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与子归_分节阅读_5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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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大书箱,活像一只胖蜗牛。

    “小老板?”她不太确定地开口。

    闻言,男装小老板一瘪嘴,委屈似的嚎啕大哭:“陈姑娘,我好苦啊!”

    “我不姓陈。”看着衣袖上渐渐泛滥的水渍,余秭归冷静道。

    “哎?”短暂停顿,泪水复又溃堤,“李姑娘,我好苦啊!”

    “我也不姓李。”

    “那……那是王,不不,刘?还是杨?”

    余秭归看着兀自回忆且装熟的小老板,望天一叹:“先不管我姓什么,小老板你怎么沦落至此,采菊书铺呢?”

    “呜……铺子被为富不仁的奸商给收了。”

    “奸商?”

    “就是那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满屋子钱臭的上官府!”小老板变成蜗牛型的爆竹,“我原本跟纸坊和制版局说好了赊账,可五天前两家突然联手逼债,连房东也将门面转租给一个饭铺,后来我才知道这背后黑手是上官府!”

    一切始于五天前啊,她有些明白了。

    “孙姑娘是在纳闷金陵巨富为何偏偏针对我这个小小书铺?最初我也纳闷,后来便想通了,其实很简单。”

    不会吧,小老板知道了她才是罪魁祸首?余秭归瞪大眼,只见蜗牛挺胸,竖出两指。

    “嫉妒。”

    “哈?”

    “定是满口铜臭的不良奸商嫉妒我菊门笑笑生的满袖书香、文人风骨,才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恶事,不过孙姑娘请放心,笑笑生就算粉身碎骨也绝不屈服!”

    “小老板就是笑笑生啊。”以前去采菊书铺,她总是纳闷,怎么水平掉尾的书却能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原来如此。

    “正是,正是。”蜗牛自得一笑,突然严肃道,“还请孙姑娘为笑笑生保守秘密,笑笑生可不想像卫玠一样,走在路上被拥趸们看死了,现在的姑娘都太很热情了,热情得我不得不低调。”

    她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原来爱看小老板书的都是姑娘。”

    “可不是,来买书的不是闺阁少女就是深宅怨妇,大魏的女人被圈久了,只能借由话本凌虐男人。啊,我懂了!”小老板一击掌,像是恍然大悟,“说不定那个不良奸商就是被自家女人凌虐了,这才封了我的铺子!”

    余秭归一抖,故作好奇地看向方方蜗牛壳。“小老板的书箱里有什么好书?”

    “嘿嘿,周姑娘你可有福了。”放下身后的移动小书铺,小老板神神秘秘地取出一本手抄本,“这是小生结合了坊间传说和现实经历,刳肝为纸,沥血成书,不眠不休最终写成的最新力作。”

    “《做人不能余某某之龙阳逸史》?”

    “怎样,这个余某某正是时下南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接过书,余秭归翻了两页,输钱不认、有辱斯文、声色犬马、强上书生,最重要的是,这个余某某是男人,她放心了,彻底放心了,只是有一点不好。

    “这个病书生怎么姓上官?”

    “书以寄情,多半承载了笔者的小小愿望,姓上官的被人折腾来凌虐去,嘿嘿。”

    见小老板快活地做起白日梦,她闭口不语,又看了几页,半晌含蓄道:“病书生和浪荡子,似乎有点熟悉。”

    “林姑娘说我模仿?”小老板变脸了。

    她连忙道:“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

    “头儿,在这里!”长长的巷头闪出两个官差。

    “竟然勾结了金吾卫,是想赶尽杀绝么!”小老板暗骂一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抄本,手忙脚乱地收拾书箱,“完了,怎么扣不上,姓上官的,我咒你生儿子没屁 眼!”

    “不太好吧。”她道,只生女儿,难度也太大了。

    “对对,要有风格,风格,姓上官的,我咒你天天被爆菊!”

    “……”

    说话间,几个金吾卫挤进巷里。也不顾扣不扣的上,背起书箱,胖蜗牛转身就跑。

    “快,快,别让那丫头跑了。”

    “老娘是男人,不是丫头!”

