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个俗人_第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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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们儿,您这学问又长了吧?做一隆鼻术,再把后脑勺那片毛滋起来,活脱爱因斯坦青年时代呀!”马青笑道。

    “是,昨儿在街上还有人认错了我呢,喊着‘爱老师’扑过来让我往他胸脯上签名。”

    宝康大言不惭。

    “哎,诺贝尔评奖委员会给你来了一封信,您知道么?”杨重十分神秘地问宝康。

    “听说了,但信我还没收到呢,不知道什么内容,左不过是要给我奖呗。”

    “写错地址了,寄我那儿去了。我好奇呀,就拆开看了。信上说他们那帮老头现在特发愁,选来选去就觉得这奖该给您,又怕您瞧不上,拒绝得奖,所以想先跟您商量商量,千万给他们个面子。”

    “我还真不一定给我就接着,我拒绝一切来自官方的荣誉,古今中外,概莫能外——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就不能灵活一下么?人家那信上说了,国王王后都盼着您去呢,国宴的菜都炒好放凉好几年了。”杨重很发愁。

    “噢,他盼着我去我就去?我怎那么好说话呵?退一万步说我真接了这奖,也得到我们家来颁给我。这事是谁求谁呀?”宝康傲然冷笑。

    “宝康,你这人什么都好,就一条:太傲。”马青责备他。

    “没错,我真是这样。我也觉得这样特别不好,老让别人觉得巴结都巴结不上。我现在这已经改了不少了,过去,我连我妈都不正眼瞧一下。”宝康痛快地承认。

    “我呀,还真有点说不出口,我这想法和我这身分太不般配。”赵忠舜忸怩作态,yù言又止。

    “那有什么呀?您就说我吧,还不是口蜜腹剑,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我都没不好意思。”

    “你要这么说,那我心里就有底了。”他坦然了一些。

    “千万别不好意思赵老师,您的品行高超已经有口皆碑翻不了案了。”

    “我吧,从小挺羡慕一种职业,yīn差阳错成了现在这样儿。也不是现在这样就不好,但你是明白人你知道,童年的梦想对人的一生会有多大影响。”

    “知道知道,您往下说。”

    “嘿嘿,真不好意思。”

    “你瞧,赵老师,我就烦您这知识分子气质:羞涩。痛痛快快的,跟我您还藏首遮尾的gān吗?您就是说您想当飞贼我对您的印象也一样富丽堂皇。”

    “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我就是想当一回专门夜里逮人的盖世太保!”

    “嘿,赵老师,你怎么跟我想的一样呵?”

    “你也这么想?”

    “没错,穿着黑皮大衣戴着礼帽,夜里十二点以後到人家彬彬有礼地敲门。”

    “没错!敲开门进去后照旧彬彬有礼,先道歉再逮人,不忘欣赏一下墙上的油画,恭维几句主人家的艺术气氛和夫人的美丽端庄。gān的是肮脏勾当可透着相当高的文化素养。”

    “还应该在钢琴上弹一段巴赫的曲子。”

    “没错!再跟夫人gān上一杯香槟,聊几句毕加索、莫奈。即便是威胁也相当优雅,说着上流社会的法语和那些狗汉jian狗特务区别开来!”

    “太对了!什么纺绸褂、水银镜,比皮上衣呢礼帽档次差多了。”

    “你觉得这事难办么?”

