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夫人_分节阅读_3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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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惊得想要坐起来,可这麻木的身躯竟似被冰封住了一般,动弹不了分毫。

    早早、早早---

    我绝望地在地狱中呼叫,不要碰我的早早,我还要保护我的早早。

    那双手又扼上了我的面颊,我张开嘴,苦到极点的药味传来,可那微烫的药汁只在嘴中,再也无法下去。

    “沈青瑶!你不吃下去,我就将这药去喂给早早吃!”

    是狐狸的声音吗?不要---我想说话,无力地嚅动着喉咙,药汁在以极缓慢地速度渗入我的喉间。他一直用力扼着我的面颊,我痛苦地张嘴,待那药汁完全流入喉咙,终于呛得极其无力地低咳了一声。

    淡白色的纱帐,象一团团云在我眼前飘浮。

    待这云团渐渐消散,我无力地侧头,晕眩中望出去,一个身影模模糊糊。我低声喘着,想说句话,可喉间如火烧般灼痛,怎么也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那身影向我俯下来。他在静静地看着我,眼里闪着一点淡淡的光。

    我费尽力气眨了眨眼睛,才终于看清楚是狐狸。狐狸也象是这时才确认我苏醒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回头叫道:“屈大叔!”

    脚步声纷纷扰扰,屈大叔、老七、黎朔的面孔在闪来闪去,我微弱地张唇,可连我自己都没法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屈大叔附耳过来,我急得无力地喘气,可仍旧无法发声。

    狐狸也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似是明白我想说什么,静默地看了我片刻,低声道:“我们还没有回到洛郡,正在路上。回去后就能见到早早了,你放心。”

    我听见自己一颗心悠悠落地的声音,也感到自己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水,然后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我不知道这样时昏时醒的日子持续了多久,总是长久地昏迷、短暂地苏醒。可我一直没能见到早早,还没回到洛郡吗?

    这一天苏醒时,听见远远的有鞭炮声响起,我惊得想要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身已能微微动弹,双臂也似有了些力气,但自腰部以下,却无一点知觉。

    我瞬时全身凉透,无力地倒回枕上。那鞭炮声听在耳中,就象心头有一座座山在崩落,将我整个人击得粉身碎骨。

    门吱呀开启,狐狸端着一碗药进来,我双眼模糊望向他,声音在颤抖:“早早呢?”

    狐狸沉默着,许久才又向我走来,他放下碗,坐到床边,将我抱起,让我靠着他的右肩,我听见他在我耳边低沉地说:“你把药吃了,不再昏迷,能站起来了,我就让你见早早。”

    我急得眼泪迸了出来,只觉从未见过这样的狐狸,声音直颤:“六叔,你---”

    我想从他肩头移开身子,可他的右臂死死地扼住我,左手端起药碗,送到我面前。我只得费力地将药吞下,又用哀求的眼神望向他:“六叔,你将早早抱来---”

    他却不再说话,将我放回床上,走向门口,又在门边停住脚步,深青色的身影象一块岩石一般,他说的话也象岩石一样冷硬:“你不再昏迷,能站起来了,我就让你见早早。”

    鞭炮声仍隐隐传来,是过年了吗?

    我竟昏迷了这么久吗?

    不,我不能再这么昏迷下去,狐狸为什么不让我见早早?他是我撑着这副残躯活下去唯一的力量。

    我心中涌上强烈的恐惧,总觉狐狸这样的行为十分反常。我撑住所有的精神,期待着老七或者屈大叔能进来,可直到我再度昏睡,房中仍是无边无际的寂静。

    又是一段时日的时昏时醒,只要是苏醒的时候,狐狸都会第一时间来看我,喂我吃药,可无论我怎么求他,他也没有将早早抱来。

    他派了一名四十多岁的仆妇苏婶照顾我。她力气颇大,照顾得也极为细心周到,每隔一段时间就帮我翻身换衣,可不管我怎么撑着一口气询问她,她也只回答一句:不知道。

    我隐隐能感到窗外的雪融了又下,下了又融。再过一段时日,这日黄昏,苏婶打开窗户,我能闻到吹进来的风,含着淡淡的花香。

    不知为什么,闻到这股花香,我泪流满面,再也不肯喝那苦得令人作呕的药,再也不愿让苏婶碰我一下。

    不知流了多久的眼泪,狐狸推门进来,苏婶悄悄地退出去,将门关上。泪眼模糊中望出去,昏暗的烛火照映下,狐狸的脸上,有着莫名的沉郁。

    我止了泪水,静静地望着他。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最终在我的注视下别开目光,再过一阵,他才低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俯身将我抱起,我无力地靠在他胸前,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雅气息,我同时也似乎闻到自己的身躯在散发着腐臭的气味,不由微微瑟了瑟身子,他却抱得更紧了。

    这不是将军府,是一处陌生的庄园。

    庄子里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出声。狐狸一直将我抱出庄园,大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狐狸登上马车,外面有人喝了一声,马车徐徐向前奔跑。

    马车内很宽敞,锦毡绣垫。狐狸却不将我放下,仍旧将我抱在怀中,我隐隐有些不安,挣扎着想挪开身子,却眼前黑云乱舞,又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伏在了狐狸的背上。他在背着我向山上走,四周虽然黑沉如墨,我却隐隐能辨认出,这是上鸡公寨的山路。

    许是感觉到我苏醒过来了,狐狸回了一下头,又继续向上走。我无力地伏在他肩头,低声问道:“六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早早在这里吗?”

