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记_分节阅读_4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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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脸,不由分说吻下来。唇上软而热的触感令时颜条件反射地捶打他,却被他大手包住拳头,摁在他胸口上。

    ********

    这边二人纠缠得难分难解,一旁自觉被耍弄了的保安嘲讽了句:“stranger,aha?”之后也离开了。

    时颜敌不过这个男人的力气,他虽然没弄疼她,却教她怎么挣都挣不开,只能咬紧牙关,不让他长驱直入。

    裴陆臣放开了她,却仍不放过她,紧盯着她唇上一片润泽的濡湿,眼角弯弯,笑吟吟地道:“时小姐,你心跳加速了。”

    时颜不禁回忆自己生过这姓裴的多少次气、掌掴过他几次,她都有些厌烦了,他怎么还对这些激怒她的把戏乐此不疲?

    见她都已捏紧了拳头,却蓦地压下火气不理他,裴陆臣倒是惊讶了:“怎么?不打我了?”

    “打你又能怎样,你长过记性没有?”

    “这话怎么说的你好像在教训孙子?”裴陆臣嘴上不满,脸上却笑呵呵的,“得!在你面前我就一孙子,成了吧?”

    床上的小家伙已盯着这对大人看了好一会儿,一边蹬着腿,一边发出无意识的嘤嘤声,仿佛见这样都没能引来大人的注意,小胸膛起伏着起伏着,一张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时颜本来就没工夫和他抬杠,儿子一哭,她更是撇下裴陆臣不管,转而去哄孩子。

    孩子安安稳稳待在时颜的怀里,软软的一枚止不住地哭,时颜轻拍着孩子的背。

    “对了,孩子取名字了没?”

    时颜置若罔闻,抱着儿子在房里踱着。

    裴陆臣只得弯身看床尾的病卡“kingsley?好名字啊,中文名叫什么?”

    又是长时间的静默,这女人真当他是空气。回答他的,是这时进门来的席晟:“时爵严,不错吧?我取的。”

    弟弟比姐姐友善多了,裴陆臣却只顾着往不友善的那一方靠:“又爵又国王的,这孩子以后要是不做官,还真可惜了这俩名字。”

    闻言,妈妈温柔的港湾中的小朋友蕴着满满泪水的眼睛看向裴陆臣,眸子葡萄一样,又圆又大。

    裴陆臣朝他挑挑眉,那孩子看懂了一般,打了个嗝,竟不哭了。

    时颜只当裴陆臣的话在她耳旁刮了阵风,无关痛痒,她返身,瞪了眼正准备与裴陆臣交谈的席晟:“出院手续办好了?”

    席晟对着裴陆臣抱歉一笑,“办好了。”

    时颜的性子席晟了解,她只会对亲近的人发脾气,可如今为什么这样挤兑裴陆臣这半个陌生人?席晟不太理解。

    “那走吧。”时颜说着,走过裴陆臣身侧,率先出了病房。

    转眼间席晟提着行李跟了出去,走得急,值班栏上的照片忘了带走,裴陆臣不觉走近,伸手触碰照片上的女人。

    他从不曾见过她这副样子——眉头倒是一如既往的皱着,可她笑得很好,嘴角的弧度如此完美,犹如在他指尖绽放。

    “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心软点呢?嗯?”

    裴陆臣问照片上的她,得不到答案。他取下照片,小心规整好,全部放进西装内兜。

    ********

    为求耳根清净,时颜又搬家了。周围环境更好,房子也更大,西海岸的冬季拒绝酷寒,更方便时颜照顾宝宝。

    就算冉洁一去世了,就算他再次翻天覆地找她,他的一切,也再与她无关。

    当裴陆臣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时颜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她早就警告过席晟别把新家地址告诉任何人,可这裴二少照样找上门来,是该赞他消息灵通,神通广大,还是该骂他没脸没皮,死缠烂打?

    时颜堵着门口,隐隐听到孩子在楼上哭,不善的脸色被疲倦掩盖:“你又来干嘛?”

