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为知己_第40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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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急,吃不完带回去便是。”殷子夜好笑。

    两人家长里短、漫无边际地聊着,多是殷果眉飞色舞地谈她在沈府里的种种生活,殷子夜一边听,一边偶尔cha问一两句。

    “对啦,哥哥,”殷果问道,“侯爷啥时候再打仗啊?”

    殷果忽如其来扯到这话题,殷子夜略感意外,“这……说不准。怎么?”

    “咱们还有好多仗要打吧?”

    “是的。”

    掌控了北境,离一统中原还很遥远。

    “要再打仗的话,哥哥你还会跟去吗?”殷果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殷子夜思索半晌,“会。”

    “我也想去,把我也带上吧!”殷果兴致勃勃道。

    殷子夜一愣。

    殷果一向喜欢天马行空异想天开,可这回也太夸张了。

    “荒谬!你一介女流,上什么战场?”

    殷果把胸一挺,义正辞严,“女流怎么不能上战场了?古有花木兰、穆桂英、妇好、平阳公主、秦良玉……这些巾帼英雄,不爱红妆爱武装,全都不输须眉,女流怎么就不能上战场啦!”

    “……”这丫头有备而来啊,殷子夜道,“那些都是万中无一的女中豪杰,非凡人所能高攀之境界。”

    “那总得去做了才知道能不能高攀呀!哥哥能做千古之谋士,我也能做千古之女将!”

    “……别闹。”

    “谁跟你闹了!”殷果今天似乎誓要力争到底了,“我也想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哥――你怎么能无qíng地浇灭我这拳拳赤诚之心呢?”

    殷子夜平静地看着她,“你这都跟谁学来的?”

    “发自肺腑之言!”殷果信誓旦旦。

    “你明白战争是什么吗?”

    殷果想了想,“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yīn山!”

    不等殷子夜说话,她又抢道,“还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huáng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殷果信手拈来,想到哪句吟哪句,还颇为怡然自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多霸气!”

    “送你四个字。”殷子夜道。

    “什么?”

    “纸上谈兵。”

    殷果鼓起了脸,“所以我才要一个实践的机会!”

    “我再教你几句,”殷子夜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殷子夜自顾地继续。

    “……”

    殷子夜轻叹一气,殷果岂会理解战场是怎样一个修罗地狱之所在呢?殷子夜不愿让本该快乐无忧的她去经历那种残忍,她与他不同,那不应是她过的生活。

    “还有,”殷子夜缓缓道,“一个真正悲悯苍生的大将,是绝对不会在目睹樯橹灰飞烟灭之时,还能谈笑风生的。”

    “……”

    殷果默然。

    “哼!”最后,她不服气地一叉腰,“我就知道说不过你!你等着,我会用行动证明的!”

    后来沈闻若知道了这事,哈哈笑了半天,还揶揄着夸了殷果志气不凡。

    殷果忿忿不平,殷子夜无甚表现,却也略感忧心。

    面上看来,殷果的秉xing与他截然不同,可殷子夜深深感到,殷果骨子里有一股与他一般坚韧的执着。

    虽然,历来jiāo锋,基本都是殷子夜获胜。

    然而……自己还能再管她多久?

    这思绪在殷子夜脑中萦绕了整整一天,到了十五日夜,下人将一道道丰盛的菜肴端至他房中,殷子夜才想起,是了,今夜中秋,他与齐牧说好了,两人一起过。

    酒菜上齐,殷子夜屏退众人,独自坐于几案前。

    一人来至门前,殷子夜未见其人便问道,“侯爷?”

    “额……”顾决有点尴尬,“殷祭酒,侯爷命我来传话,说他有事耽搁,稍后就到。”

    殷子夜看了他一会,才点头,“好的。”

    顾决走了,殷子夜继续坐着。

    圆月在夜幕中慢慢挪动,象征着时光的流逝。满地的月色洒在屋外,美轮美奂。

    万籁俱寂。只有秋风时而摩挲过枝叶,带起沙沙声响。

    从戌时等到了亥时。

    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齐牧进门的时候,满桌的菜肴还完好无缺,一筷未动。

    “子夜?”

    屋子里空无一人,齐牧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殷子夜侧躺在席子上,身旁一堆书籍散落一地,香炉倒在一旁,里面的灰洒了出来。

    他手边,jīng致的酒壶和他一样横躺着,酒液弥漫,徐徐飘香。

    齐牧走过去。

    殷子夜似乎睡着了,呼吸匀称而规律,面颊绯红。

    齐牧蹲下身,“子夜?”

    一片寂静。

    齐牧将他抱起来。

    殷子夜在齐牧的臂弯里如一团烂泥般蠕软地任由他摆布,齐牧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对着这个或许已进入梦乡之人自言自语。

    “抱歉,我来晚了。”

    “又来晚了。”

    齐牧看了看屋外,月色浓厚。“未至子时,仍是中秋。还来得及吗?”