    “一点不难办,几件皮大衣好凑,礼帽我也有路子能借来。”

    “可我不想抓一般的中国老百姓,我就想闯入一对外国夫妇家里当不速之客。”

    “少数民族行不行?我认识一个乌孜别克人,经常冒充外国人进出友谊商店从来没人敢拦过。”

    “像就行,主要是找那感觉。”

    “信在哪儿呢?你倒给我拿来瞅瞅呀信是写给我的你gān吗扣着不给——拿来拿来!”宝康急了,扑过来搜杨重。

    “信是瑞典文,你看不懂,回头我给你翻译出来再给你。”

    “我就要看原文,我不懂瑞典文可有人懂英语呀。”

    “那也得等我上荣宝斋给你裱了,镶了框子再送来。这信你一定得藏好,否则博物馆肯定会来找你。”

    “我不捐,我肯定不捐。我死後这信我孙子就能揣着上索思比拍去了。”

    “哎,宝康,我那天看报,报上有两人为你吵架。一个说你是李白,一个说你是杜甫,你自己觉得你是谁呀?”马青问。

    “还有比他俩更好的没有?我就是那更好的。”

    “两人还争呐,一个说你的作品寿命有一千年,一个说只有九百九十九年,你觉得他们谁说得更准一点?”

    “都小瞧我了,我觉得起码不比李后主的寿命短。他也就是一句‘一江水向东流’,我除了跟他一样愁还有好多哲理呢。不行,我不能跟你们聊了,光聊天把正事都耽搁了。哎,你们谁知道瑞典大使馆的电话号码?”

    “查114.”杨重说。

    “我用汉语问,他们能告我么?”

    “带点口音呵。”

    “我觉得他们真不负责任,信寄出那么长时间没有回音也不知道再打个电传查查,怎么就那么相信中国邮政的效率?”

    “怎么能这么对待宝康同志?这不是捉弄人么?”于观大怒。

    “开玩笑。”杨重分辩。

    “什么开玩笑?工作就是工作怎么能开笑?你们开玩笑他当了真,兴冲冲跑到瑞典人那儿肯定挨一顿臊,自尊心怎么受得了?你们这是严重违反捧德的行为!”

    “宝康那人就欠这个,我们不给他垫砖他也得揪着自个往半空中跳。”

    “他是他,你们是你们。我不管顾客是什么cao行,但我要求我的工作人员遵守职业道德。你们违反了这点,我就要批评你们!作为一个chuī捧家我就要对你们提出更高的要求,怎么能混同于一般老百姓呢?”

    “于观,你别生气。”丁小鲁劝解。

    “我不是气,而是难过。捧德问题我再三讲过,现在居然还是发生这样的事qíng,令人痛心!我的话你们是当耳旁风了。你们觉得自己了不起是不是?比别人聪明伶俐更会绕着弯子骂人是不是?你们知道你们小小得逞的同时你们丧失了什么?你们丧失了做人的善良!”

    “别说了于观,你没看他们泪都快垂下来了么?”

    “现在哭了,当初不是挺得意的吗?你们能耐,你们走吧,我这儿不需要爱耍小聪明的人!这是一个严肃的工作我不允许用不严肃的态度对待它!”

    “我们错了。”杨重说。

    “下回不gān了。”马青也说。

    “给他们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于观。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美萍也替他俩求qíng。

    “让他们写检查,深刻认识自己错在哪儿,为什么错,挖一挖思想根子。光承认错了,不认识自己错在哪儿就不可能彻底改正错误,将来一遇机会就有可能重犯。我不是和你们两个过不去,我是痛恨这种行为。这个世界爱和理解太多了么?我们是把爱和关怀传播到人间的使者呵!”

    “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生我养我的人民。”马青先哭。

    “哭吧,让悔恨的泪水冲刷去你们心灵上的污垢。哭完去向宝康道歉,诚恳地道歉,以博得人家的原谅。”冯小刚在一边轻声道。

    “哎哎,哭完我们就去。”马青眼睛湿漉漉地连连点头。

    于观心qíng沉重地站起来,对大家说:“同志们,通过杨重马青这次所犯的错误,我们大家也要汲取教训。在今后的工作中一定不能搀杂个人感qíng,不能凭个人的喜好对待顾客。可能有一些不理解我们工作的人会讽刺、挖苦乃至侮rǔ我们,大家一定要正确对待。要知道我们工作的全部意义就在于一点:把别人的欢乐建筑在自己的痛苦之上——我说的对么冯先生?”

