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原谅你!
她沉默地盯着他看,万分期待而又痛苦。面前的这个叶尘薰,让她感觉陌生,距离遥远。
寂静了片刻,叶尘薰松开手:“陌桑,我不逼你,你自己说!”
陌桑的心骤然沉落,像是掉进了无底洞,沉到最深最深的底部,再也起不来。
“我要去广州培训,一个月。”她冷静地说,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他,带着悲悯。或许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广州?”叶尘薰瞪大眼睛,不能置信,“你说要去广州?”
“是的。”陌桑低声说,夜晚潮湿的凉风使她的声音颤抖,脸颊微微润泽。
“是因为顾楠在广州吗?”说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比拂面的夜风更阴冷。
顾楠,他又提到了顾楠!其实,他也一直很介意,介意大学里那段往事……
陌桑又是委屈又是气恼,感觉全身的血液奔涌而起,酸楚的,苦涩的,全都梗在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果然是为了顾楠!
一股绝望的情绪隐隐升起。叶尘薰握紧自己的手,喉头梗塞:“你能不能不去?”
“不能!”陌桑几乎没有考虑,脱口而出。
叶尘薰盯着她,抿紧嘴唇,目光如刀,锋利冰寒。酝酿了一个晚上的火气,终于毫不节制地爆发。
“秦陌桑,你给我滚,滚回他身边去!”他低抑地,暴怒地吼着。
胸口剧痛,好像心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
叶尘薰,原来我们真的不合适在一起!
c51 仳离
——“秦陌桑,你给我滚,滚回他身边去!”
这句话才出口,叶尘薰就后悔了。
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陌桑木然地转过身,朝着小区的外面走。
他上前一步,迅速而有力地抓住她的手腕,低哑地唤:“陌桑……”
没用的,叶尘薰!
总是这样,争执、误解、道歉、伤害,反反复复,她渐觉厌倦,父母当年的悲剧仿佛又在自己身上重演。
陌桑疲倦而无力,却努力地挣脱他的掌握。
“叶尘薰,你让我走!”她低沉地说,“我不想再被赶第三次……”
“刚才是我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叶尘薰不能忍受她的离去,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她,难道又要再次失去?
“当初是你说的,我们试婚一段时间。现在证明,我们两个不合适!”陌桑冷漠地说,声音沉静而决绝。
试婚?不合适?原来如此!她根本没有在乎过这段感情。
叶尘薰胸腔充塞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屈辱。
这次回来找她,他几乎把自尊完全抛掉,毫无保留地对她倾尽情爱,而她却始终不肯给他允诺。
——为什么?我给的爱,难道还不够吗?还不能让你开心吗?总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你,总是担心你不快乐。
秦陌桑,我很想要你的坚定,而你却一直游离,总是轻易放开手。在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选择逃避!
他要怎么做?苦苦哀求她留下来,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他的心还能经受得起几次伤害?他不想每一次都被她伤得筋疲力尽。
不要以为他足够坚强,其实,他的心早已残缺不全,留下了太多的伤口。
他们正式交往以来,他努力去遗忘,去释怀,刻意地不提过往。有些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而她再一次的逃离,又狠狠地撕开了他每一寸决裂之伤。
陌桑一提到广州,他直觉地就想到了顾楠,这个名字是藏在他心间的一根刺,稍稍一碰,就会带来揪心的疼痛……
沉重而痛苦的记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把他整个儿包裹进去。
那个冬日的正午,阳光像雪一样苍白。陌桑挽住顾楠的胳膊,微笑着对他说:“我已经决定和顾楠在一起。”
那一幕永久地留在叶尘薰的心中,此刻回想起来,还像出鞘的剑割痛他的神经。
当年,为了挽回受伤的自尊,也带着一丝孩子气的赌气和报复,他在舞台剧《睡美人》谢幕时向祝采茴公然示爱。
他以为陌桑坐在观众席里,他想向她宣告——秦陌桑,我根本就不在乎!没有你,我也能活得很好!
可是,他错了!虽然此举引起了预期的轰动效应,也挣回了面子,他却没有一丝快感。只是空虚,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兀自慌乱。
那天晚上,叶尘薰拒绝祝采茴的陪伴,踩着月华,独自在校园里漫步。学校的操场上也有秋千,只是很少有人去坐,已经生锈了。
慢慢踱到秋千架旁边,及膝高的藤草,晕黄的月光,唤起了他心灵深处的记忆。
十四岁那年的夏夜,街角公园的秋千架旁,他第一次看见陌桑。
她一个人在公园里,坐在秋千上哭得很伤心。
不,准确来说,这是他第二次见她。
第一次是在全校表彰大会上,她强装镇定地上台领作文奖状,始终低着头,脸却红得像苹果。他一直以为,能写出那样细腻、伤感而文笔优美的作文的,一定是个文静瘦弱的女孩,乌黑的长发梳成漂亮的辫子,穿纯白的衣裙,就像从小一起长大的方可莹。
但她却满头蓬乱的短发,塌鼻梁,大饼脸,圆乎乎的像个肉球。
因为完全超出他的想象,所以印象格外深刻。那天晚上,他才能准确地叫出她的名字——“咦,你不是初一(2)班的秦陌桑吗?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鼻子?”
陌桑仰起脸,纯净月光照着她的五官,肤色很白,近乎透明的白,一双眸子乌黑,浸润在薄薄的泪光中,温驯晶亮。
叶尘薰的心恻楚地牵动了一下。十四岁的阳光少年,被那双眼睛里的纯挚所打动,就那样,喜欢上了她。
他又想起了那个夏夜,陌桑的眼睛,晶莹乌黑,盛着盈盈泪水,里面反映着他的影子。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抬起头,很快找到了陌桑的窗户。
寝室,他不会记错。每次进出学生公寓,路过这扇窗下时,他都会不自觉地抬头,试图寻找那张熟悉的脸。
叶尘薰仰着头,对着洞开的窗户,在心里轻轻唤着:陌桑,秦陌桑!
