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应该是宇文昭了。如今他大胜,估计自立为帝的日子,也只在这几日。”
“嗯,那么……”我虽早知大燕王朝复国无望,但听他这般说各自称帝的情形,还是手足发软,苦笑道:“你会被册为太子,还是诸侯王?”虫
“嫡长子安亦渊会成为太子。”安亦辰面色微有阴郁,道:“但胜负尚在未知之数。”
他不甘!我看出来了,他绝不甘屈居人下,哪怕那人是他大哥!
偶尔,我会觉得他有和白衣比较相似的温文气息,但我现在终能辨出,他们到底相差极远。白衣定然在出世与入世之间挣扎过很久,而安亦辰从一开始就积极入世,用最强势的手段,和最深沉的心机,去争取一切他要的东西。
幸好他为人还算温善仁义,不然他说不准比宇文昭还要可怕。
“如果不是因为我得罪了夏侯夫人,你的胜算是不是会大些?”
我试探着问,心中有些不安。
安亦辰捉了我的手,用宽大的掌心握住,微笑道:“别多心,立嫡长子本是那些老臣的主意,与你无关。你只要乖乖等着做我的王妃就成。”
“谁要做你的王妃了?”我慌忙要从他掌握中抽出手来,道:“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
“我是认真的!”安亦辰没有放开我的手,瞳仁中只映着我的慌乱,低沉道:“其实,你一直也知道我的心,对不对?”
“你放开我的手!”我挣扎着,眼中又迸出了泪花,又是难过,又是委屈。
安亦辰终于放开我的手,看我用双手拭泪,然后递来一块帕子。
“栖情,你听好了。”安亦辰的声音回旋在耳边,柔和而坚定:“宇文昭夺你国,杀你父,辱你母,你不能嫁给宇文清,否则你父母死不瞑目!你也不能回肃州去,孤独一生凄零一世!因为我不许!你的绎哥哥,一定也不许!你可以不选择我,可你不能辜负你自己的一生。”
你可以不选择我,可你不能辜负你自己的一生。
这话似曾相识。
萧采绎也曾说过吗?他说,他可以让我另择良人;他说,我不能选择白衣;他说,如果我选择白衣,他将逼迫我选择他……
心被无数的纠缠扯得四分五裂。我痛哭失声。
安亦辰扶住我,将我轻轻靠在他的怀中。
我再没有了拒绝的力量和勇气。
四月廿四上午,我们到达了越州城。
安亦辰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便陪我去成衣店挑两套能见客的衣衫。
我当日本是穿了套不起眼的男装出的肃州,并未携带随身衣衫,后来安亦辰救下我,随手就将我的衣衫扔了,重买了两套女装让我更换,都是棉布所制,手工粗糙简陋,为的是不惹人眼目;他自己所穿的,也只是寻常百姓所着的布衣,但顾盼之间,依旧是世家子弟的雍容华彩,却是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怎么也掩饰不了了。
我当然不想让宇文清瞧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尤其是打定了分离的主意,我更要以最骄傲的姿态去相对。
我在陈衣店择了一条雪缎凤尾罗裙,配一件烟纹雪色长衣,外罩素白轻纱软袍,又将头发中分,两耳畔的乌发剪得更短些,前面的向上挑了挽了个小小的髻,用各种珠玉璎珞缀了,两侧乌发顺垂,脑后则用白色缎带拢系了,再淡抹胭脂,略涂唇脂,整个人便显清爽怡人起来。
安亦辰倚着门框,眼看我一点一点把自己重新收拾出当日的清丽来,抱着手,叹道:“为谁妍媚为谁华?”
我听他语中醋意不掩,也不睬他,只是从旧衣中摸出了那只埙,那只经了真火历练,更加明光耀眼的埙。
而人的感情,竟比陶制的埙更不可靠,更经不起岁月和磨难的洗礼。
悠悠埙声,似又在耳边回旋,而泪眼朦胧里,又见到白衣宛若明珠流光的黑眸,温柔向我凝望,笑意清淡。
握埙的手颤抖着,泪水掉在埙上,又晶莹滑落,如同是埙的眼泪。
安亦辰默默走来,将我靠在他胸前,拍着我的背,好久才道:“去吧,去见他一面。我会在宇文府外等着你,等着你出来,等着你重新……成为那个尖牙利爪的栖情公主。”
碎埙篇:第三十八章 故埙零落旧容颜(三)
在越州的宇文府门面并没有京城的大,连门口的一对石狮,也比京城的要小许多。
或者,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这个地方当作永久居住的府第吧?他们的眼睛,始终盯在金銮殿那张雕龙戏凤云绕河山的黄金交椅上。懒
我沿着石阶缓缓走近宇文府的朱门,阶下的卫兵呆呆忘着我,竟然忘了阻拦我。
快到门口,才有守卫回过神来,将兵戟放到一边,生怕惊着我一般,小心翼翼轻声问道:“姑娘,你找谁?”
我抬了眼,望着宇文府高挂的灿金匾额,在阳光下灼着烈火一样的光芒,慢慢道:“我找宇文三公子,宇文清。”
守卫呆了呆,道:“可三公子到明天才回来啊!”
“明天?”我心急着过来,忘了先让安亦辰打听下宇文清有没有回到越州了。
“是啊,明天,三公子将率领大军凯旋回府。姑娘不知可有名帖?我们老王爷在府中,小人帮您通传一声,先让您在府里住了等着?”一旁别的守卫已凑过来,小心地出着主意。
宇文昭在?
