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气氛一阵诡异,抬头一望,萧副将与白然一脸诧异地望着我俩。
我面上臊了一臊,咳一声收回捶在范天涵胸口的手,缓缓地合起书道:“将军伤得不是很重,尚能受我一拳,可喜可贺。”
话音一落,屋子里三个人同时现出错愕的神情。
我干笑几声:“你们慢慢商讨,我先去歇着了。”
我前脚一踏出门,屋内就传来哄堂笑声。
娘亲,丢人丢大了。
一出门拐角,在庭院里就撞见着搂着赏月的小五儿小六儿,他俩落落大方地与我打了招呼,继续搂着赏月。
我望着他俩那黏贴得连风都透不过的小身板,暗叹,我果然是老了,过不了如此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鸢鸢相报(三十)(1)
今儿一早,我正帮范天涵系着衣带,庭院里就传来吵闹之声,我丢下范天涵便往外跑,边疆的日子太无聊了,一点点风吹,我就想草动。
我才绕出走廊,就撞到行色匆匆的姜溱,我俩对视良久,我在她脑门上感受到三姑六婆的光芒照四方。
声音的来源是庭院旁的一间小厢房,我俩望着紧阖上的门一阵泄气。忽地姜溱凑上去舔破窗纸,我问她道味道如何,她言尝起来像白芨的味道,白芨我舔过,当年我爹逼我学笛子时,白芨是用来粘笛膜的一种中药,把白芨舔湿,用其粘液涂抹笛孔四周,粘上笛膜,拉平笛膜。我吹出的笛声万分光怪陆离,但我爱上用手指按破贴好的笛膜之声,啵的一声,清脆可人。那段日子我养成了一个怪癖好:往往按破了笛膜再贴,贴好了按破。是故,我舔了很长一段时期的白芨,刚开始无甚味道,后来舔多了咸咸的十分恶心。
我俩就着她舔破的孔观察屋内的景象。
白然与一名女子正争吵着什么,该女子背对着我们,由其背影看来,她情绪万分激动,肩胛骨抽搐得厉害。
然后,平地里一声雷,二人吵着吵着忽然拥吻了起来,揉着彼此的身躯在屋内旋转。
我转头望姜溱,她望着我,眼神中传达着无声的信息:好霹雳的一出戏!
旋呀转呀的,该女子的脸就旋转到了我们正对面。又是平地里一声雷!
该女子的长相……呃……姣不好。
冬瓜脸,绿豆眼,大蒜鼻,整一个瓜果蔬菜。
姜溱趴在我耳边小声道:“姐姐,该女子怎地长得像遭过天谴呀?”
我不得不感叹,她的评语简短有力,一语中的。
他们还在旋转着拥吻,一美一丑,突兀得让人心碎。
我俩哀伤地对视着彼此,用眼神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放开我们的美男子。
啪的一声把我俩从哀伤的沼泽中拔出来,再望向那个孔,女子捂着脸,白然手高举在半空中,眼看又要落下一巴掌。
姜溱砰一声推开窗,斥道:“虽说她长得丑,但你也不能打人!”
窗一开,我袖内的银针随即天女散花般向着白然飞去,他一扬袖,悉数挡开,竟有几根针被他挡着反向射中天谴女子的手臂,她尖叫不停,我很是愧疚。
我潇洒地从窗户翻跃进房,正陶醉着我翩翩着地的优雅姿势时,姜溱推开门莲步轻移地进门,连发丝都不曾飘动一下。
……
“来者何人?”该天谴女子停下尖叫呵斥,声音倒也有几分威严。
“我是姜溱,这里的大夫,打小住山里,后来……”
“打住。”我拉下傻傻报家门的姜溱,道:“我们是见不得男子欺侮女子,特地来搭救你的。”
“夫人未免也管太多了。”白然挑眉望着我,倒也瞧不出来是个什么情绪。
我笑道:“今日无论你们是什么恩怨,给三分薄面我,莫要在将军府内滋事。要杀要剐,出了将军府你们随意,莫弄脏了我将军府才是。”
白然忽露出一笑:“既然将军夫人替你求情,你走罢,从今以后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轻易妥协让一屋子的人都显得十分无趣,戏也无法再唱下去。
该女子恨恨地剜了我一眼,掩面痛哭,夺门而出。
我很无奈,该女子大概与咬吕洞宾的那条狗甚为熟识。
既然戏已落幕,我与姜溱欠欠身准备告退,白然忽地叫住我:“敢问夫人大名?”