复杂难言的情感,压抑的音量,像个傻瓜,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纷杂人世间,只用全心专注呼唤着她的名。
如果她有心灵感应,一定能够听见,听见他这发自心底的呼唤……
可是她的身影,始终没有在窗口出现。
第二天,叶尘薰参加系际篮球赛,带着两个熊猫眼和满脸疲惫。
精力不集中,篮球狠狠砸在了额头上,血流满面。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直到在校医院病房里,看到她和顾楠在一起的温馨画面。
她低下头,轻轻啜吻着顾楠的手指。原来,他们已经这么亲密!
胸中的怒火狂炽,除了妒忌,还有深深的郁闷和不忿——秦陌桑,根本没把他叶尘薰放在眼里,从头至尾,都是他在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叶尘薰情绪失控,像个孩子般转身就走。
他一向以自己的聪明世故和惊人的意志力而骄傲,只有她,才能轻易挑起他的怒气,让他的理智崩溃。
现在依然如此!面对陌桑,他再次失去了理智,失去了一个男人的胸襟和风度,因为疲惫的缘故,因为和她交往以来的悒郁,因为对顾楠的嫉妒,让他口无遮拦,蓄积在胸腔中的所有愤怒,都掩饰不住地宣泄出来。
一时间,叶尘薰懊悔,恐惧,他害怕失去陌桑,如果这一次失去,恐怕就是永远……
“陌桑,你不要走,留下来!”他放弃了男性的骄傲,最后一次恳求。
“叶尘薰,我是一个人,也有自尊,不能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陌桑忍着剧烈的痛苦,“我原本以为,我们彼此相爱,就能好好相处。我想我搞错了,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你后悔了,”他死死盯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声音冷冰无比,“后悔当初爱上我?”
“没错,我是很爱你,爱了你很多年。但是,我过去没有和你相处过,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你,如同仰望着一尊神祗,觉得你那么优秀,那么完美,从头到脚几乎没有缺点。也许,我喜欢的,只是自己塑造的那个偶像罢了。一旦真正和你接触,就发现你和我所想象的相差很远!你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率性而为,阴晴不定,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个宠物一样,高兴了哄几下,不高兴了就大吼大叫,乱发脾气……”
他默默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的怒火烧进眼眸中,焦燥难忍。
“你和我在一起,可真是委曲求全,很辛苦哪?”
陌桑也很意外,自己为何会把这些日子以来心中所想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确实很辛苦……”既然话已出口,她干脆承认。
“你是不是觉得顾楠比我好,更适合你?”叶尘薰缓缓将手插进裤袋中,握住了那抹冰凉。
为什么又要扯到顾楠?这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根本和顾楠没有关系!陌桑气急了,反倒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叶尘薰颤栗地冷笑,不由握紧拳头,钻戒尖锐地刺透肌肤,抵销了来自心脏的疼痛。
叶尘薰欺瞒在先,偷偷地和祝采茴约会,却把什么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
陌桑仰起下巴,望着他,这就是她痴痴苦恋的男人,一心向往的完美爱情?
失意和懊丧灼痛了她的心脏。陌桑午饭吃得很少,又没有吃晚饭,此刻肠胃扭绞成一团。饥饿过度让她浑身虚弱,冷汗涔涔而下,哪里有心情与他应战?
如果是顾楠,他绝对不会这样,他不会和她争吵拌嘴,而会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适!
胃痛使陌桑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无法排泄的空闷和抑郁,在胸中迅速扩大。
她用手按着自己抽搐的腹部,使劲咬着下唇。
“秦陌桑,你说话!”他一步步逼向陌桑。
“叶尘薰,我们分手吧。”凄凉的夜风中,她的声音冷冰冰地响起。
c52 放手
分手?叶尘薰顿觉肝胆俱催。这是他们关系的最后终结吗?
但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好。”叶尘薰颓丧地站着,缓缓吐出,“你说分手就分手吧,一切都依你。”
说这话时,他的眼眶微红,额上的青筋暴跳。
——如果你要的幸福,我给不了,那么,我不会阻挡你去找寻。即使心里再舍不得,也要放开手!
陌桑随他上楼取自己的衣物,只是一个小小的旅行袋,就装下了所有的东西。
从卧室出来时,看到叶尘薰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我走了,再见。”她望着他,有些颤抖地说。
“你今晚去哪里住?”他握紧自己的手,指节青白。
“夏萋萋家,总不至于流落街头吧。”她说,忍不住掉过头,大量的泪水涌进眼中。她的喉头哽咽,再也无法出声。
叶尘薰也不出声,一刻不放松地盯着脚前的那块地毯。他感觉自己正在僵化,由内到外,慢慢地变成一尊石膏像——再也不会笑,不会思想,不会爱……
陌桑静静地站立一会儿,提起旅行袋走出去。
叶尘薰听着她的脚步走远,然后是大门重重地关上。他疲倦而痛楚地闭上眼睛。
“我原本以为,我们彼此相爱,就能好好相处。我想我搞错了,事实并非如此……”陌桑的话语重重敲在耳边。到底,是她伤害了他,还是他伤害了她?
这间屋子里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而她竟然决绝地离他而去!往日恩爱已成空,他的所有深情都付诸东流……
顾楠,这场爱情争夺战,最后的赢家还是你!
叶尘薰将左手抽出裤袋,摊开,那只精美的钻戒,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
他提前乘飞机赶回s城,就是为了买这枚钻戒。在北京的时候,他找到了祝采茴,约她出来喝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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