    “还嘴硬,王汉马朝,张虎赵龙,今日定要抓到这个丫头!”

    “是!”

    齐齐吼声震得蜗牛一跳。

    “英雄给条出路,做人不能余某某啊!”

    ……

    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变幻为苍狗。

    只是此时在她的眼中,这朵云彩狗牙尖了点,头大了点,身壮了点,最最碍眼的是额上多了三横。可就算是噬人猛虎又怎样,书无好书又怎样,生死如浮云,素交山不移,她还有个过命交情的至交好友。

    抱着刚买的烧春,余秭归走进南山分院。门上旗幡招摇,几个晃眼大字——丙酉年初刊首发。

    院中一色新书整齐摆放着,等待结账的人从门里排到门外,真是盛况空前。余秭归随手拿起一本《江湖逸闻录》,宝蓝色的封皮有些眼熟,打开书首页照例为南山老亲笔,写的是年前北狄之事,让人不得不叹丛鸾笔力之深厚,用字之精妙,既让人身临其境,又隐去了绝密事宜,最重要的是此行几人的真名全以某某代替,就算是北狄人有心报复也难以下手,实在是高!

    只是……这样一来,她就十分不幸地与那个无恶不作的大红人重名了,在心中小小的叹息了下,刚要翻页,页边就被一个莹白指尖按住。

    “这么小气,没付银子就只给看一页?”她抬起头,打趣道。

    “不是我小气,这整屋子的书都要发往邻县的,可不能耽误。”从鸾顺手合起她手中的逸闻录,生怕不平似的压了压页边,墨字丁点不露,而后面色微厉看向分院山长,“还不搬书,要是到晚了,坏了南山院的声誉可如何是好。”

    “是,是。”山长应诺着,转身对客人道,“新刊告罄,还请各位改日再来。”

    堂中登时乱成一团,余秭归抱起那坛烧春,跟着丛鸾走进后院茶室。春光暖暖让人微醉,她掩了个哈欠,刚要坐下,就见丛鸾一踢圆凳,将自己的那个换给了她。

    “这凳子沾了水,你坐我的。”怕她反悔似的,从鸾瞬间坐定。

    “有水也不擦擦。”余秭归白她一眼。

    “没事没事,今日你倒有空找我喝酒了。”从鸾打开酒坛,凑近一闻,“冶城烧春!怎么这么大方?”

    “你一辈子就嫁那么一次,我能不大方?”余秭归眯眼看去,见丛鸾脸上飞抹红云,面容并无不妥,她终于放心了。“原来是真的,我还当林伯骗我。”

    “骗你?”

    “哎,最近子愚逼得有点紧,我有些草木皆兵,对了,林伯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萧匡的私房钥匙。”

    从鸾双手接过。“原来如此……”

    “是啊,是啊,可不就是这样,进门前就放心把表少爷交给你,上官府上上下下对你十分满意呢。”

    从鸾一笑:“那你呢,对上官满意么?”

    月眸弯弯,神色变幻。“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既然满意,何不成亲?”

    “成亲?”她一脸奇怪地看向从鸾,“你不是说子愚太过嚣张,让我先灭灭他的气焰么?”

    从鸾一怔,脸随即又红:“那是……如今我想通了,夫妻本是同林鸟,还分什么前后左右,而且你早点嫁进来,我们也好做伴啊。”

    她扑哧一笑:“一口一个嫁进来,好像你已经嫁了似的,这么迫不及待?来来来小媳妇,与我对饮一杯。”

    刚要往茶盏里倒酒,酒坛就被从鸾扣住。“来人,去山长那把碧云杯拿来,我要同余盟主对饮。”

    乌眸动也不动,余秭归似笑非笑。“用茶盏就好,拿什么碧玉杯。”

    “烧春梨花白,当以碧玉杯,今天你可要听我的。”从鸾嗔她一眼,余秭归徐徐将手撤回。

    “好,客随主便。”

    香醪潋滟,衍着微雨似的青色,一杯,又一杯。

    “阿鸾,我有个问题始终没想通,萧匡是遗腹子吧。”

    “他没出生爹爹就病逝了,刚出生娘亲又难产而死,小小的阿匡真是可怜。”

    “可怜,真是可怜,那他的武功是谁教的?”

