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雪_分节阅读_1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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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闭症。寒入少阴经,脉象多沉或沉紧,肺部多冷,时见畏寒,当年师傅廖青染曾给她开了一方,令她每日调养。然而十年多来劳心劳力,这病竟是渐渐加重,沉疴入骨,这药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管用了。

    “怕是不够,”宁婆婆看着她的气色,皱眉,“这一次非同小可。”

    “那……加白虎心五钱吧。”她沉吟着,不停咳嗽。

    “虎心乃大热之物,谷主久虚之人,怎生经受得起?”宁婆婆却直截了当的反驳,想了想,“不如去掉方中桂枝一味,改加川芎一两,蔓京子六分,如何?”

    薛紫夜沉吟片刻,点头:“也罢。再辅以龟龄集,即可。”

    “是。”宁婆婆颔首听命,转头而下。

    霜红在一旁只听得心惊。她跟随谷主多年,亲受指点,自以为得了真传,却未想过谷中一个扫地的婆婆医术之高明,都还在自己之上!

    “咳咳,咳咳……”看着宁婆婆离开,薛紫夜回头望着霍展白,扯着嘴角做出一个笑来,“咳咳,你放心,沫儿那病,不会治不好……”

    “没事,也被你骂得惯了。”霍展白只道,“倒是你,自己要小心身体。”

    “呵呵……”薛紫夜掩着嘴笑,“你还欠着我六十万,我……咳咳,怎么肯闭眼。”

    然而话未说完,一阵剧咳,血却从她指缝里直沁了出来!

    “谷主!谷主!快别说话!”霜红大惊失色,扑上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霍七公子,霍七公子,快来帮我把谷主送回夏之园去!那里的温泉对她最有用!”

    ※※※

    温热的泉水,一寸一寸浸没冰冷的肌肤。

    薛紫夜躺在雪谷热泉里,苍白的脸上渐渐开始有了血色,胸臆间令人窒息的冰冷也开始化开。温泉边上草木萋萋,葳蕤而茂密,桫椤树覆盖了湖边的草地,向着水面垂下修长的枝条,无数蝴蝶在飞舞追逐,停息在树枝上,一串串的叠着挂到了水面。

    那是南疆密林里才有的景象,却在这雪谷深处出现。

    薛紫夜醒来的时候,一只银白色的夜光蝶正飞过眼前,宛如一片飘远的雪。

    “啊……”从胸臆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疲乏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周围有瑞脑的香气。动了动手足,开始回想自己怎么会忽然间又到了夏之园的温泉里。

    “哟,醒了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凑近,“快吃药吧!”

    “呀——!”她失声惊叫起来,下意识的躲入水里,反手便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滚开!”

    霍展白猝及不防被打了一个正着,手里的药盏当啷一声落地,烫得他大叫。

    “阿红!绿儿!”薛紫夜将自己浸在温泉里,“都死到哪里去了?放病人乱跑?”

    “谷主你终于醒了?”只有小晶从泉畔的亭子里走出,欢喜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你这次晕倒在藏书阁,大家都被吓死了啊。现在她们都跑去了药圃和药房了,哪里还顾的上什么病人?”

    渐渐回想起藏书阁里的事情,薛紫夜脸色缓和下去:“大惊小怪。”

    “我昏过去多久了?”她仰头问,示意小晶将放在泉边白石上的长衣拿过来。

    “一天多了。”霍展白蹙眉,雪鹞咕了一声飞过来,叼着紫色织锦云纹袍子扔到水边,“所有人都被你吓坏了。”

    “呵……”她低头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死。”

    “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霍展白却怒了,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知好歹,“宁婆婆说,这一次如果不是我及时用惊神指强行为你推血过宫,可能不等施救你就气绝了!现在还在这里说大话!”

    “……”薛紫夜低下头去,知道宁婆婆的医术并不比自己逊色多少。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好歹救了我一次,所以,那个六十万的债呢,可以少还一些——是不是?”她调侃的笑笑,想扯过话题。

    “我的意思不是要债,是你这个死女人以后得给我——”霍展白微怒。

    “好啦,给我滚出去!”不等他再说,薛紫夜却一指园门,叱,“我要穿衣服了!”

    他无法,悻悻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我说,你以后还是——”

    “还看!”一个香炉呼啸着飞过来,在他脚下迸裂,吓得他一跳三尺,“给我滚回冬之馆养伤!我晚上会过来查岗!”

    霍展白悻悻苦笑,转过头去——看这样子,怎么也不像会红颜薄命的啊。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在水中又沉思了片刻,才缓缓站起。哗啦一声水响,小晶连忙站在她背后,替她抖开紫袍裹住身体。她拿了一块布巾,开始拧干湿濡濡的长发。

    树枝上垂落水面的蝴蝶被她惊动,扑簌簌的飞起,水面上似乎骤然炸开了五色的烟火。

    薛紫夜望着夏之园里旺盛喧嚣的生命,忽然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

    那样殚精竭虑的查阅,也只能找到一个药方,可以将沫儿的病暂时再拖上三个月——可三个月后,又怎么和霍展白交代?

    何况……对于明介的金针封脑,还是一点办法也找不到……

    她心力交瘁地抬起头,望着水面上无数翻飞的蝴蝶,忽然间羡慕起这些只有一年生命、却无忧无虑的美丽生灵来——如果能乘着蝴蝶远去,该有多好呢?

