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心爱的男人狠狠斥责,她好恨她恨白梦心,也恨大少爷的妾室,就是她们的存在让她无法得宠。她知道自己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可她的心根本不听自己的。
她知道,一个好的细作,根本就不该有太多的感情,就好像与她一起的银雀一样。善于伪装,心狠手辣,动作起来绝不手软。不爱任何男人,只忠于自己的主子,时刻保持最敏锐的警惕,这才是个合格的细作。
她早已经没有了这些特质,她早就是个废子了
金雀正胡思乱想着,大少爷冷冷的声音已经传来:“你是伺候大少奶奶的人,却把心全放在我的身上,这就是你最大的错你还说梦心蛇蝎心肠?你又有何证据”
“证据?”金雀忽然一停,接着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你居然问我要证据”她对着大少爷又是一阵惨笑,忽然转过头去看因失血而明显有些晕眩的梦心,一时越发疯癫大笑起来:“白梦心,你也有这么一天”
“你……”梦心捂着脖子,只觉得头有些晕,外头早有小厮应了急匆匆出门去请太医,她喘息了一口气,越发摆出了一张愁苦的脸拿话激她,“金雀,我,我从来真心待你,我实在不懂,你为何这样骂我?”
“为何?”梦心话音刚落,金雀再次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她面目狰狞,眼睛鼻子嘴都要凑到一块儿,披头散发仿若厉鬼:“你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一生让我无故害惨了银雀,更让我们姐妹反目成仇你还敢说你真心待我?”
她说着,气急攻心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嘴角的血迹让她整个人显得越发骇人,她阴沉地不断冷笑:“大少奶奶真是好狠的心你让银雀打破我的脸,却也被我抓破脖子,这样的感觉,想必很美妙吧?你心机深沉,哄得整个南宫府人人都以为你菩萨心肠大少奶奶……”
喊了梦心一声,她忽然低低冷笑道:“你道貌岸然高高在上,一派贤良淑德的贵妇模样,却害得我如此凄惨害的玉儿,银雀,冷清月她们,全都要受到主子恶毒的惩罚,午夜梦回时,想起你自己做出的狠毒事儿来,想起那些被你设计的人的悲惨嚎叫,你就不会害怕吗?”
不说这个还好,老太太对于朝堂之事虽然略有耳闻,但却从来不会过问,大少爷知道她们的身份,却苦于毫无把柄也不想打草惊蛇,自然不能乱动。
这金雀的火爆脾气,果真是只要刺激刺激便会彻底爆发出来,梦心还没问,她就已经先把自己的底给交代了个净,甚至连被赶出府已经得了失心疯的冷清月都不能幸免。不过她好歹还有点脑子,没把府中的李冬巧也给扯进去,否则还得让梦心想法子把人摘出来。
果然,老太太一听这话,虽然有些地方没怎么听太明白,譬如什么梦心害她毁容,又是害她们姐妹反目成仇的话,但自打她方才开口的第一句,就已经让老太太听出了端倪。
金雀声色俱厉地反问完,却发觉梦心根本不曾如她所预料到的那般惊慌,正疑惑间,却忽然听到老太太冷的仿若腊月冰雪一般的声音缓缓传来:“你想要害她,你和银雀是好姐妹,玉儿,银雀,冷清月她们,全都要受到主子恶毒的惩罚?”
老太太慢吞吞地说完,终是一挑眉开口:“那么,你们的主子,是谁?”
“奴婢……”金雀彻底傻眼了。她刚刚真的只是一时激愤,她的性格一向如此。只要怒上心头,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也一点儿秘密都藏不住。以往有银雀在旁提醒着她还能稍微注意,可如今不过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又怎可能还做到如从前一般?
她没想到,她,她刚刚说了那么多,难道,难道真的把一切都泄露了?她,为什么她竟然不太记得了?这一下,金雀彻底慌了神,眼神开始游离,刚刚那气焰滔天的气势也跟着一下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嘴皮子不断哆嗦着,金雀终是吓得再次软了腿,翻身跪倒,朝着青石板地砖“砰砰砰”磕起头来:“老,老太太,奴婢,奴婢听不明白您,您在说什么……奴婢……”
她话才说了一半,老太太已经彻底冷笑着将她打断:“你不明白?你这意思难不成是说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连脑袋都已经如你一般彻底坏掉了不成?方才我说得这些,难道不是你自己吼出来的吗?”
