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三青的鬼爪却是轻柔地握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她不行了?
他兀自侥幸着,忽听三青刺耳狂笑。
她阴冷一瞥,然后竟倾身靠近,很是诡异地叮嘱道,“本座已经不行了,接下来就全靠少庄主了。”
胡言乱语什么!
韦容莫名且惧地挣开她的抓握,而后补上一剑。再抬首,却见众人面色诡异地盯着他。
“众位。”他一拱手,竟引来一片刀剑。
“无双?”他意外地看着避他如蛇蝎的爱妻。
“别过来。”
“怎么了无双?”
顺着那道厌恶的目光,他看向自己的手腕。四株缨络妖娆缠绕,蔓出的细叶沿着经络一路向上,鲜艳地扎入他的眼帘。
“不是…不是!”他拼命揉搓着肌理,急急抗辩,“是这妖尼,是这妖尼!”
他丢下剑,疯狂的摇晃着地上的三青。“你给我下了什么药!说啊!下了什么药!”
软软地搭下头颅,三青瞑目而笑。“报应。”
“妖尼!都是这妖尼!”甩下三青的尸身,韦容躲到韦柏重身后,“爹,救我。”
“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武林盟主,韦庄主可不能徇私啊。”
众人慢慢聚拢,如狩猎的狼群。
“阿弥陀佛,还请韦盟主示腕,以正视听。”
“韦盟主。”
“韦庄主。”
“韦柏重!”
轰地一声,假山被不知名的强大气流崩碎,众人中功力稍强的向后滑行,力殆者竟被震飞数丈。
“贱人,老夫就不该信你!”
骇人的内力向美人袭去。
…………
晚些时候,玉剑山庄外的酒楼里。
“报!八卦门掌门重伤。”
“报!九华派撤离。”
“报!泰山、衡山、华山、嵩山、恒山五岳联手重伤韦柏重。”
“报!少林无戒大师击毙玉剑山庄少庄主。”
“报!韦柏重死斗曼柳氏,丐帮趁乱掳走柳无双,五岳与少林已与庄外追上。”
“哦?”圣德帝听出了兴味,转眼看向季侍郎。
“回禀陛下,曼柳氏虽为余氏未亡人,却已失忆,故而余氏女更有价值。”
“嗯。”帝沉吟片刻,传旨道,“告诉刘兆同,若带不回余氏女就提头来见。”
传令官刚要下去,又听上座一声慢。
“这余氏女相貌如何?”
“倾国倾城亦不足道也。”
“比惠妃?”帝又问。
“一为天上颜,一为人间色。”
季君则说得巧妙,圣德帝听在心间,于是又令。“将余氏女费去武功,送至行馆。”
帝临窗而立,望着时密时疏的雨。
“陛下。”季侍郎在离他三尺处站定。“目前已折掌门十四人,另九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退出江都城。”
圣德帝的视线仍灌注于雨中。“四大门派可有伤亡?”
“虽然只是皮肉伤,可嫌隙已经种下。”
玉石易碎,而瑕玷难除,这便是人心。
圣德帝甚是满意地颔首,须臾又因想起那块正大光明匾,而沉下脸来。“江都司马何在?”
贝胄朱綅,门外有人隔帘跪拜。
“朕命你领淮安军焚围玉剑山庄,就算霖雨如倒,也不可留下存墙半瓦。”
龙睛冷凝,看向重重雨帘。
“若有人妄图使用轻功,就以强弩射之,朕倒要看看折了翼的燕雀还如何逃。”
武林盟主?终究配不上一个“主”字。
“臣遵旨。”
…………
肩胛贯穿着一枝铁箭,她坠落墙垣。
地上散布着残破尸体,都是些打着英雄救美旗号却被她利用彻底的无耻鼠辈。她轻蔑地踢了踢脚边面目全非的头颅,有谁能想到这就是那个叱诧一时的武林盟主。
男人,这就是男人。
她倚墙痛喘,却被桐油沁透的墙壁灼伤。
嘶,她的美肤。
心头懊恼着,她扒开墙根下那具小小童尸,摸出一个瓷瓶。
“还好没裂。”
不顾身处何境,她兀自涂抹着掌心,直到褪色的袍角进入视线。
束起的长发猎猎迎风,那人站在烈焰与雨水形成的光晕里。美丽中带着俊俏,让她不禁张口轻唤。
“阿缇?”抚着肩上的铁箭,她激动得直颤,“阿缇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么?”
那人依旧不动。
“十年了,你总不肯入我的梦。阿缇,你是在怪姐姐么?”美目中满是泪,不过随即又化为狰狞。
“哼!我竟忘了,当初先背叛的人是你,你这贱人!明明说好了姐妹不分离,你为何离我而去!男人?就因为男人?!”