    狐狸没有回答,他一步步地走着,脚步很稳,但也有些沉重。走了很久,才进了鸡公寨,狐狸却不入小木屋,而是继续背着我向山顶走。

    山顶,云池亭仍然临崖而立,早春的夜风一阵阵拂过山崖,带着些许清寒。

    狐狸将我放下,想让我靠着栏杆坐着,我却坐立不稳,身子一歪,狐狸又忙将我扶住。

    我一阵心酸,低低道:“六叔,我只怕是不行了,你让我见见早早,不要让我留下遗憾。”

    黑暗中,狐狸沉默了许久,他缓缓地坐下,又缓缓地将我重新抱住。

    “你看那边---”他在我耳边说:“那边是洪安。”

    我又开始迷迷糊糊,只能望着无边的黑夜,无力地应着:“是。”

    “我曾答应过你,只要天下太平了,就送你回洪安。”

    他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我惶恐地望向他,他却将脸别开,声音低沉而晦涩:“如果没有你,鸡公寨早就散了;不是你,瑶瑶也保不住,卫家军更不可能有今天。那天若不是你带着他们赶到杏子原,用计将甄子通吓退,我们---也肯定支撑不住。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可我仍没有办法送你回洪安------”

    我越发感到不安,颤声道:“六叔,你---”

    他却忽然又转回头来看着我,我以为我看错了,可他的眼睛中确实闪着淡淡的水光。

    他望着我,缓缓地问:“你,那天为什么不去小江口?”

    我微微一惊,他已从怀中窸窸窣窣掏出两封信来,正是江文略交给我的那两封。我想苦笑一声,发出的声音却象是低低的痛哼。

    狐狸再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我,我就想办法让你见到早早。”

    我精神一振,忙撑起力气道:“什么事?”

    狐狸说得很慢:“我要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好好活着,活到我送你回洪安的那一天。”

    我听得一愣,他的手忽然收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答--应--我。”

    我一阵窒息,脑中渐渐迷糊起来,喘着气道:“好,我答应你。”

    狐狸似是松了口气,我抬起沉重的左手,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低喘着问:“早早呢?”

    他低头看向我,这夜的月光极好,洒在竹亭里,他的眼神在月色的照映下,流动着无言的悲伤。

    他似乎在无比艰难地开口:“早早他---”

    早早(中)

    起风了,吹得满山的松竹发出象波涛一样的声音,可这风却似在狐狸的唇畔凝结,将他即将要说出的话死死地封住。

    他长久地凝望着我。

    满山流动着的是孤寒的风,可怕的孤寒。

    我的手在下意识地收紧,自受伤以来从未有过的力量支撑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六叔你说实话,早早到底怎么了?”

    狐狸深潭般的眼睛似乎也被风吹得起了波澜,他缓缓道:“那两封信,是江文略交给你的,是不是?”

    我没料到他竟扯开了话题,只得喘气道:“是。”

    “罗弘才的兵败,是他安排的,是不是?”

    我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要你带兵赶到小江口,要你将这两封信栽到罗弘才身上,再将信公告天下,从而一举铲除罗家军,并还你清白,是不是?”

    我不知道他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风还在吹着,我似遥遥听见夜风中,早早在撕心裂肺地哭,我的眼泪涌了出来,揪着狐狸衣襟的手在颤抖,哀求着望向他:“六叔,你告诉我,早早到底怎么了?”

    狐狸微微别开了头,他的话在寒峭的夜风里,一点点渗入我的骨血中:“因为你没有去小江口,罗弘才压下了罗家军的内乱。此役罗家军遭受重创,他又对江文略起了疑心,怕回青陵后被永嘉军吞并,打探到卫家军被困,你赶去救援,洛郡无人看守,罗弘才便起了挟制卫家军的心思。他带着人马进了洛郡,攻下将军府,掳走了早早---”

    他最后一句话,象九重惊雷,震得我全身发寒,寒浪过后便是地狱般的黑暗。

    “青瑶---”

    向地狱下坠的黑暗中,狐狸在摇晃着我的身躯,他的声音一次次响起。

    “青瑶,你刚刚答应我的,你要好好活着。”

    “青瑶,早早没死,我会想办法将他救回来。可若你自己要放弃等他回来,我还救他做什么?!”

    “青瑶,你活着,才有一线希望,让江文略帮你要回早早---”

    会吗?江文略会帮我要回早早吗?我的早早为什么会落到罗弘才手里?五脏六腑似被什么东西在绞动着,绞得生疼生疼。

    “你放心,罗弘才和罗婉应当不知道早早是江文略的儿子,他们只是想用早早来挟制卫家军,让卫家军听令行事。早早暂时不会有危险,邓婆婆和云绣都跟着去了,她们会照顾好早早。只要我们想办法,能将早早救回来的---”

    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模糊中,狐狸伸出手来,抚上我的额头,不停地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抚至额后,他低声说:“二哥他们都说了,就是卫家军死至最后一人,也一定要将早早救回来。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要活下去。我已经与江文略多次交涉,他答应帮我们要回早早,可早早现在被罗弘才藏起来了,他也见不到,他要我们给他一点时间---”

    我绝望地摇了摇头,低低道:“不,他是骗你的,只是想缓住你。他为什么要将早早要回来给我,早早是他的亲生儿子,他即使要到了,也只会留在自己身边,怎么还会---”

    狐狸放在我额头的手往下移,轻轻地拭去我汹涌而出的泪水,这一刻,他的手指是冰凉的,象寒风一样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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