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与子归_分节阅读_3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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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月前净的身。”

    净身——

    余秭归惊痛地看着他。

    一个半月前七师兄才将他母子送出直隶,四十余天里究竟发生什么,竟让个好好的孩子,个好好的孩子……

    “身子还好么?”问得有些小心。

    “已经尿出来,谢姑姑关心。”小娃娃还不懂大防,照实道。

    北地的风很锋利,直割到的心里。

    月眸敛又敛,半晌她才将眼中的惊痛藏妥。拿起地上的抹布,浸到冰冷的水里,在小人惊讶的眼神中,余秭归束起袖边,用力地擦拭地面。

    “姑姑!这…是我的活。”

    “怎么?怕被我抢了差事?”调笑道。

    “不…不是……”

    “那你在前面洒水,我来擦地。”头也不抬地指挥着。

    “还是我来……”

    “嗯?”余秭归故作生气地哼声。

    “水洒到地上就成冰了……”他小声嗫嚅。

    秭归愣。

    “姑姑,这是我的活儿。”小小的身子如蜗牛般跪下,他取过另块抹布,努力跟上的身形。

    “你叫什么?”秭归故意放慢速度。

    “我叫吉祥。”

    “吉祥?”

    “嗯,刚才那是师兄富贵,都是进宫后师傅给取的,我娘叫我娃子。”

    余秭归瞧他眼。“那你娘呢。”

    “我娘…死了。”

    余秭归虽然猜到,却依旧心痛。

    吉祥努力地擦拭着地面,小手小脸,连着双瞳眸都被冻得红通通。

    没有再问下去,余秭归低道:“娃子是怎么进宫?”

    “我…”想起宫里的规矩,他连忙改口,“吉祥是自卖的。”

    “自卖?”

    “嗯,正好碰到师傅来买小娃娃,吉祥就卖自己,一个铜板。”

    这样的回答是她没想到的。“为什么?”

    “因为吉祥想当人上人。”

    听到稚嫩的声音出话,她愣住了。

    “娘是被人打死的……就因为不下心挡大老爷的道儿,原以为铜板大侠会再来救吉祥一次,他原先救过吉祥救过娘的,可是…可是……”

    她没有。

    虽然并不是她的错,但却无法直视那双含雾的瞳眸。

    “吉祥要当人上人,一定要。”

    他狠狠擦地,稚嫩的脸上满是执拗。

    “姑姑?”见跪坐在地上动不动,吉祥停下手里的活,“姑姑你怎么了?”

    一时不出话,就在这时肚子很应景地叫出声来。

    “姑姑没吃午食么?”吉祥很宝贝地自胸口取出个破旧的小荷包,小心翼翼地将荷包里的东西放在余秭归的手中,“姑姑吃这个吧,虽然吉祥没有什么好吃的,但这团白面可是娘省下来给吉祥的。”

    哪里是白面,分明是……

    …………

    沐浴后的热气在寒冷的夜里化成缕烟,突兀地缀着冬夜。

    余秭归坐在上官府二楼的小窗上,任湿发披肩,举头望月。

    “有心事?”

    一件大麾覆在的肩上,熟悉而好闻的人味自身后传来。

    没有回头,只迎风摊开手。“今天有个孩子告诉我这是白面。”

    拿起那个小小的白团,上官看了片刻又放进她的掌心。“是观音土,本是烧瓷的原料,因性粢软,灾年时常被人拿来充饥。”

    今日进的是皇城,大明门里将观音土误作白面吞食的孩童——

    “是哪个新入宫的小太监把这个送给你的?”

    接到她惊诧的眼神,上官微微笑:“荒年取饥馑之良家子为阉人,向来是皇城的规矩,人不到绝境的是断不会选择条路的。”

    “用着枣梨汁做成的香炭,将以土为食的百姓推上绝境,原来就是皇城的规矩。”握紧手中的白团,秭归低道。

    “这就是官,这就是民。而有怎样的官,便有怎样的皇帝,物以类聚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任他将自己的湿发撩出大麾,秭归偏头看着那团观音土,目光始终不离。

    “尝起来很像糯米,就是带了点土腥。”

    湿发上的手顿了下,上官徐徐看向眼前人。

    “这个很能抵饱的,就是排不出来,很多人熬不住饿便吃,结果肚子越胀越大,最后都死了。如果不是遇到师父和师兄,我大概也会样吧。”

    秀眸里藏抹哀伤,仿佛冬夜里的月亮。

    “铜板大侠,铜板大侠,原以为自己救了那个孩子,却没想我救得了他一次,却救不第二次。其实握也知道,就算救他第二次又怎样,只要世道不变,就有不及援手的那。可即便明白,心却依旧静不下来。”

    看眼被捏得不成形的粘土,上官眼中满是怜惜。“傻瓜。”

    “嗯,我是个傻瓜。”头应道。

    他该为她终于愿将心事透露给自己而高兴,还是该为她沮丧的心情而叹息?