这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了七分的厉色三分的狠毒,老太太双手一抬,狠狠将身前的案桌整个儿掀翻在地上,霎时又是一阵乒乒乓乓清脆的声响,接着便是轰地一下,那案台差点直接翻着压到金雀脑袋上去。
她被这吼声一惊,本身的怒火被惊散了个七七八八,霎时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跪在地上,除了磕头,她此刻已经连任何旁的动作都不敢做。老太太绕过面前的一片狼藉,缓缓走下台阶,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金雀跟前。她蹲下身子,伸出手来抬起她的脸,顿时“啧啧”有声。
“看你容貌,本也有上乘之色,只可惜好好地却被毁了一张俏脸,也难怪你这样毒恨梦心。不过照我看,你趁着大少奶奶有孕而想要害她性命,她却只是命人掌了你的嘴,这简直就是太仁慈了,若是你想要害的那人是我,我早已经让你死无葬生之路”
“还又你那个什么好姐妹,梦心竟然只是让她打了你,便还放她回去了?若是我,定要留了她下来和你一处。你们不是好姐妹吗?不是一直在一起吗?那我便送你们一块儿,到时候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老太太咬着牙慢慢说完,金雀已经抖得好像筛糠一样。她老人家平日里几乎从来没露出过这样凶狠的面孔,梦心更是甚至连看都没看到过,即便是羽扬也不过才见过一两回而已。
当初老太爷还在世时,也是一样的一表人才,也是一样的风流倜傥。这南宫府的后院也不知进来了多少女人,先皇独爱皇后,因此后宫几乎不添新人,每年选秀落下的大批女子,不是进了各家亲王的门,就是都入了南宫府的后院。
那时候姹紫嫣红,也不知多少美貌女子曾在这里演出过一段绝代风华,争斗之惨烈,只怕即便是皇帝的后宫也不过如此。她们年轻飞扬,有的恃宠而骄,有的故作矜持,但无一避免的,全都有过最耀眼的一幕。
可结果呢?她正房妻子的位置却从未动摇,而她的那些曾经得宠的好姐妹如今又都在哪里?她们,可都早就去了西方极乐世界,去了她们该去的好去处了。
羽扬身在南宫家,对从前那段历史自然早有耳闻,但梦心入府三年,能保住自己就算不错,她也不是那爱好打听旁人消息的人,自然不太清楚。不过每每看到老太太,听到老太太偶尔说出的话,她还是能感觉出,老人家当年,必然是经历过很多事的。
一旁的丫鬟婆子见老太太动了真怒,有些年纪大的,一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全都不敢吭声。而年纪小的虽不知过去的历史,但听老太太这话说得阴毒,也全都变了脸色,只敢上前将金雀压住不动。
金雀的脸上本就有因掌嘴而留下的疤痕,不是那种被利物刺伤的一道一道分明的疤痕,而是整个脸颊腐烂以后新长出的皮肉,坑坑洼洼很是瘆人,本来她脸色平静时还不特别分明,此刻她一激动,那疤痕便越发显眼起来。
“老太太,您,您是在跟奴婢,跟奴婢开,开玩笑吧,您,您向来,菩菩菩萨心肠,怎,怎么会……”她话都说不周全了。
老太太却是一笑,那边冬雪已经着人给自己脸上随意擦了点药过来了,她上前扶住冬雪伸过来的手,缓缓抬起身子朝金雀低笑:“菩萨心肠?我的菩萨心肠,从来不是对待像你这样的人用的。你也不必再跟我自称奴婢,你的主子可不是我”
其实若不是金雀一下叫出这么多话来,就凭她的身份,老太太压根不会跟她说这么多还不惩治她。如今她既然已经说出口,自然要从她嘴里套到更多更确切的消息。
金雀听得这话,再也绷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地,只敢不停往下掉眼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老太太说着,脸色蓦地一冷,仿若方才的笑容根本就不曾在她脸上一样,声音也跟着忽然拔高:“再说,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开玩笑”
话音未落,老太太上前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脚狠狠踹了下去,金雀“噗”一声,再次呕出一口鲜血。但此刻她身边不知围了多少人压住她,而老太太的戾气太深,比之大少奶奶简直就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鬼,她吓得快傻了,又如何还敢动弹?