    “……”

    “是我眼晕,还是真的,阿鸾你怎么一脸‘我好想说却不能说’的表情。”

    “是你眼晕,阿匡的师傅是谁我哪儿知道,你忘了,他的秘密我从不窥探的,来来来,喝!”

    一杯,一杯,又一杯。

    “阿鸾,你晃什么,是不是坐着不舒服,要不要和我换个凳子?”

    “是你在晃。”

    “我?”她有些大舌头。

    “阿归你醉了。”

    “胡说,我自幼千杯不醉,满上!”

    一杯,一杯……两眼通红,喝醉的大兔子噗通倒下。

    “阿归。”从鸾戳戳软绵绵的兔子,“阿归?”

    “山老。”门外有人道。

    “进来吧。”

    “余盟主睡着了?”

    “嗯,江湖经验毕竟浅薄了点。”丛鸾揉了揉额角,看向醉兔脚下的一滩水渍,“她虽然想到以真气逼酒,却没想到杯上有药。山长师兄,我不过提到碧玉杯,你就想到了‘七樽醉’,做的好。”

    “不不,都是山老料事如神,我怎敢居功。”

    丛鸾微地苦笑:“哪里是我料事如神,若不是上官意提前打了招呼,说只要看到这把钥匙,不论阿归说什么都不要惊讶,恐怕我早就露出马脚了。阿归,你……你别怨我。”

    “山老不必愧疚,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助人姻缘,也是为自己的姻缘。”

    “嗯。”丛鸾握紧手中的钥匙,“对了,通知上官意了么。”

    “通知了,上官府的人应该快到了。”

    “那就好。”丛鸾站起身,拿起凳子上她捂了许久的宝蓝书册,“方才若不是我急智,就死定了,请山长师兄你务必提醒所有门人,只要看见余盟主,就马上收书。”

    “是。”

    “师兄还有问题么?”

    “关于这期新刊……”

    “师兄但说无妨。”

    “山老笔下只有真实,这点不会有假,只是金陵分院上下一致好奇,这个余某某真在关外强了上官公子?”

    目光不及处,某只兔子隐隐一抽。

    “没错,白桦林惨剧乃丛鸾亲眼所见,个中详情请山长师兄从第二页开始细读新刊,不但有精彩实录,更有旁征博引。青城派的甄女侠、泰山派的贾前辈、血刀门的胡门主,还有丐帮的严长老都亲睹在南下金陵的途中,余某某趁上官公子受伤疲弱之际,对其上下其手,极尽不道德之能事。上官公子非但不怪罪,每每被人问起,总为她辩解,而余某某则鲜廉寡耻,吃完不认。真是见者心酸,闻着流泪,于是乎便有人发出了‘嫁人当嫁上官意,做人不能余某某’的悲怆感慨。”

    兔子皮下青筋跳动。

    “师妹,那些人证可信么?”

    “可信,那几个人赌咒发誓,若是有半句虚言,连曾曾曾孙都没……咳那啥了。”

    “这么毒!”

    “嗯,师兄你要记得告诉分院门人,记史就是记真实,就算这真实超跃了常识,也要对得起良知……”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山老你怎么了。”

    “我有点晕。”

    “难道是喝醉了?”

    “胡说,我自幼千杯不醉……咦,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在……”

    “山老,山老?难道我真是老牛命,罢了罢了,先把山老扶回房,至于这个……太过危险,就等上官家的人来接手吧。”

    茶室的门轻轻合上,半晌,一只青面獠牙的兔子翻身坐起。

    “七樽醉。”衣袖一闪,左右的玉杯瞬间交换,若不是一个酒深一个酒浅,恁是春光如许也瞧不出半分痕迹。

    过命交情又怎样,还不是重色轻友,至于那个心肠好到天下人为他抱屈的上官公子……先是断她左手,再是除她右臂,做人不能余某某?苍天不公,苍天不公啊!

    一颗红心裂成了两半,冤兔子悲愤下山,就在山重水复疑无路之时,春风一阵吹来了七个胡萝卜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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