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的上游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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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大土?好多箭头,就像化学公式里的配位键,可惜目前为止没有哪一个是双向可逆的。

    黄骏此时和邱乐陶沆瀣一气,铆足了劲儿为夏小橘和陆湜祎牵线搭桥,只要看到二人同时出现,必然捏着嗓子拉长腔调,“盈盈,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冲哥。”布告栏里贴着期末考试的学年大榜,走廊里看榜单的高三学生熙来攘往,还有不少也参加了运动队的联欢会,此刻都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似乎也有程朗。

    夏小橘哭笑不得,“噔噔噔”快步上前,黄骏吐吐舌头,闪身躲在陆湜祎身后:“日月神教大小姐杀过来了,伯光知错了,还望令狐大侠为小的美言几句。”

    小橘根本不睬他,向陆湜祎扬扬下巴:“喂,带眼镜了么?我看不清。”

    “都近视还不去配眼镜。借给你,那我怎么办?”语气依旧恶狠狠的,但却从口袋里掏出眼镜盒来。

    “你比较高,能看清最上面几行的榜单。再说,你也差不多,都近视了,为啥眼镜揣在口袋里,不架在鼻子上?”

    陆湜祎白她一眼:“你刚说过了,我比你高,看得清上面的字。你看了有用么?是谁的名字,能都认清么?”

    “废话真多啊!你眼镜是不是好久不用了,都模糊了,把绒布拿来,我擦擦。”

    “这真是最好的辟谣了。”夏小橘低头擦眼镜,没留心沈多忽然在身后开口,吓了一跳。

    “因为我们本来就没什么。这个死皇军,小鬼子。”

    “就算有什么又怎样?我只能说,小橘你的眼光真是不错。”沈多环视四周,“到目前为止,陆湜祎是我认识的男生中,第二好的。”

    那,谁是最好的?……

    夏小橘心中疑惑,是……程朗么?不待下定决心开口打探,沈多已经戴上粗棒针的美式遮耳帽,随意扫了两眼榜单,若无其事地走出大门了。

    “你咋不说是加菲呢?”邱乐陶听说后,举手提问。

    “你觉得可能么?那个花痴!”

    “就你家snoopy不花痴,呵,难道他喜欢的不是朵花,还痴得要命!”邱乐陶建议,“你要不然试试看大土,如何?你说他和snoopy有太大区别么?不如你们去看看电影啊,比如《泰坦尼克》,可以增进感情哟。”

    这一天正是情人节,两个女生坐在窗明几净的肯德基,周围都是粉红气球。邱乐陶送给夏小橘一只snoopy玩具,她回赠一套加菲漫画,俩人还分享一杯巧克力圣代。

    “吃之前我能许个愿么?”乐陶问。

    “是想着,一会儿能在街头遇到加菲就好了,对吧?”

    “噢,那这就是第二个愿望了。”

    “第一个呢?”

    “明年可不可以,不要再和对面这个女人一起过情人节啊!”

    夏小橘抓起玩具扔在乐陶头上。

    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天色将黑时才道别。眼看就是正月十五,夏小橘从家出来时还带着爸爸单位分的带鱼,要送给外婆。正好有亲戚来串门,和舅舅小姨凑上一桌,战局正酣。小橘不会,拿着遥控器不断调台。

    电话响了,表弟抓起来,说了两句,嬉皮笑脸凑过来:“夏小橘啊夏小橘,今天什么日子呀?”

    “臭小子,不知道要叫我一声小橘姐么?”

    “那人家找的是夏小橘,不是小橘姐么。”表弟继续贼笑,“男生,是男生哦。”

    谁会知道外婆家的电话,真奇妙。夏小橘接过听筒,听到陆湜祎揶揄的笑:“怎么这么慢?还稀里哗啦的,修长城呢?没耽误你发财吧?”

    “我根本不感兴趣。”

    “那就好。有点急事儿问你。”陆湜祎说了一个很烂的借口,说夏小橘班上一个男生向他借光盘,他给错了,“你知道他家电话么?我怕耽误他重装系统。刚才打电话到你家,你妈妈说你在这儿,把电话号码告诉我的。”

    这借口,够烂。夏小橘已经开始暗自叹气,想着回家后会不会对上老妈问询的目光。还在想,他是不是还是想说一句节日快乐,就听见大土开口:“哦,对了,就要中秋了,节日快乐啊。”

    她“扑哧”笑出声来:“是元宵节,中秋还要再过七个月呢。”

    “噢,元宵……”

    夏小橘笑得更加大声了:“呵呵,果真是个大笨孙子!”

