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的上游_分节阅读_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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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我一直都希望,他可以开开心心的。”夏小橘语气凝滞,“不仅仅,是好朋友的关心。”

    “原来是真的……”林柚勉强笑笑,“你们……”

    “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夏小橘连忙摆手,“我们从来都只是朋友而已。”她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林柚问起,便将往事一桩桩讲给她听,似乎这样才对得起她对自己的知心信任。

    而林柚只是凝思,数次几欲开口,又付诸一笑。“我今天好累,大概因为面试跳了两个小时吧。”她转身换好睡衣,将发髻拆散,“你也早点睡吧,昨天肯定没休息好。”

    熄了灯,夏小橘站在窗边,望着林柚侧身而卧的背影,试图设身处地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如果邱乐陶多年来喜欢大土却不告诉自己,是否有被隐瞒的欺骗感?但不同的是,她和大土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没有可比性。大概真是缺少睡眠,脑中一片空白,一闭眼,谁的模样都想不起来。思绪杂乱,压得肩颈都酸痛起来。

    清晨起来,林柚的床上空无一人,凉被整齐地叠在床头。夏小橘一惊,不知她是否已经不辞而别,四下环顾,旅行箱还在屋角。门锁悉悉簌簌转了一圈,林柚用膝盖把门顶开,手里提了三五个塑料袋。“喂,吃早餐了,有豆腐脑、油条和茶鸡蛋。”

    夏小橘去厨房拿了碗筷,一面用手把睡乱的头发随意拢了拢。

    确认了列车发车时间后,再没有什么可说,两个女生安静地吃完早餐,提了箱子出门打车。

    因为不是运输高峰期,卧铺车厢旅客寥寥。二人找到林柚的床位,一同把箱子举到行李架上。夏小橘买了两瓶绿茶,林柚接过,拧开又旋上,轻声道:“我有时会想,自己做人还挺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夏小橘一愣,咬咬下唇,“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不,我是隐瞒了,但本意不是要骗……”

    “明白,只是不知怎么开口。可是,我也太迟钝了。”林柚自嘲地笑,“程朗说的对,无论喜怒哀乐,我都活得太自我了。比如,作为好朋友,我竟然察觉不到你的心事;就算有人和我说过你对程朗很好,我也没多想,因为你对所有人都很好。我只看到自己的苦闷,却从来没帮你分担什么……”

    “是我不好。”夏小橘打断她,“每次你和我讲心里话时,我都很心虚,觉得自己没有朋友之间最基本的坦诚。而且我很怕,怕自己说了什么,就在三个人之间扮演了一个不光彩的角色。”

    “怎么会呢。”林柚十指交叉,举高双臂抻了抻,感叹道,“只能说,真是复杂啊。我有时想,如果能永远停留在十五六岁多好,无论辛酸还是甜蜜,所有的小情绪都挺浪漫的。”

    说罢转头,向小橘眨眨眼:“当然,现在这样也很好,过去的都过去了,但朋友始终都在身边。”

    两个女孩子笑着拥抱在一起。

    火车开动,林柚站在车窗前不住地摆手,夏小橘在月台上一路小跑,直到火车越行越快,从她身边疾驶而过。

    程朗最爱林柚。

    一直以来,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他,放手了。

    那么,是否意味着自己就有机会?夏小橘暗自摇头。感情并没有先来后到,也不是排队等候,还有一二三四的顺序。程朗不过是她少女幻梦中一个美好的影像,而在这梦中,林柚才是属于他的公主。如今,他们都已经从这故事中走出去。

    一切如同小说中的情节,少女单纯浪漫的爱恋,在反复回忆中被酿成香醇的酒,自己一人独醉,忘记了现实。然而看着镜中已然成熟的脸,还是那个患得患失的自己么?还会找种种借口跑过他们班门前么?还会没有勇气说话,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么?还会每天期待一封近在咫尺的来信么?还会在某个深夜里不可遏止地泪流么?看从前的自己,那么可怜,那么卑微地期待一份爱。细若游丝的惊喜,都能让人眉飞色舞,枉费思量。