我一怔,莫非他是被我的义薄云天所感动,决定不再把我当将军的附属品才问我名号?我当下觉得十分荣幸,于是抱拳:“王清浅。”书包网
鸢鸢相报(三十)(2)
这三字我念得掷地有声,觉得自己特别豪情万丈。
岂知这白然忽然冒出一句:“那我以后唤你清浅罢?”
我还没来得及反对,姜溱便露出厌恶的神情,一付“我早就察觉你不守妇道”的样子。
我只得道:“这恐怕不合适……”
“有甚不合适的,江湖儿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切莫计较那么多,你以后便唤我白大哥好了。”他道。
这就怪了,先前是谁和范天涵在饭桌上将军来将军去的,一转身忽地又不拘小节起来了。不过既然他搬出江湖儿女这一套来,我也不便多说甚,便道:“那白大哥还是唤我浅儿罢。”
我无法习惯除范天涵外之人唤我清浅,听着耳朵痒。
而我话音一落,白然便轻轻唤了一声“浅儿”,声音软得我觉得寒风瑟缩。
我抬眸望他,他冲我邪邪一笑,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一丝勾搭的意味。
我忽地想起先前范天涵言白然其人十分孟浪*,莫非他看上我了?再一想方才与他拥吻女子的姿色,内心一阵怅然。
我与姜溱出了房门,姜溱对我很是不满,一路不理不睬。我无奈地千般讨好:“姜溱,你今日可要上山采药?不如我与你一同去罢?”
她睨我一眼:“不去了,浅儿姐姐。”
她那声浅儿姐姐叫得可真是尖酸刻薄。
我忒窝囊地胡乱解释:“你莫要生气,我与白然亲近些,才好哄得他招安,你不知昨夜萧副将为了劝他招安都快磨破了嘴皮。”
她这才将信将疑:“你可不能让将军蒙羞。”
我拍拍她肩膀道:“我对范天涵之心绝对日月可昭。”
姜溱现出被我感动的样子,羞答答道:“我对萧尔之心也是如此。”
我脱口而出:“萧尔是何许人也?”
她用力推了我一把:“萧副将啦!姐姐你取笑人家。”
我被人家推得倒退三步,人家还在原地娇羞跺步,我无甚委曲。
我回到房内时范天涵已着好衣裳,正拧了汗巾准备擦脸,我冲上去夺过他手上的汗巾:“我来。”
他耸耸肩,任我在他脸上胡乱抹一通,皱着鼻子笑道:“你方才可过足了你的戏瘾?”
我用力擦抹他的脸,泄气道:“都怨我现身太早,害戏提早落幕了。”
他挡开我的手拿下汗巾,顺手盖在我头上乱揉了一把:“唯恐天下不乱。”
娘亲,我美妙的发髻……
晌午,我路过庭院时见着白然坐在台阶上望着自己的手掌发愣,我偏头望了他忧伤明媚纠结的阴阳脸,心下一阵不忍,莫非他在懊恼他今早打那女子的一掌?看来他也不是狼心狗肺之徒。
“你在作什么?”我决定善解人意一下来开导开导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手掌?是否后悔了?”
他摊开手掌道:“我在看掌纹。书上言以我的掌纹,我将会有一妻三妾,而我现已有了三妾,不知一妻在哪?”
我这才发现他脚步丢了一本命相书,很是无语,摇摇头欲走开,他突然道:“浅儿,不如你来当我妻好了。”
我良久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许是我傻乎乎拍着耳朵的样子很可乐,白然笑得很是欢喜,他道:“浅儿,再拍便傻了,我与你说笑的,不过若你愿意,我也是可以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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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鸢相报(三十一)(1)
“王清浅!”范天涵沉着声音斥,“为何伤人?”