    “你还笑,小心我真的挖坑,把你埋了。”他继续扮演凶神恶煞,“本来想送你点春节礼物,现在,再考虑。”

    “啊,我不要。”夏小橘脱口而出。

    “嗯?”听筒中,陆湜祎的声音一顿,似乎没有预料到她如此迅速而干脆地拒绝。

    “那个……”

    我怎么能收你情人节时许诺的礼物?

    夏小橘揉揉太阳穴:“那个……你摆明了装长辈么!春节礼物,都是长辈给小辈的,比如压岁钱啊,红包啊。难道你要给我个红包?呵呵。”

    “这样啊,那就算了。”

    “就是就是,还不如等开学了,你请我们大家吃烤鱿鱼啊,羊肉串什么的。”

    在表弟走来走去的监视下,总算结束了两人尴尬的对话。夏小橘眼前又蹦出一连串的配位键,也开始明白,这些那些,并不只是黄骏和邱乐陶的玩笑之言。

    (5)夏小橘决定装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陆湜祎和她似乎有不言而明的默契,对此事绝口不提。开学不久后收到林柚的来信,她作为特长生被提前录取,正规划着要去各地旅游。

    “我对爸妈说想去华山,还想去敦煌看飞天,这些都是可以路过西安的。他们答应地很痛快,但是说要等到妈妈放暑假,全家三人一起去。理由太多了,我都驳斥不了,首先那边现在还冷,而且不放心我自己走,再者虽然我保送了,但还是不能荒废学业,几个月不碰书本。说实话,挺让人沮丧的,好在他五一的时候会来北京演出,那时候我们学校也有文艺汇演。如果时间凑巧,邀他过来伴奏,那就最好了。你高三复习一定累坏了吧,小橘子千万别累成橘子干哟,要么过两天我回去一趟,怎么样,不会打扰你吧?”

    “你是跳印度舞么?那某人是否要裹着头巾吹笛子?”夏小橘写了两句玩笑话,便不知如何继续。

    怎么告诉她,说,林柚,你还是不要回来了。

    你不要在程朗的伤口上撒盐了。

    你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在他已经适应了你的离开时,再次扰乱他的思绪了。

    拜托,让他平平静静安安心心地复习,好不好?

    邱乐陶风风火火冲进教室,不顾自习中鸦雀无声的众人,大喊:“夏小橘,出来,出来呀。”

    她意兴阑珊,摇摇头:“做题呢,哪儿都不想去。”

    “哎呀,傻气,在图书馆里……哦不,图书馆里冒傻气了!”邱乐陶语无伦次,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语无伦次,“那个,我是说,新来的外教特别憨厚,在图书馆里冒傻气呢,快,快来看呀。”

    傻气,是邱乐陶给程朗起的新绰号,源自夏小橘送他的那只snoopy钥匙链。

    “你该管管你家傻气了,他有点出格。”站在阅览室门口,邱乐陶努努嘴,“你也不用费心去想,如何给林柚回信了,他恐怕都忘了林柚是谁了。”

    远远地,只能望见程朗的背影,右手边的椅子上是他大大的深黑色书包,上面叠放着一只米白色手袋。沈多站在他书桌左侧,抱着一沓书,在摊开的一本上指指点点,还时不时抬手,将浓密的长发拢在耳后。

    果然,天下的美女不只林柚一人。夏小橘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直觉踩到谁的脚上,连忙踉跄着闪身。

    “眼睛干吗去了?!”陆湜祎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扶了她一把,又飞快地撤开。

    “你才是,我脑袋后面又没有开天眼。”

    “你也知道自己后脑勺没有眼睛?!那就不要退着走。”

    “那你可以躲开啊。”夏小橘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

    “算了算了,好男不和女斗。你们俩,在这儿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当然是自习,不过,似乎没座位了。”

    “走,那边有。”陆湜祎指指程朗斜对面的桌子,“刚才我占的座儿。”

    “那你怎么办?”