    “你jīng辟地概括了我想说却一直没能表达清楚的思想。”冯先生庄严地点头称是。

    早晨,大雨瓢泼,屋里昏暗得如同huáng昏,一声炸雷,闪电贯穿长空。正在昏睡的于观蓦地惊醒,惊恐地张望了一下四周,又沉沉睡去,他的脸上布满倦容。

    屋外,丁小鲁站在房檐下看雨。刘美萍打着伞踩水而来。

    “于观睡了么?”她问丁小鲁。

    “刚睡下。”丁小鲁轻声说,“咳了一夜,早晨我给他吃了两片安眠药。”

    “谢天谢地,终于睡了。”刘美萍虔诚地胸前划十字,“老天保佑他多睡会儿吧。”

    丁小鲁瞅着她笑,“你什么时候也信起这一套了?”

    刘美萍不好意思地笑,“病急乱投医。”

    马青、杨重合撑着一把伞嘻嘻哈哈一路跑着□〖字形左足右堂〗水过来。马青大声问:

    “于观起来没有?”

    “嘘,小声点,刚睡下。”丁小鲁手按唇道。

    “可我们有急事找他。”杨重说。

    “天塌得下来么?天塌不下来过两小时你们再进去。”丁小鲁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他太累了。”

    于观在g上沉沉昏睡,睡得十分痛苦,唉声叹气,不断磨牙,脸容狰狞颓丧,被子掉到了地上。

    刘美萍轻轻把被子拣起来,盖在他身上,他一下醒了,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喝问:“哪一个?”

    “我,美萍,你被子掉了。”

    于观一脸怒气,起身质问:“我睡一个觉可以么?我这个要求过高么?哪个用你来献殷勤——你给我外边站着去!”

    美萍哭着跑出去。

    丁小鲁闻声跑进来,“怎么啦?又跟谁生气呢?再睡呀。”

    她上前要扶于观躺下。

    于观拿起一支烟,“不睡了,刚合眼又给搞醒。”

    他看到马青杨重在门口探头,“那是谁在门口探头探脑?”

    “噢,是杨重他们来找你汇报个事,我给他们拦下了,让他们过两个小时再来。”

    “叫他们进来吧,来吧来吧。”于观向他们招手。

    两人笑着进了屋。

    冯小刚匆匆忙忙从街上披雨衣穿马路过来,看到美萍站在房檐下抹眼泪,停下关心地问:“怎么啦小鬼?怎么自己在这儿哭开鼻子了?”

    待知道原委后又和蔼地批评美萍,“应该让于观同志睡觉嘛,于观同志睡觉时我都不去打搅他。好啦好啦,他发火是可以理解的,我们都要体谅他嘛,不要伤心了。”

    冯小刚跨进屋里,笑迎向于观,“哦,人来得很齐嘛。”

    “有什么事么冯先生?”于观笑问他。

    “不忙谈,你先休息。”

    “哪里还有时间休息呀?来了就谈嘛。”于观笑说。

    “于观同志最近身体怎么样呵?”冯小刚问丁小鲁。

    “不好。”丁小鲁说,“总是咳嗽,夜里睡不好觉。”

    “这我可要批评你于观,不能再这么玩命gān了,你想当第二个李文华呀!”

    “垮不了。”于观乐呵呵地说。

    “不要逞qiáng,我们都不年轻了。”冯小刚半真半假地警告他。接着他又像刚想起来似地笑说:“刚才我过来,看到美萍一个人在门外抹眼泪,不知出了什么事?”

    于观叹了口气,对丁小鲁说:“让她进来吧。”

    美萍抽抽噎噎地挪进屋,不过肯到于观g前来。

    “过来。”于观拉着她手长叹一声,“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就这么委屈。我也是急呀,好容易睡着了又被你搞醒了。不要哭了,你是好心。我向你检讨,不该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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