她捧起一碗莲子羹,瞄着那煨软了的半边莲子在浓稠的银耳羹汤里兜兜转转,一不小心便沉下去不见了。

    一口莲子羹下肚,有宫女来报,说轩罗殿里的小孙子公公遣人求见。

    金凤怔了半晌,这才唤那人进来。

    那人也是段云嶂身边的,看上去眼熟得很。

    “小的小潘子,叩见皇后娘娘。”小潘子在金凤的打量下紧张地咽着口水。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小潘子偷觑了一眼皇后娘娘的脸色,扑通一声跪下大哭起来:“娘娘啊,小孙子公公和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既不敢去上报太后,也不敢让其他人知道,只能来找皇后娘娘您了……”

    金凤吓了一跳:“你慢慢说,究竟是什么事?总不至于皇上病重了吧?”

    小潘子的哭声戛然而止:“那倒不至于。”

    金凤喘了一口气。

    “娘娘,皇上在太液池的亭子里喝醉了,现下正……正撒酒疯呢!”

    “……你说什么?”

    “撒……酒疯。”

    “不可能啊,皇上自从大婚之后就再也没喝醉过了。况且皇上喝醉了分明是倒头就睡的……”

    “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皇上抱着亭柱,说要往下跳呢!”

    手腕一个不稳,盛莲子羹的瓷碗被她啪地反扣在桌面上。金凤认命地叹气:“本宫知道了。”

    金凤原本还奇怪,小潘子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说皇帝在撒酒疯。可是当她到了太液池才发现,说段云嶂撒酒疯,实在是很照顾他的面子了。

    皇帝陛下此刻正抱着一根柱子,一脚悬空,拎着酒壶绕着柱子转圈,口中念念有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两个黄鹂鸣翠柳……小怜玉体横陈夜……香蕊暗陈花绽,翠腰羞对幽灯……”

    金凤深吸了一口气:“皇上这样多久了?”

    守在亭子口的小孙子泪水涟涟:“快一个时辰了。不肯回宫,只是要酒喝,再就是不停地念诗……娘娘,皇上念的都是什么诗啊,什么吮花蕊,什么牙床,什么玉壶……”

    “行了!”金凤咳了几声,狠狠地剜了段云嶂一眼。“小孙子,你带着内侍们暂且避一避。”

    “娘娘……万一出个什么事……”

    金凤冷笑:“咱们家皇上不知多么恋栈红尘呢,怎么会出事?”

    小孙子还待说什么,却被皇后娘娘刀锋一样的眼神扎了一下。他打了个哆嗦,喏喏退下了。

    从前没看出来,随和的皇后娘娘发起火来这么可怕……

    闲人散尽,金凤踱进亭内,一把把段云嶂手里的酒壶夺下来。

    段云嶂正摇头晃脑转圈得兴起,猛然被人夺了酒壶,正待出声谩骂,却看到他的小皇后气势汹汹地一手叉腰,站在他面前。

    段云嶂静了半晌,嘿嘿地笑了,伸出双手去捏金凤的脸:“小、黑胖……嘿嘿,小黑胖……”

    金凤躲闪不及,一张饱满的脸蛋已经陷落在狼爪中,被毫不温柔地捏来捏去,顿时两腮上浮起浓重的红晕。

    “皇上……你住手……”金凤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却在段云嶂大手的蹂躏下支离破碎。

    皇帝陛下作为玉树临风、文武双全的少年天子,可谓是完美无缺,唯一的一个缺点,就是酒量不好。据皇叔拢月王爷总结,皇帝陛下之所以酒量不好,是因为第一次醉酒之后受了惊吓所引发的后遗症。至于是受了谁的惊吓,如何受的惊吓,拢月王爷没有细说,众人却也都心知肚明。

    这些年来皇帝陛下一直谨慎地避免醉酒的情况发生,即使是在不得不饮酒的情况下,皇帝陛下也只是小酌一两杯,从不过量。

    却原来,堂堂天子酒醉之后是这么没有酒品的人。金凤好不容易从段云嶂魔掌下挣脱,抚着被捏肿的脸,愤怒地想。

    段云嶂的醉眼瞅了她一阵,僵硬地撇开脸。他一挥袖子站上石桌,任夜风将他发丝吹得恣意飞扬。

    “大江东去浪淘尽!”皇帝陛下吟道。

    “洞口阳春浅复深!”皇帝陛下再吟。

    金凤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把他从石桌上拉下来。身为人君,喝醉了酒就大念淫诗,还搭配着念,简直是……岂有此理!

    “段云嶂,你给我滚下来!”皇后娘娘怒咆。

    段云嶂瞅着她,哈哈一笑:“哟,这不是桃花嬷嬷么?”

    “……”皇后娘娘的脸青了。

    “桃花嬷嬷,有上好女儿红,来一壶。”

    “嬷嬷,你又胖了。”

    “……”

    “嬷嬷,你可知这万里江山,也不如苔影秋月,百般荣华,也不及一人知心?”

    金凤一愣。

    段云嶂脸上十分苦恼的样子,慢慢从石桌上爬下来,在亭子一角坐好:“嬷嬷,我有时候真想寻一荒山隐居,吟诗作画,务农读书,了此残生。正所谓采菊东篱下,悠然……”

    “嬷,嬷,摸你个头!”

    “啪”的一声,清脆地在亭中回响了许久。

    皇后娘娘给了皇帝陛下一耳光。

    段云嶂偏着脸,呆若木鸡。

    “你……你敢打朕?”醉意氤氲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那一巴掌把他的理智直接从宜春院扇回了这池上亭。

    金凤也呆住了。她怔怔瞧着自己的手。瞧了一会儿,仰脸面无表情地道:

    “皇上,你不觉得可耻么?”

    “你去采菊东篱下了,谁来为你受该受的苦,解该解的难?”

    段云嶂先是一怔,而后漠然:“你不必激我,江山离了我,依然是江山。”

    金凤静静地看他。

    “你说得对。”

    她吐字清晰,嗓音中却有什么难以自抑的东西要汹涌出来。

    这江山,就是段云嶂的本心。他并非心甘情愿,可那皇家的烙印早已深深刻入他骨髓里。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如一头骄傲的嘲风一样孤独而坚定地守在段家王朝的王座上,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为了吕大尚书而放弃自己纳妃的自由,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痛苦。

    “可是你离了江山,就不再是你了。”

    段云嶂沉默了。

    这一生平和的小黑胖,如何能明白他的心情?她那么逆来顺受,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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