    门外的裴陆臣笑容无虞,将已集结成册的相片递给她,理直气壮:“来还你东西。”

    相册从封面到框饰都是裴陆臣亲自挑的,精致可爱,看得出来,这比他曾经送出手就被她退回的铂金包、珠宝更讨她欢心。

    她多久没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和善了?

    时颜低头看相册,正沉默着,席晟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出现在她身后,两手一摊:“我要被这小魔怪折磨疯了。”

    连裴陆臣在门外都瞧得见席晟眼中的血丝,时颜听席晟这么说,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她再顾不上门外的裴陆臣,快步上楼去了。

    席晟默默叫苦不迭,对裴陆臣这个客人依旧很客气,请他进门,给他倒了杯水:“她快被这小魔怪折磨得神经衰弱了,脾气差了点,你别介意。”

    裴陆臣该绅士的时候,脾气好到毫无破绽,他起身要上楼,席晟正要劝阻,裴陆臣笑容无害地对他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二楼,左手边第三间房,房门虚掩着,裴陆臣推开门,脚还未迈进去就愣住。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裴二少也愣住了。

    时颜亦是一惊,慌忙拉上领口,裴陆臣耳根有些热,暖气开得很足的房间如他的身体,都有些燥热。

    孩子还在哭,裴陆臣走近她,第一次如此举棋不定,时颜扣上全部衣扣,整个人全副武装,裴陆臣只看了她一眼,就干咳一声,转移视线观察孩子。

    “那个……他,可能不是饿了。”

    时颜狐疑不信,可儿子哭成这样,她也束手无策了。

    裴陆臣把孩子平放在床上,固定住他手脚,凑近小耳朵旁,如毒蛇吐着信子般发出“嘶——嘶——”的声音。

    孩子哽着哽着,真的不哭了。还有兴致挥着小胳膊,拳头软软砸在裴陆臣脸上,像是抗议。

    “以后他再哭,又不肯喝奶,就试试这个。”

    尴尬如同悬浮在半空中,时颜无法忽略,只能转移话题:“你不是说自己是沃顿的mba么?什么时候懂医术了?”

    裴陆臣脑中的画面还定格在方才进门时闯进他视线的旖旎一幕,面前这个女人,他如今不能直视,宁愿去逗弄小朋友的手。

    一直这么盯着孩子看,裴陆臣才发觉异样,明明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出了问题又说不上来。

    小魔怪这么爱哭爱闹,面色却不见红润,眼中的光也不如初生时那般清明澈亮,裴陆臣伸手按着孩子胸腹部,脸色渐沉,终于神色蓦地一凛,抱起孩子就往门外走:“赶紧去医院。”

    时颜落在后头,裴陆臣脚长步子大,她追出去时他已在楼梯上了,时颜不得不喊住他:“怎么了?”

    席晟原本躺在沙发上小憩,此刻“噌”地站起来,用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裴陆臣的话,奔去车库取车。

    坐上车后裴陆臣便一言不发,沉默地开着车,面色冷峻,时颜整个人慌了:“到底怎么了?裴陆臣你别吓我,快说啊。”

    席晟拉着婴儿车坐在后座,面色僵硬,也等着裴陆臣开口。

    是真的不想吓她才选择缄口不语,裴陆臣看了眼她按在自己臂上的手,纤长的手指,指节惨白。

    时颜清楚记得他抱着孩子冲出家门时那审慎的模样,他那副样子实在怖人,使得她整个人瞬间没了心神。

    “孩子估计消化不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什么事的。”裴陆臣胡诌了个理由,时颜一时半会听不出破绽,总算没那么心焦,他将油门踩到底,加速驶向医院。

    到了医院,一切都是裴陆臣在打点,公立医院需要预约,裴陆臣带他们来的是私家医院,他与医生交谈虽然也是用英语,可那些生僻的医用词汇,时颜一个都没听懂。

    孩子被抱去检查,一交到护士手里就又开始哭。时颜要跟去,却被裴陆臣拉住,他安抚她坐下,一直攥着她的手腕:“别乱走。”

    “不是肠胃问题对不对?”时颜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怎么扭着手腕都挣不开他的手,“你骗我。”