    这样复杂的心思他从未经历过,此时也不打算穷究。

    伸手拖住她的腰肢,他将余秭归抱进窗里。

    “现在可以做一件事。”凝着她略显苍白的秀颜,上官轻道。

    她抬起头,又垂下,脚步微微上前。终于放松抿了许久的唇线,埋首于他的胸前。

    “傻瓜。”

    将她护在怀里,上官意轻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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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观音土,取名观音原本是很美好的寄望,可到头来却是催命符。

    古代饥荒易子而食,生吞泥土,这些都是活在富足年代的我们无法想象的。

    秭归虽然凭借武力救了娃子一次,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没阻止悲剧的进行,现在是时候好好想想了,武功能做什么,江湖又是谁的江湖。

    若说以前的秭归是“自家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那与自己相似的娃子的悲剧又说明了什么。

    秭归虽然聪明,可毕竟年轻,以前她帮师傅师兄是出于自家人的私心。可现在她该想想了,五绝的信念是什么呢。

    上官比秭归大六七岁,心思也成熟很多。秭归对他既有男女之情,又有一丝兄妹之意,虽然这点上官会很不满,但小子,谁让你比她大这么多。

    大叔,乃就认命吧!哇哈哈哈哈~

    p.s.今后争取两日一更,有人鞭策了真好,俺就是懒骨头啊,泪水

    哦,娃子以后是兴平帝时候的大太监,很厉害的人物,但不会写到以后,重要的是他被阉了,就酱~1

    第十四章

    一夜过去了么?

    眼皮轻掀,余秭归悠悠转醒。

    窗外未大亮,晦暗不明的寝房里炭火清晰可见,连带着周围的景致都染抹红光

    伸个懒腰,只觉全身上下是从未有过的疲乏。真的好累呢,不知是身体还是其他。

    躺在床上她迷迷糊糊地想,记得昨日大明门里遇见故人,那么小的娃子,那样绝望的眼神。

    只要想起,无力感便席卷全身。

    门轻轻打开,一个年长妇人提着铜壶走进来。

    床幔里,支手合眼的身影依稀可见。

    “姑娘醒了么?”妇人轻声道。

    只听幔中应了声,妇人微微一笑,推开最外的一扇窗。清冷的晨风吹进房里,见余秭归只着单衣地坐起,妇人抖开桌上的女衫为她披上。

    “北地的风不比南方,伤人的很,尤其对咱们人。”

    看着袭鸦青色曲裾深衣,余秭归微微讶异。“不是我的衣服。”

    妇人掩嘴笑开:“冬至小亚年,着新衣祭先人,是家少主特地为姑娘准备的。”

    站起身,余秭归任妇人为她着衣。

    “有劳玉罗姐。”

    不是她由俭入奢易,迷上被人伺候的滋味,而是曲裾是绕襟式样,续衽钩边,一圈一圈的转得头也晕眼也晕,只能乖乖举手,乖乖伸臂,乖乖做个傀儡娃娃。

    缠好腰间的织锦,衔以玉璧,玉罗看着眼前的“成品”,难掩惊艳之色。“少主真是好眼光。”

    抚着身绣纹深衣,余秭归轻轻头。“子愚挑的衣服向来极好。”

    见她不知自身美色,玉罗先是惊讶,复而笑起,然后将洗漱完毕的秭归按在了镜台前。

    见她拿出梳头的匣子,余秭归不由头皮发麻,向后退退,眼眸溜溜顾盼。

    在这里。

    手指刚要碰到惯用的骨簪,就被人啪地拍下。

    “玉罗姐……”

    “看来真如少主所说,姑娘向来苛待自己啊。” @

    玉罗轻轻梳理着她的黑发,唇边似有叹息。“真可惜姑娘生的如此美丽。”

    秭归不解地看向镜里,凝视半晌未觉特别。

    “玉罗也很美丽。”她轻轻说道。

    玉罗一听笑出眼纹。

    “像娘亲一样,玉罗一样为我梳辫。”

    “姑娘想娘了?”

    “嗯。”

    “姑娘的娘一定很美。”

    “嗯,很美很美。”

    看着眼中思念绵长,玉罗的心微地发软,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些。“如今姑娘长成这样,姑娘的娘亲一定欢喜。”

    “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就是做娘的啊,只要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便无遗憾。”

    秭归望向镜里。“玉罗姐也有孩子么?”

    “没有。”玉罗笑道,“不过少主和表少爷都是玉罗看着长大的。”

    “子愚和萧匡啊。”

    “少主慈悲心肠,表少爷心性单纯,底下再没比他们更好的少爷。”

    慈悲心肠?心性单纯?

    该不该戳破玉罗的美梦,将子愚江湖兴风作浪,萧匡身脂粉出墙的事情说出来。

    真是好纠结啊。

    “别看上官家现在如此风光,想当年老爷去世的时候,可是墙倒众人推。再加上那时长公主病故,京中再无靠山。少主力撑起家业,与表少爷相依为命,至今想来都很心酸。世情冷暖,人面高低,也因此,很少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少主真正上心的。”

    柳眉轻蹙,玉罗极认真地看着。

    “玉罗这是第一次看少主如此用心待人,还请姑娘不要辜负份情。”

    闻言余秭归郑重颔首,却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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