梦心眯着眼睛,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摁住脖子上的伤口,那边也早有小丫鬟先拿了先止血膏来替她抹上,梦心靠在羽扬怀里,见金雀如此凄惨,这才缓缓开了口:“老祖宗,为了这等吃里爬外的东西生气,根本不值得,就算是踹了她,也是脏了自己鞋。”
老太太贯来喜欢梦心的大度,但今儿个看到一个丫鬟也能这样欺上门来,她心中也不是不矛盾的。潜意识里总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这大少奶奶虽好,却实在有些太过无能,简直就是个软柿子,几乎人人都能上前去掐她一把。
她可以帮助梦心去了这个人,但内心深处到底有了一瞬间的怀疑,若是真的连处理一个丫鬟的胆气都没有,梦心究竟还适合不适合当这个家,若是将来羽扬继承了家业,大少奶奶还能不能够真正震慑住所有人。
宽容是她所喜欢的,但若是因宽容闹得最后连自己的家产都保不住,她是不是更应该选一个心思狠辣一点的女子进来做妾室,来给羽扬做个平衡?
当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在也还不至于会这么干。不过若是梦心一直如此,只怕她也不能不做出一些动作来。梦心一向大度能容人,只怕也不会不愿意的。也许连老太太自己都未曾发觉,她竟也存了这样的念头。
但此刻,这一瞬间听到了梦心这样的话,她才蓦地反应过来。错了,梦心也并不是好惹的,她还没有真正宽容到任人欺凌的份儿上。
不等老太太再开口,梦心已经从羽扬怀里站起身来,冷冷朝着晚晴道:“看来她是不准备说自己的主子究竟是谁了,那好,来人,去给我把我屋子里头的炭盆给拿出来。晚晴,摁住她,若是她再逃脱,我就先打断你的腿”
晚晴大声应是,压住金雀的手越发用了力气,紧紧箍住她,简直像是把大钳子,就差没直接将她两个手臂给卸下来了。
众人皆不知大少奶奶是要做什么,一时就见一个小丫鬟已经听令进屋将炭盆给拿了出来,他们一行人全都不在屋里,这炭盆自然也就未点。梦心点头,偏了眸朝旁边看:“过来,点上。”
一旁的丫鬟应了,便拿了火折子来点。院子里处处都是积雪,天气冷得很,此刻忽的点起炭盆,一下温度都跟着上来。炭盆里头的木炭开始还是星星点点,又过了一阵子便慢慢烧得通红,最后热气腾腾,肉眼都能看到其中冒出的黑烟了。
“怎么,你冷吗?”老太太也有些奇怪,好端端地,拿炭盆来做什么?刚刚她还以为梦心真的是要发狠对付这个小贱人了,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却又扯到这炭盆上头来了,难道,她是真的不敢动手,即便知道这奴才心怀不轨,也没办法处置?
正想着,却见梦心摇了摇头,而是走到炭盆跟前,从小丫鬟手中接过铜栓拨弄着炭盆里头炭,一点一点,直到那铜栓也跟着烧了滚烫,梦心才拿出来走到金雀跟前。
“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恶毒,说我害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又我说手段怎样狠,心思怎样毒,那我也索性告诉你。我对你们是宽容,是大度,但那并不表示我就真的会由着你们胡闹我只是懒得去管,懒得去跟你们计较而已。”
梦心笑笑,越发拿着那滚烫的铜栓在金雀面前晃来晃去:“你说我恶毒,那是因为你并没有见过我最狠的手段。今日老太太也在这里,我若再这样由着你胡闹,就是我这个大少奶奶无能特别是对你这样吃里爬外的东西,就更加不能心软。”
这洋洋洒洒一番话,简直说到了老太太心坎儿里,方才那一点点刚刚萌生的念头更似乎在此刻直接被梦心给刺中了一般,让她竟觉得颇有几分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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