我喝了口茶润嗓子:“他欠揍。”
眼看范天涵已经要冒火,我才挤出可怜的脸:“是他先动的手。”
他哼了一声:“是么?我怎见白然身上扎满了你的绣花针?”
我本想扑簌簌地挤出两滴泪,无奈边疆天干气躁,眼眶干得很,任我手拧了半天大腿都只有龇牙咧嘴没有泪。于是我只得正色道:“我动手是为了自保。”
范天涵重重拍一下桌子,震得我的杯子跳了一跳:“当时他毒发,如何威胁你性命?”
我撇嘴:“若不是他毒发,我哪能扎他满身针?”
白然毒发时浑身无力,犹如一条软趴趴的蛇,在地上蠕动,形容甚是喜感。
范天涵冷冷地盯着我:“你到底是为什么与他起冲突?你身为汉族将领的妻室,言行举止代表的是整个民族,如何能无故打人?”
我尽力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来:“自然是他有错在先。他先是语言挑衅我,后忽然掏出一把明晃晃之物在我面前来回晃动,我一时冲动,遂与他打斗了起来,一开始我不敌他武功高强,还挨了几招,后他突然毒发,我便顺手扎了他几针。”
范天涵把我从凳子上拉起来,上下打量着我,口气甚是着急:“你可有哪里受伤,什么明晃晃之物?”
我闪烁其词:“并无大碍并无大碍。”
他打量够了才拧着眉问:“到底是什么明晃晃之物?”
我再次拧了一下大腿,这回眼眶总算湿了一湿:“一把……明晃晃且杀伤力十足的……铜镜。”
……
这桩事还是容我从头道来罢。
今个儿天还未亮,我便与姜溱去山中采草药,她言有一种草药仅在清晨时才发芽生长,日头一出就枯萎了,而这种草药是解白然的毒的药引子。我怕她一柔弱女子孤身在山里头不安全,便跟着去了。
我们很顺利地采到了那娇贵的草药,不瞒你说,那草药长得真是低调,就是一草的模样,也不晓得姜溱如何区别出它与其他草有什么不一样之处,我甚至怀疑她其实是为了让我崇拜她而在虚张声势,那其实就是一般的草。
回到府里天已经大光,姜溱去煮草药,她言该草药须在熬成后半个时辰内喝下去,让我去唤白然过来待命。
我到了白然门前,敲了敲门并没得到回应,便凑了耳朵到门上听,只听得里面传来女子的调笑声,嘻嘻哈哈的,很是银铃。
我用力地捶了好一会儿门,门才嘎吱一声打开,白然手扶着门框,半袒露着胸膛,笑着问我道:“浅儿,大清早你便来投怀送抱呀?”
我惦着脚望屋内,却什么也没看到。
我挡过他伸过来欲搭我肩的手:“你穿好衣裳后便过来厨房喝药,莫耽搁了。”
他点头:“那你先去厨房等着我。”
我点头离开,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我在长廊拐弯处环胸等着,这里是从白然房里出来的唯一通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须臾之后,小六儿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脸儿红扑扑。她见着我时吓得倒退了两步,垂着头不敢出声。
我几次张开欲斥责她都不知从何斥起,最终转身欲走,她却咚一下曲腿跪在我面前,拉着我裤腿抽噎着:“夫人,小六儿知错了,求求你莫要告诉小五儿哥哥。”
我如此正义凛然的人,自然是断然地回绝了她。
正拉扯间,白然也出来了,他拉起跪在地上的小六儿,搂入怀中,对我示威:“我们男欢女爱,又有什么过错?”
我自然是没有立场去斥责他们的,仅是摇头:“没错,白头偕老白头偕老,快跟我去喝药罢。”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鸢鸢相报(三十一)(2)
但是小六儿却不依不饶地拉着我的袖子哀求:“夫人,求你……”
我望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脸,用力扯回我的袖子,冷笑一声:“莫非你还想一女侍二夫不是?”
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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