    裴陆臣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

    时颜完全没了时间概念,每一秒都如此难捱,席晟亦是如此,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心牵意挂的都是那小魔怪。

    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却不知被抱到了哪里,医生让裴陆臣进办公室。

    “等我出来。”

    时颜哪会听?直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医生像是与裴陆臣熟识,面上带着朋友般的担忧,时颜翻看检查结果,瞳孔的光都有些不稳,大部分都看懂了,可这thalassemia……

    “这什么意思?”她只能求助于裴陆臣。

    裴陆臣再次不肯说话。那医生也如裴陆臣一般沉默,这两个男人的沉默真的快要把她逼到理智边缘。

    “说啊!什么意思?!”时颜控制不住一把揪住裴陆臣的衣领,她的声音与她瞳孔的光一样,都在颤抖。

    裴陆臣的眼中也有不真实的挣扎的光,他紧抿双唇,看着她这样,那样不忍心,“……thalassemia,地中海贫血症。”

    遗爱记43

    “thalassemia,地中海贫血症。”下了多大决心般,裴陆臣顿了顿,又补充道,“β中间型,但是……偏重症。”

    彻骨的寒意瞬间攫住时颜,那种隐隐的担忧此时幻化成无边的黑影,令她有些犯晕,喘不过气,好半晌才醒悟自己要干什么,可她除了慌张无措地看着裴陆臣,别无他法:“kings呢?护士把他带哪去了?”

    裴陆臣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抚这个女人,不禁眉头深锁,将她的拳头从自己衣领上扯下来,包在手心里,“你也得去做个基因检查。”

    时颜没有动。

    裴陆臣另一手按在她肩上,环护着的姿态,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力量,除了他,这女人此刻再无别的依靠了,“我等会儿把你儿子抱回来给你成么?乖,你先去。”

    时颜终是跟着护士离开,裴陆臣不久也从办公室出去,席晟在外面等消息,如同困兽,焦躁地来回踱着,见裴陆臣出来,立即跑过来,“小魔怪到底怎么了?”

    裴陆臣简单说了下情况,席晟跌坐在长椅上,满脸铁青。

    “你们家族里有没有人得过这个病?”

    席晟毕竟还是个孩子,脸急得煞白:“我,我不清楚,我跟她是异父异母的姐弟。”

    姐弟俩担忧的模样如出一辙,裴陆臣难免沉重,如有千斤,重负在肩。

    医院的清冷,映照入心。两个男人,一样的面色凝重。

    “产检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都说只是有点贫血而已。”席晟实在想不明白,自愠得只知道咬嘴唇。

    “好在发现的早,现在宝宝才这么点大,可以尽早治疗。”

    裴陆臣尽力安抚,可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不怪席晟不能因此而感到欣慰。

    席晟焦躁地已有些语无伦次,“拿了美国国籍有什么好处,结婚、离婚都不方便,如果在国内,产检哪会这么马虎……”

    席晟再说不下去,弯下了身,双手捧住脸,指缝中溢出一声深重的叹息。

    大抵临近傍晚,时颜才回到他们面前。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点也帮不上孩子的忙。

    那种喷薄而出的绝望,令时颜的世界整个陷入黑白。

    不知医生是怎么说服这女人的,她总算肯让孩子留院,自己暂时回家。裴陆臣送她回去,当晚暂住他们家。

    生完孩子出院之后,时颜又搬过一次家,裴陆臣好不容易才弄到她的新地址,此刻身处这个全新的环境中,裴陆臣觉得十分陌生——

    只因她不像是会把家布置的如此温馨的女人。

    他不确定她这次搬家到底是为了躲谁。他?或是,那个男人……

    可看样子,那个男人对于她来说,或许,就真的只是回忆了,她愿意变得温和,只是为了这个孩子。

    圣诞节将至,起居室正中央摆放着迷你的圣诞树,挂着的饰品充满童趣,她甚至在壁炉上挂了绣着宝宝名字的红袜子。

    连裴陆臣此时睡的客房,墙头上都挂着宝宝戴圣诞帽的照片——真是个神气活现的小魔怪。

    可如今,孩子却被这样的噩耗缠身,无力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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