    殷子夜没有回答他。

    “明年。”齐牧道,“明年一定不再食言。”

    语毕,齐牧低头,在殷子夜额上印上一吻。

    十六日早,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接近中午,殷子夜才懒懒睁眼,在g上磨蹭半日,尔后起身,发觉屋里已收拾得gān净整洁,毫无乱象。殷子夜只隐约记得,昨夜自己……独自喝醉了?尔后,在梦里……等到了他在等的人。

    ☆、沈府相会

    殷子夜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少爷,”阿罗给他端来热水,“侯爷今早要上朝,没吵醒您就走了――”

    “什么?”殷子夜打断他,“侯爷来过?”

    “是呀,侯爷昨夜来的时候,您已经醉了……”

    “……”殷子夜出神了好一阵子。

    原来……不是梦。

    这个中秋,终究是一起过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殷子夜深居简出,连齐牧的议会也甚少出席,有何要事,齐牧都是私下与他探讨居多。陈大夫说得不无道理,时间是一剂良药,能抚平许多伤口。殷子夜的qíng绪日渐回复,言谈间也多了些笑意。

    这一日,殷子夜正在午睡,朦胧中听闻屋外有吵闹声,殷子夜皱着眉起身下g,披上外套,来至大门。

    “哥!”殷果正与几个护卫争执,一见到殷子夜出来,马上想硬闯过去,愣是被拦住了。

    “果儿?”殷子夜一愣,忙道,“让她进来。”

    殷子夜喜欢清静,平常甚少让下人在自己屋里逗留,阿罗今日恰好不在,而守门的护卫轮了班,没见过殷果,因得了齐牧严格吩咐,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殷子夜,自是没让殷果冲入。

    得了殷子夜的准许,殷果一把推开那几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跨步进屋。

    殷子夜左右看了看,“就你?你沈叔叔呢?”

    “我一个人来的。”

    殷子夜诧异,“你怎么能一个人出来?与夫人请示过了吗?”

    没想到一听这话,殷果眼眶里马上噙满了泪。

    殷子夜更吓到了,于是关上屋门,拉着殷果进了内屋。

    “怎么了?”殷子夜待她坐下,柔声问道。

    殷果吸着鼻子,没说话。

    “在沈府受欺负了?”殷子夜追问道。

    “没有。”

    殷子夜放心了些,“那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且告诉兄长。”

    “我和夫人吵架了。”殷果道。

    “……”殷子夜顿了顿,“你和她起了争执,所以跑出来了?”

    “嗯。”

    “你来我这,沈府的人知道吗?”

    “不知道,我偷偷跑出来的。”殷果如实相告。

    “你……”殷子夜蹙起了眉,“你已经十九岁了,不能再如此任xing妄为。你马上跟我回去,与夫人道歉。沈府养育你多年,恩重如山,她若教诲你,说得对的,你便听从,说得不对的,你也勿要顶撞,不往心里去便是。你这般贸贸然地出走,成何体统?难免惹人心寒。”

    殷子夜说着,起身就要拉她走,殷果朝他嚷道,“我不回去!”

    “果儿!”殷子夜提高了音量。

    “呜――”

    “……”殷子夜的心又软了下来,不得不好言相劝,“好了好了,那我们晚些再回去。”

    “夫人什么都好,但是她说哥哥的不是,她还不让我再见哥哥!我不回去!”殷果继续嚷着。

    “……”

    原来,上回沈闻若借着由头带殷果出来,本以为已经成功地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然刘氏早就对沈闻若这奇怪的举动留了心眼,不动声色地循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本已疑神疑鬼,yù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沈闻若此乃真罪。

    “夫人,你勿要过于蛮不讲理,子夜乃果儿亲兄长,哪有不许亲人相见的道理?”一贯斯文的沈闻若,不禁有点气急。

    “果儿来到了我们府上,就是我们的人了。亲人?若当初殷子夜真的视果儿为亲人,何以横得下心将她送与他人?哼,”刘氏冷哼一声,“无非是想借果儿与夫君攀上关系,助他飞huáng腾达。如今他目的已达,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果儿既进了我们沈府,自不由他说了算。果儿跟随妾身八年,妾身已当她是亲生女儿,妾身断不容果儿再与那心怀叵测之人过从甚密。如若夫君嫌名不正言不顺,那便择个huáng道吉日,让果儿拜你我为义父母,改名沈果,彻底与那姓殷的断绝来往――”

    “够了!”沈闻若一声断喝,“夫人,别说为夫我绝不同意,果儿也定然不肯的!”

    “百善孝为先,父母之命,焉得不从――”刘氏正想唤果儿,环顾一圈,傻了眼,“果儿呢?”

    适才还在那里与她当面驳斥的,夫妇两说了一会儿话,果儿就不见了。

    两人想着殷果再怎么置气,也不过在沈府里随便躲躲,都料不到,她竟跑到侯府去了。

    “我一辈子都姓殷!才不要叫什么沈果!”

    殷子夜答不出话,屋子里,只剩下殷果断续的抽泣。

    殷子夜再度坐下。

    至于其余细节,他不想多问。因为他无需多问,便大致能想象得到。

    意料之外,qíng理之中。

    殷子夜不着痕迹地概叹一声。

    他没再说什么,而是派人前往沈府,告知他们殷果的去向,让他们翌日再派人来接。

    为此,刘氏又与沈闻若闹了一场。刘氏意yù当即去侯府将殷果带走,可沈闻若警告她,那毕竟是齐牧的地盘,若惊动到齐牧,可就非同小可了,刘氏这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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