    在眼泪的上游,看见彼时痴迷执着的自己,毫不计较时光的河如何蜿蜒曲折。

    面前一条条铁轨曲折交汇,延伸向远方。夏小橘心中说不出的释然,似乎所有一切都随着离去的列车风流云散。

    第九章(上)

    (1)随后几日夏小橘一直在补觉,睡得天昏地暗,日夜颠倒。

    陆湜祎在msn上问:“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一到七八点钟手机就关机?”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忙着梦会周公,便推说工作太忙,晚上关机,免得被老板抓差。

    “亏你也是领工资的,真够敷衍了。”

    “哈,最赴汤蹈火了,哪次去老少边穷地区出差,我不是冲锋在前?”

    “最近还要去调研?”

    “是,有个小组去四川,眼看就到西藏了。”

    陆湜祎打了一个“哦”,跟着一长串省略号。

    夏小橘思忖片刻,写:“过两天去体检,恰好路过你那边,中午去宰你一顿,如何?”

    他回了一张木然的脸,“好吧”,仿佛一副故作无奈的表情。

    夏小橘心中轻松,冲电脑做个鬼脸,忽然期待起明天的相逢来。虽然不过数日未见,但其间波折反复,林柚和程朗的出现,让她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重温此前经年累月细如发丝的微妙感情。恍然间似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明明梦中还是依稀少年,醒来却面对现实世界,她难免偶尔彷徨,在时空交错的追想中迷茫起来。

    而他,是真真切切,一直存在的。

    无论昨天,今天,还是明天,他不随时光的洪流而摆动。总有一份惦念,如同系在小舟船头的缆绳,指引一处停泊的方向。

    因为要抽血验肝功,夏小橘没吃早餐,到了中午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菜单都没看,就一口气报了三五个菜名。

    陆湜祎瞪眼看她:“是不是自从说了要来宰我,这两天就一直没吃?也不怕饿出胃穿孔。”

    “真小气。”她撇嘴,“这次不定又去几个礼拜,下次你想请我吃饭,都不知道猴年马月。”

    第一道家常凉菜端上来,夏小橘立时呆住:“你可没告诉我,这里的菜码这么大。”

    “反正已经点了,不许剩。”

    “这是填鸭么?”忍不住愁眉苦脸,“难得到了夏天,以为可以瘦两斤的。”

    “不要学别人减肥,”陆湜祎给她夹菜,“健康第一,尤其是你这样走南闯北的,没人在身边,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夏小橘忍不住乐了:“你的语气真像我爸。”心中却有一丝甜蜜,哭过笑过之后,绷紧的神经能够全然放松,说两句闲话,拉拉家常,平淡的温暖感似乎可以细水长流。

    “林柚已经走了?”陆湜祎问。

    夏小橘转着水杯,点头:“我和她说了。”

    “哦。”

    “恰好,程朗也回来了。”

    “哦?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说这次时间紧……”夏小橘一滞,程朗曾说,这次回北京本不打算告诉别人,这样听起来有些亲昵的对白,实在不该转述给陆湜祎,于是改了口,“我也是打电话给他,才知道的。那本来,我是希望林柚和他也能打开心结的。”

    “你给他们创造机会见面?”

    夏小橘点头:“我是不是管得太宽?其实也挺好,总算没谁再背着包袱。”

    “我明白。”

    陆湜祎点头,二人长久默然。

    夏小橘凝视手中那杯水。

    我不知道,自己的包袱还在不在。

    我是真的发觉了平淡是福的真谛,还是需要一个人填补此时的彷徨空虚?

    你敢和我在一起试试看么?或者,我敢和你在一起试试看么?如果试过了,失败了,我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你了呢?

    她有太多的问题,羁绊脚步,纵然陆湜祎就在身边,也无法捉住他的手,用他的肩膀作依靠。

    临行前楼上邻居忘了关水龙头,在厨房顶棚洇出一片水渍,夏小橘把备用钥匙留给陆湜祎,让检修的工人和他联系。

    他说:“好,你就一千个放心吧。”

    他何时曾让她不放心?

