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没错。若这世上没有国家之分,便无战乱之由。这才能让世人永享和平。这才是大道!”
元帅沉默片刻,道:“没错……若没有金宋之分,国仇就不再是国仇,我这数十年征战,也再无意义。只是,在大统之前,又要有多少牺牲?”他说话间,直视着那男子,眼神沉静如佛,“韩兄弟,单说你为了得到‘九皇神器’,在江湖上兴起数起杀戮,那些枉死的人,可识得你所谓的‘大道’?”
那男子冷哼一声,“成就‘大道’,乃惊世伟业,功盖千秋。更是大势所趋,那区区牺牲,来日于历史之中,不过微尘。”
“不过微尘……”元帅道,“好一个‘大道’。你难道忘了,天地之间,还有一个‘仁’字?”
那男子回道:“‘仁’?永世和平,就是大仁!元帅就不知道,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大仁不仁的道理么?”
“可你我不是天地,不是圣人,是人!”元帅强压着声音,说道。那满满的悲愤,仿佛快要从胸腔中爆裂出来似的。
那男子也不退让,道:“对你来说,护宋人,杀金人,就是‘仁’?”
元帅略微平静,道:“我并非修道之人,不过一介凡夫俗子,我看不到那么长远,更不懂‘大道’。我只是个人,是人就有恻隐之心,就有血性。如今金人夺我河山、杀我兄弟、辱我姐妹,上阵杀敌,就是‘仁’!若今日我为了你口中的‘大道’,忘了国仇家恨,弃了精忠报国之志,那我就连个男人都算不上!况那天地之大,万物之小,我等区区凡人,岂能翻云覆雨、左右大势,冲和子的‘大道’能否功成,你心中就没有分较么?!”
那男子被这番话驳得哑口无言,他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元帅。
元帅也看着他,神色中愤怒掺着悲痛,让他全身轻颤。
“那你为何撤兵……”不知沉默了多久,那男子开口,道。
元帅一愣。
那男子的神情里多了沉痛,继续道:“你撤兵,这里的百姓决逃不过金兵杀戮,你的‘仁’,在哪里?”
元帅闻言,踉跄退了几步,坐在了椅子上。
那男子上前几步,还要说些什么,却见那元帅已红了眼眶,那泪水含在眸中,却迟迟不落。
那男子忍了要说的话,转身,准备离开。
“‘沥泉神矛’我已托付他人,现在已出了朱仙镇了。你想要,便去拿罢……”元帅突然开口,话语间,略显无力。
那男子并不应答,更不回头,纵身,出了营帐。
元帅靠上椅背,长叹一声,苦笑道:“‘大道’……我怕是看不到那么一天了……”
……
……
出营数十里有余,有几骑人马,正在赶路。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四五的男子,虽生得眉眼温善,但一袭戎装也衬出了凛凛威风。他策马在前,手中提着一杆精钢长枪,在阳光下耀出了一轮虹色。
这时,马蹄声,声声迫近。
那为首男子听得这声势,勒马转身。却见不远处烟尘弥漫,那朦胧之中,隐约出现一个身影。依稀之间,看不清样貌,入眼的,只有那一身漆黑和苍白。
待那骑人马走进,有人认出端倪,对为首的人道:“校尉,是韩参军。”
来者,正是先前元帅帐中之人。他勒马,也不打招呼,只是冷冷道了一句:“把‘沥泉’给我。”
那校尉闻言,看了手中的长枪一眼,神情严肃起来。他握紧长枪,道:“韩参军,‘沥泉’是元帅托付于我,万万不能给你。”
那男子的神情冰冷如霜。他取出随身短剑,剑锋出鞘,带了一响清音,久久不散。
“元帅已将‘沥泉’转托于我。叶彰,你若再阻挠,休怪我不念战友之情。”
校尉丝毫无惧,他厉声道:“韩卿,你为了得到‘九皇神器’,潜伏于元帅身边。更多次私离军营,祸乱江湖,滥杀无辜。元帅怎会将‘沥泉’托付于你?!今日,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决不会让‘沥泉’落在你的手上!”
那男子不再多言,于马背之上,纵身而其,一剑直取校尉的咽喉。
校尉也不含糊,横枪挡住了剑锋。但那一剑力道之强,生生把他逼下了马。
校尉贴地一个翻滚,一起身,便毫不犹豫地使出了一招“回马枪”。
但那一枪,却被那男子轻松防住。接下这一招,那男子也不退开,直接用剑锋抵着枪身,突击而上。
兵器之间,擦出了尖锐的嚣叫,伴着点点火光,叫人胆寒。
校尉见他有此一招,慌忙退却。但那剑锋急迫而来,他慌忙之间,直觉要弃枪。但心中保枪的念头如此之强,他一咬牙,猛力收枪,旋身肘击。
枪身一收,枪头磕上剑锋,竟耐不住那力道,脱飞出去。
那男子见状,微微一惊。但见校尉的肘击将至,他一收剑,左手击出了一掌。
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不知为何,心头一震。犹豫之时,他的掌力收了几成,待击中那校尉时,早已失了杀力。的
校尉被击倒在地,痛得无法起身。
这场争斗,起得莫名,结束得迅速。周遭的随行士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取了兵器,护在校尉身前。
那男子站定,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继而抬眸,看着那些神色紧张的士兵。
“挡我者死,识相的就滚开!”他收了心神,厉声道。
校尉的手中,依然死死抓着那杆没有枪头的枪。他悲愤道:“我决不会把‘沥泉’给你!‘沥泉’是元帅信物,见‘沥泉’如见元帅……他日,这‘沥泉神矛’便是众兄弟保家卫国的依凭……你这般不仁不义的小人,根本没资格拥有‘沥泉’!”说话之间,那校尉已是满眶泪水。那神情中的痛楚,绝非来自掌伤,而是更深、更切、更入骨的悲凉。
那男子笑了起来,“不仁不义?不仁不义?……哈哈,不仁不义的,是那受了昏君金牌,准备班师回朝的元帅!”
校尉柱着枪杆,强撑着站起了身子,他开口,声音却是微颤的,“不班师,这里所有的将士都是叛军……若为叛军,何谈收复河山。若为叛军,又何谈保家卫国?‘叛军’,又如何上得战场?!……你号称‘鬼师’,那便告诉我,此时此刻,该如何做?元帅该如何做?”
那男子微怔。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元帅那红了的眼眶。不是不仁,不是愚忠……只是,即便痛彻了心扉,百般不忍,千般不愿。这却是,他唯一的选择。
那校尉看着手中的枪杆,哽咽,“元帅回朝,凶多吉少。但有这‘沥泉’,元帅精神不灭。终有一日,我等能为元帅平反……不辱没我大宋的忠良……”
他说话之间,随行的那几名士兵也低了头,啜泣了起来。
那男子再说不出一句话来。他静静站着,听着那极力压抑的哭泣声。这才懂了,什么叫断肠。
苍凉的北风掠过,扬起烟尘,携那凄绝的泣声,悠悠远去。
突然,一种异样的声音自地上传来。
那男子闻声低头,就见方才被卸下的枪头之中,藏着一张纸,风曳着纸边一角,振振作响。
他略微思忖,俯身拿起了枪头。他取出那张纸,展开。只是一眼,他的神色便化作了惊愕。
那纸上,白纸黑字,写着“九皇神器”。其下,是九件兵器的名字及其所在。但那几件兵器,却与他所知的全然不同。有几件,更是早已绝迹世间。
他惊讶无比,急急往下看去。下方,刚劲的小楷,如是道:
五月正五,午时磨枪,于枪头内偶得此物,列明“九皇”。但此九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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