    “那一排有三个,黄骏还在打球,被高二的小子灭了,嚷着要收复失地呢。估计没个七八年过不来。”

    夏小橘有一瞬间的迟疑,只怕看到程朗和沈多笑语盈盈,已然疲于复习的小小心灵承受不住这样的振颤。但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是否他心中林柚的位置已经被别人取代,旺盛的好奇心又驱使她想要一探究竟。于是她低着头,跟在陆湜祎身后,穿过狭长的阅览室。看着前面高而略瘦的身影,夏小橘忽然觉得很安心,那些烦躁焦虑的思绪沉淀下来,像跳跃的溪流终于融入到宽广平静的江河中。

    至少,我不是孤单的。至少,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在他心中,我的地位是牢靠的,他不会让我失落,不会让我受伤,不会让我为了另一个她而嫉妒得心碎,而剪短了长发,而大声哭泣。

    是的,因为知道陆湜祎就在旁边,她才有勇气坐到程朗的对面。

    沈多似乎在问上次月考试卷中的语文和数学,她念起古文来就像黄骏念英语,一样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程朗忍不住,轻声地笑,纠正道:“是‘后皇嘉树’,不是‘皇后嘉树’。”

    他怎么可以对别的女生笑,而且,那是屈原的《橘颂》啊。夏小橘怔怔地看过去,恰好沈多抬头,和她目光相接,眉眼弯弯粲然一笑。似乎自己是被抓获的偷窥狂,夏小橘脸颊发热,无比尴尬。

    “是《橘颂》呢。”埋头演算的陆湜祎忽然低声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笔,“你爸爸妈妈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想到这个了?”

    “他们才没那么有文化呢,是我妈喜欢,我爸就说她吃那么多,会生下一个橘子来。”

    “幸好你妈妈喜欢的不是西瓜、香瓜、冬枣什么的。”陆湜祎严肃地点头,“是吧,夏冬枣同学?”

    “你个大土!”夏小橘拿起笔,边写边说,“陆十一,就是六十一,呐,阿拉伯数字就是61,儿童节么,对吧,童童?还有还有,你听过《用心良苦》吧,张宇的女朋友就叫十一郎,你还可以叫做张太。”

    陆湜祎扬拳:“‘大土’这件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信不信我揍你?”

    “你打呀,打呀!”脖子一挺,恰好撞到他拳头上。

    “完了完了。”夏小橘去捂头顶,“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笨了,这下考不上大学了。”

    “下次出手我也要挑对人。”陆湜祎笑,伸手去帮她揉,“天生的傻瓜不能随便打,本来就考不上大学,现在倒好,赖上我了。”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到一起,指尖飞速地交错,又立即闪开。他说着挖苦的话,但笑容中没有一丝戏谑,暖暖的,轻轻的,柔和得如同初春的阳光。

    那一天傍晚时淡淡的天光,薄得像一层烟雾,甚至多年后往复出现在夏小橘的梦里。她记得燕子从南方飞回来了,唧唧呢喃;操场上重新出现消失一冬的羽毛球和排球网;庭院中萌生出葱茏的绿草;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清楚明白,整整一百天后的离别被标示得不可回避。

    那一天,是她第一次,因为在陆湜祎身边而感到幸福。

    然而这一刻无比短暂,她马上就看见周围促狭的目光,同学们暧昧的微笑。自己在做什么?夏小橘立刻警醒,是向程朗示威么,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或者说,让他感到一丝醋意么?

    这,怎么可能?他根本不会在乎你的感情世界。

    面对陆湜祎关怀的眼神,她不可遏制地想到自林柚离开后,程朗的沉寂与漠然,一时心灰意懒,并且为自己这种找替代品般的行为感到自责。那个关心自己的人啊,她怎么能用虚假的感情给他虚伪的承诺呢?

    我在做什么?利用陆湜祎么?

    “我要走了。”她慌乱地收拾文具,“太晚回家老妈该骂人了。”

    邱乐陶并不在操场上,打球的男生里也没有黄骏。夏小橘回教室拿书包,在楼梯口遇到沈多。

    她依旧抱着一摞书,散开的头发已经高高束起,似笑非笑地问:“你也喜欢程朗吧?”

    (6)没想到多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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