若让他见着了我,只怕我连人带骨头都休想出宇文府了。
“不必了。我明天再来找宇文清。”我说着,匆匆下阶而去。虫
守卫还在我身后问道:“姑娘,您贵姓啊?明日小人们见了三公子,先告诉一声。”
“华阳山的未亡人。”
我清冷地回答,将埙取出,一路走,一路吹着,发丝飞扬,泪水飘零。
我是谁的未亡人?
萧采绎?
抑或心中那个已死的白衣?
埙声悠悠,流云一时静止,微风犹带呜咽。
满眼但见荼穈乱舞,罂粟吐香,牡丹动容,芍药摇芳。
而路人侧目而视,望了梦游般行走于大街的我,神情如梦如幻,如痴如醉。
拐一道弯,忽被一双有力臂膀拎起,抱了就跑,快如流星。
我忙擦了泪眼,定睛一瞧,已看到了安亦辰铁青的脸,忙问道:“做什么?有人追我们么?”
安亦辰也不答话,一口气将我抱回客栈,甩出我原来的布袍来,咬牙切齿道:“换下来!”
我莫名其妙,委屈道:“你又发什么疯?”
“我是快疯了!”安亦辰定了定神,侧目望我:“明天将会有两件事轰动越州城,你知道是哪两件么?”
“哪两件?”
“第一,宇文三公子凯旋归来;第二,有位白衣仙子爱慕三公子德容无双,屈尊相就。”
我啼笑皆非,恼道:“你没事又编排我干什么?”
安亦辰闭了闭眼,叹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可我真不知道你这么能招惹人!一路之上,白衣飘飞,埙声哀怨,已勾走了不知多少人的魂儿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宇文昭见你母亲一面,立刻就给她迷上了。你和你母亲,压根儿就是妖精转世啊!”
我气得晕了,踢了他一脚,道:“你滚!”
安亦辰微微一笑,道:“我已给妖精迷上了,还怎么滚?”
他口中说着,还是退了出去,将门掩上。
我也忙匆匆换回我原来的旧衣裳。太过招眼,显然不是好事。见不到宇文清,给宇文家其他三个禽兽见了,我可就完了。何况安亦辰身份特殊,若牵累他给识破身份,落到宇文氏手中,只怕连求死都不可得。
第二日,我和安亦辰窝在房中吃了点东西,只听楼下热闹异常,连大街上也似一下子多了许多人一般。
安亦辰出去片刻,已沉了脸回来,叹道:“你的心上人午时左右就回来了,据说全城百姓将夹道欢迎大越的太子。”
“太子?”我牙关哆嗦。
安亦辰淡然道:“宇文昭已接受了臣下称帝的上表,根据那些得力大臣们传出来的消息,他将改国号为越,下月初八登基,同时会宣布,册立宇文清为太子。”
“他……他是第三子,以前未参加过任何战事……”我背心阵阵的凉,扑到心头,连心头也给扯了个大口子,呼啦啦灌着冷风,几要将血液冻住。
“他在这次沧南、明州的表现,比他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强上十倍!”安亦辰冷笑:“而且现在宇文清就是医者白衣的事已经传开了。白衣行走天涯,救人无数,深受百姓拥戴,即便是越州,也是极具口碑,所以才有大批百姓自发地准备着夹道欢迎。”
大越太子!我一阵阵的晕眩,几乎立足不稳。
纵然再恬淡的性格,面对那个位置,他都有一万个理由一把火烧了清心草堂,留下了下含义不明的“等我”,纵身投入他曾想犹豫放弃的权势和富贵。
我还问他什么?又有什么好问的?
他不写期限,无非是告诉我,那个期限,是遥遥无望的无期!
可笑我一直追寻着答案,到现在才悟过来,枉称聪慧,早是天下最蠢笨的女子了!
所有的血,似一下子沉结冻住,我晃荡着身子,惨笑,一头栽倒下来。
“栖情!”安亦辰大惊,一把挽住我,把我抱到床上,唇边也泛出淡紫来,苦涩道:“你心里,就这么放不下?”
午后的阳光,灿烂的笑脸,摇曳的狗尾巴草……
我伏在安亦辰怀中,一字不能答,泣不成声。
碎埙篇:第三十九章 桃源梦断前尘恨(一)
我迷蒙卧于床间,至午时,更觉街上热闹异常,眼见阵阵轰然欢迎声由远而近,我再也躺不住,撑了昏沉的头脑,披了衣衫,撞在正从房外端羹汤给我的安亦辰身上,然后冲了出去,把安亦辰的呼唤扔在脑后。
我总要,再见他一面。哪怕他的无比风光,正衬出我的萧瑟满怀。懒
安亦辰扔了碗,紧随了我的身后,换了我的名字,在拥挤的人群中向前挤着。
我一眼看见了白衣,不,应该说是宇文清。
白衣从没穿过一件杂色的衣衫,几乎全是无瑕的纯白色。而眼前那个少年将军,被无数胄甲鲜明的骑兵簇拥着,高头大马,缓缓而行,却是威仪赫然。一身明红莽袍,金线绣了祥云织藻,缀珠镶玉,煜煜闪光,却是那等的扎眼!
那让我朝思暮想的面容依旧清挺异常,却不像以往的瓷白如玉,泛着霞光样的潮红,笑语晏晏,风华出众。他正侧了脸,满眼温煦,和身侧并马而行的绯雪说话。
绯雪亦是一身红衣,满脸欢笑,神采飞扬,愈发显得容色出众,英姿动人,全然不见那日被白衣打了一巴掌后的怒痛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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