    北方的天空,隐隐透出一种苍白的蓝色。

    漠河被称为极北之地,而漠河的北方,又是什么?

    在摩迦村里的时候,她曾听雪怀他提起过族里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中,穿过那条冰封的河流,再穿过横亘千里的积雪荒原,便能到达一个浩瀚无边的冰的海洋——

    那里,才是真正的极北之地。冰海上的天空,充满了七彩的光。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一道的浮动变幻于冰之大海上,宛如梦幻。

    雪怀……十四岁那年我们在冰河上望着北极星,许下一个愿望,要一起穿越雪原,去极北之地看那梦幻一样的光芒。

    如今,你是已经在那北极光之下等待着我么?

    可惜,这些蝴蝶却飞不过那一片冰的海洋。

    ※※※

    喝过宁婆婆熬的药后,到了晚间,薛紫夜感觉气脉旺盛了许多,胸臆间呼吸顺畅,手足也不再发寒。于是又恢复了坐不住的习惯,开始带着绿儿在谷里到处走。

    先去冬之馆看了霍展白和他的鸟,发现对方果然很听话的呆着养伤,找不到理由修理他,便只是诊了诊脉,开了一副宁神养气的方子,吩咐绿儿留下来照顾。

    在调戏了一会雪鹞,她站起身来准备走,忽然又在门边停住了:“沫儿的药已经开始配了,七天后可炼成——你还来得及在期限内赶回去。”

    她站在门旁头也不回的说话,霍展白看不到她的表情。

    等到他从欣喜中回过神来时,那一袭紫衣已经消失在飘雪的夜色里。

    怎么会感到有些落寞呢?她一个人提着琉璃灯,穿过香气馥郁的药圃,有些茫然的想。这一次她已然是竭尽所能,如果这个医案还是无法治愈沫儿的病,那么她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八年了,那样枯燥而冷寂的生活里,这个人好像是唯一的亮色吧?

    八年来,他一年一度的造访,渐渐成了一年里唯一让她有点期待的日子——虽然见面之后,大半还是相互斗气斗嘴和斗酒。

    在每次他离开后,她都会吩咐侍女们在雪里埋下新的酒坛,等待来年的相聚。

    但是,这一次,她无法再欺骗下去。

    她甚至无法想象,这一次如果救不了沫儿,霍展白会不会冲回来杀了她。

    唉……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飘雪的夜空,忽然觉得人生在世是如此的沉重和无奈,仿佛漫天都是逃不开的罗网,将所有人的命运笼罩。

    路过秋之苑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她封了任督二脉的病人,不由微微一震。因为身体的问题,已经是两天没去看明介了。

    她忍不住离开了主径,转向秋之苑。

    然而,刚刚转过身,她忽然间就呆住了。

    是做梦么?大雪里,结冰的湖面上静默地伫立着一个人。披着长衣,侧着身低头望着湖水。远远望去,那样熟悉的轮廓,就仿佛是冰下那个沉睡多年的人忽然间真的醒来了,在下着雪的夜里,悄悄地回到了人世。

    “雪怀?”她低低叫了一声,生怕惊破了这个梦境,蹑手蹑脚地靠近湖面。

    没有月亮的夜里,雪在无休止的飘落,模糊了那朝思暮想的容颜。

    “雪怀!”她再也按捺不住,狂喜地奔向那飘着雪的湖面,“等等我!”

    “小夜……”站在冰上的人回过身来,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提灯女子,忽然叹息了一声,对着她缓缓伸出了手,发出了一声低唤,“是你来了么?”

    她狂奔着扑入他的怀抱。那样坚实而温暖,梦一样的不真实。

    何时,他已经长得那样高?居然一只手便能将她环抱。

    “真的是你啊……”那个人喃喃自语,用力将她抱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如雪一样融化,“这是做梦么?怎么、怎么一转眼……就是十几年?”

    然而,那样隐约熟悉的语声,却让她瞬间怔住。

    不是——不是!这、这个声音是……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候,所有人都死了……雪怀,族长,鹄……全都死了……”那个声音在她头顶发出低沉的叹息,仿佛呼啸而过的风,“只有你还在……只有你还在。小夜姐姐,我就像做了一场梦。”

    “明介!”她终于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失声惊呼。

    冰雪的光映照着他的脸,苍白而清俊,眉目挺秀,轮廓和雪怀极为相似——那是摩迦一族的典型外貌。只是,他的眼睛是忧郁的淡蓝,一眼望去如看不到底的湖水。

    “明介?”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你难道已经……”

    “是的,都想起来了……”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望着落满了雪的夜,“小夜姐姐,我都想起来了……我已经将金针逼了出来。”

    “太好了。”她望着他手指间拈着的一根金针,喜不自禁:“太好了……明介!”

    她伸出手去探着他顶心的百汇穴,发现那里果然已经不再有金针:“太好了!”

    “雪怀,是在带你逃走的时候死了么?”他俯下身,看着冰下封冻着的少年——那个少年还保持着十五六岁时的模样,眉目和他依稀相似,瞳喃喃,“那一夜,那些人杀了进来。我只看到你们两个牵着手逃了出去,在冰河上跑……我叫着你们,你们却忽然掉下去了……”

    他隔着厚厚的冰,凝视着儿时最好的伙伴,眼睛里转成了悲哀的青色。

    “小夜姐姐……那时候我就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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