她把脚下的残肢当球踢。
“你瞧瞧,这就是男人!不过是一滩烂肉,不过是一堆贱骨,你心心念念的余瞻远也是如此,也是如此!”
“我说过不要背叛我的,阿缇,我说过的。”她溢出病态的笑,一步步向前逼近,“阿缇你伤我太深,这份罪还需你的女儿偿。虽然我没有亲手杀死她,但余氏家训已成催命符,她今后只会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阿缇,你我孪生女,本该一处生一处死。可惜你背叛了我,不然两张同样美丽的脸该是多么赏心悦目。”
“阿缇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吧,你瞧一模一样呢。”
她自恋地抚上脸颊。
忽地光晕里伸出一只手,即便她反应迅速也不及那人三分。额间一痛,那粒红痣顺势掉入那人的掌心。
“一点也不像。”手指轻弹,殷红落进火里。
“你!于子归!”诧异闪过,她凶狠眯眸。
“是,我姓余,晋阳余氏的余。名秭归,是因我娘为见‘病重’的姐姐而动了胎气,早产于楚州秭归县。我胎中中蛊,直至四岁方才痊愈。五岁那年与爹娘异居藏云山,七岁时又因那位病弱姨妈而痛失双亲。”
看着她撑大的瞳眸,余秭归含笑靠近。“柳教主,抑或我该叫你一声缃姨。”
“不可能……”
“不可能?是因我容貌尔尔,还是你没想到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能跃过断崖?哦,忘记说了,自我六岁学会控制内力后,屋后的吊桥便再没人走过。看来,你很诧异。假如我说在马车上时我就认出你不是我娘,你会不会更诧异呢。”
“不可能!”这句是吼出来的,她完全不信。
她和缇是那么像,像到只有一处——
难道是!
她兀地护住额头。
“正是这一点观音痣,睡梦中的你都怕掉落。”
不是,阿缇有她便有,有的,她有的。
忘记了灼热,她扑进火海。
红痣…她的红痣……和阿缇一样的红痣……
在哪儿呢?阿缇,你在哪儿!
置身于火中,她茫然四顾。
明明是孪女,柳缇却比柳缃长得好呢。
因为她眉间的那粒痣吧,红艳欲滴,真是美丽。
柳缇的性子也好,活泼大方,不像柳缃阴气沉沉的。
柳缃不如柳缇,这是教中公认的事了。
就连教主也偏爱柳缇几分呢。
小小的她蹲在角落里,不甘而懦弱地抽泣,直到——
胡说八道什么!姐姐和我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阿缇。
她止住哭。
你不会嫌弃姐姐,不要姐姐吧。
当然不会,阿缇和姐姐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她笑着看向火光深处。
阿缇,你来接姐姐了么。
…………
十年前,今世间,惊人的相似却不因命运,而是她有意为之。
爹,娘,其实阿归的心中也住着一只恶鬼呢。
好丑好丑的一只鬼,丑到你们也认不出,丑到只有以命相抵方能平复。
身后的墙垣连片倒塌,她闭上眼,一头扎入水中。
第一卷 汉广 第十三章
活水有源,她随波游弋,如一尾嘉鱼浮出波心。
重重(g)重重(zhong)的雨滴打在眼帘,如薄薄面幂遮蔽了视线,隐隐间只见云翻雨覆的瘦西湖上,一苇轻舟溯流行之,不畏雨深,不惧风狂。
余秭归有些愣怔,直至一只手在眼前清晰,才顺着指尖水珠滑落的方向看去。
自船缘倾出的半边身子上,雨水浸染了深衣。束冠下微湿的黑发蜿蜒在颈项,濯濯如春月柳,俊容如玉。
片刻的愣怔,她下意识想要逃避,身子向后游移。
退一寸,近一分。荡一棹碧涛,粼粼翻卷春水路。
无人发问,无人作答,那手依旧在。
许是不适冷雨,又或是厌倦了起伏的波心,她犹豫地抬起手。掌心刚出水面,便被人一把抓住。带着强劲不容抗拒的气势,她被人一把拉出湖面,抱进船舱里。
眼角落下温热的不知是湖水还是雨滴,一头长发委地,她轻轻颤着。
本以为只有自己了,本以为……
圈住她的双手却愈发加力,让她难以忽略另一个存在。
较了好久的劲,她虽挣开那人强势的怀抱,却依旧被他捉住掌心。明明可以用内力震开,她却没有,只是有些不愿地任人牵扯着,走进一方四面画屏。
屏后有干衣,显然是为她准备。
迷惑地抬起眼,只见那人正凝着她。
他在怜惜什么,是她么?
她不懂。
待那人离开,她才慢慢换起衣来。
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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