    在镇上住下不久,陆湜祎就打来电话,汇报整修进度,哪里要做处理,哪里需要重新粉刷。夏小橘听不大明白,忍不住插嘴:“哎呀,统统交给你好了,反正装修方面你是专业人士,随便怎么弄都好。”

    “好,刷成红与黑。”

    “嘁,试试看哟,小心把你的脸变成红与黑。”

    放下电话,同事凑上来挤眉弄眼:“小橘,保密工作不错么!”

    她诧异:“什么密?红枣蜜柚子蜜?”

    “橘子蜜咯,甜甜蜜蜜。”

    “是啊是啊,都开始装修了,什么时候喝喜酒?”

    “在哪里买的房,都没听你说过。”

    众人七嘴八舌。

    夏小橘连忙摇手:“哪里啊,宿舍被水淹了,朋友帮忙修缮粉刷一下。”

    有人不信:“听你刚才那声‘哎呀’,温柔得不行。”

    “哪有?”她发窘。

    “就是,哪里是温柔。”有人窃笑,“分明是撒娇。”

    “那那那,工作时间,谢绝八卦,我去分析数据,不和你们贫嘴。”夏小橘抱着资料转身,却忍不住微笑。虽然翻越崇山峻岭来采集样本,偶尔风餐露宿,但想到在遥远的地方,总有人在等待自己的归来,心里便无比安然踏实。

    在路边的餐馆吃饭,桌子上洒了些茶水,夏小橘忽然想起高中的全市运动会,她和陆湜祎搭伴打扑克牌,害他输牌,一起去小饭店买菜,便是蘸着水在桌上写他的名字。她让陆湜祎帮忙拿录音机,他瞪眼,说“我怎么那么爱你”。

    他那时,是坦坦荡荡,心中没有任何隐秘的吧。

    夏小橘回想那副少年面庞,不觉用指尖蘸了水,写下一个大大的“土”字。

    返回驻地,她忍不住给邱乐陶打电话,开门见山:“如果,我现在说想和大土在一起,你觉得如何?”

    “恭喜恭喜啊!”乐陶惊喜交加,“不会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吧!”

    “哪有,我只是想要试试看。”

    “这么多年,你这根筋终于搭对路了。”

    “其实,我还是有顾忌。”夏小橘将林柚回国后种种事情讲给乐陶,“我现在觉得云淡风轻,似乎所有的事情真的都过去了。但却不知道,放弃程朗,是真的不再喜欢他;还是因为无望,无可奈何,不得不放手。如果是后者,恐怕某天再见面,还是会有留恋,这样对大土并不公平。”

    “你怎么还在提公平不公平?”邱乐陶置疑,“如果真正喜欢,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如果是别人,我可以不考虑。但对大土,我不想这段感情中有任何隐患,如果要和他在一起,我就向着一辈子努力,不要有一点点对不起他的想法。”夏小橘正色道,“我想去一趟广东,再见程朗一次。我想确定,自己是真的放下了。”

    “如果真的放开,你就回去倒追大土?”

    “是啊是啊,那又怎样?”

    乐陶尖叫:“我忍不住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我有预感,程某人已经不是你的那盘菜。”

    “事后诸葛亮,你怎么不早说?”夏小橘“嘁”了一声,“当初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天地良心!”邱乐陶学她语气,“嘁,当初我没说过让你考虑大土?好嘛,每次我说一句,你都有十句话等着我。”

    (2)夏小橘下定了决心,调研接近尾声,便买了机票,从成都直飞深圳。临行前给程朗打电话,只说要去那边开会,顺路去看他。程朗说:“你不必跑到我们这么偏僻的镇上,还是我去深圳和你碰头好了。”

    从机场出来,上了大巴,深圳刚下了一场薄雨,路两旁的叶子绿油油的,蓬勃旺盛。在手袋的夹层里有一张程朗的照片,是他少年时的模样,就是盛夏时节,夏小橘几次拿出来,手贴在前排椅背上,低着头,静静地打量,好像怕被周围的人发现一样。想自己那些窃窃然的搜寻的目光,只用余光打量他的身影,那些日子,和眩目的阳光、炙热的空气、声声蝉噪一起,封存在回忆的夏天里,如今在亚热带相似的温度中,似乎又释放出来,依旧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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