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雪_分节阅读_10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出去,自己坐到了榻边。

    “没有风,没有光,关着的话,会在黑暗里腐烂掉的。”她笑着,耳语一样对那个面色苍白的病人道,“你要慢慢习惯,明介。你不能总是呆在黑夜里。”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腕脉,却被他甩开。

    “你叫谁明介?”他呆在黑暗里,冷冷的问,“为什么要救我?你想要什么?”

    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喜怒,只是带着某种冷酷和提防,以及无所谓。

    她愣住,半晌才伸过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喃喃:“你……应该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了,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我救你,自然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你是我的弟弟啊。”

    “呵。”他却在黑暗里讥讽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隐隐露出淡淡的碧色,“弟弟?”

    出自大光明宫修罗场的绝顶杀手是不可能有亲友的——如果有,就不可能从三界里活下来;如果有,也会被教官勒令亲手格杀。

    这个女人在骗他!

    说什么拔出金针,说什么帮他治病——她一定也是中原武林那一边派来的人,他脑海里浮现的一切,只不过是用药物造出来的幻象而已!她救了他,只是想用尽各种手段、从他身上挖出一点魔教的秘密——

    这种事他已经经历过太多。

    半年前,在刺杀敦煌城主得手后来不及撤退,他一度被守护城主的中原武林擒获,关押了整整一个月才寻到机会逃离。为了逼他吐露真像,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用尽了各种骇人听闻的手段——其中,就尝试过用药物击溃他的神智。

    连那样的酷刑都不曾让他吐露半句,何况面前这个显然不熟悉如何逼供的女人。

    他在黑暗中冷笑着,手指慢慢握紧,准备找机会发出瞬间一击。

    他必须要拿到龙血珠……必须要拿到!

    “你还没记起来么?你叫明介,是雪怀的朋友,我们一起在摩迦村寨里长大。”顿了顿,薛紫夜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轻声,“你六岁就认识我了……那时候……你为我第一次杀了人——你不记得了么?”

    黑暗里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仿佛回忆着什么,泛出了微微的紫。

    他的眼眸,仿佛可以随着情绪的不同而闪现出不同的色泽,诱惑人的心。

    杀人……第一次杀人。

    他顿住了被褥底下刚刚抬起来的手,只觉的后脑隐约的痛起来。眼前忽然有血色泼下,两张浮肿的脸从记忆里浮凸出来了——那是穿着官府服装的两名差役。他们的眼睛瞪得那样大,脸成了青紫色,居然自己卡住了自己的喉咙,生生将自己勒死!

    地上……地上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女人,被凌辱后的一地血红。

    那个小女孩抱着那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嘤嘤的哭泣,眸子是纯粹的黑白色的。

    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不记得了么?十九年前,我和母亲被押解着路过摩迦村寨,在村前的驿站里歇脚。那两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却想凌辱我母亲……”即使是说着这样的往事,薛紫夜的语气也是波澜不惊,“那时候你和雪怀正好在外头玩耍,听到我呼救,冲进来想阻拦他们,却被恶狠狠的毒打——就在那时候,你第一次用瞳术杀了人。”

    “母亲死后我成了孤儿,流落在摩迦村寨,全靠雪怀和你的照顾才得以立足。

    “我们三个人成了很好的朋友——我比你大一岁,还认了你当弟弟。”

    他抱着头,拼命对抗着脑中那些随着话语不停涌出的画面,急促的呼吸。

    是假的……是假的!就如瞳术可以蛊惑人心一样,她也在用某种方法试图控制他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么?就是因为杀了那两个差役、你才被族里人发现了身上的奇异天赋,被视为妖瞳再世,关了起来。”薛紫夜的声音轻而远,“明介,你被关了七年,我和雪怀每天都来找你说话……一直到灭族的那一夜。”

    灭族那一夜……灭族那一夜……

    记忆再度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

    外面的雪在飘,房子阴暗而冰冷,手足被铁索钉在墙上,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

    有人打开了黑暗的房间,对他说话:

    “你,想出去么?”

    那个声音不停的问他,带着某种诱惑和魔力。

    那一群猪狗一样的俗人,不知道你有多大的力量……只有我知道你的力量,也只有我能激发出你真正的力量。你,想跟我走么?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他在黑暗中大喊,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

    好,我带你出去。那个声音微笑着,但是,你要臣服于我,成为我的瞳,凌驾于武林之上,替我俯视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你,答应么?

    ——还是,愿意被歧视,被幽禁,被挖出双眼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放我出去!他用力地拍着墙壁,想起今日就是族长说的最后期限,心魂欲裂,不顾一切的大声呼喊:只要你放我出去!

    忽然间,黑暗裂开了,光线将他的视野四分五裂,一切都变成了空白。

    空白中,有血色迸射开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那是、那是……血和火!

    “那一夜……”她垂下了眼睛,语声里带着悲伤和仇恨。

    “闭嘴!”他忽然间低低的叫出声来,再也无法控制地暴起,一把就扼住了薛紫夜的咽喉!

    “闭嘴……”他低哑地怒喝,双手瑟瑟发抖,“给我闭嘴!”

    她被抵在墙上,惊讶地望着面前转变成琉璃色的眸子,一瞬间惊觉了他要做什么,在瞳术发动之前及时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我!”他却腾出一只手来,毫不留情地拨开了她的眼睛,指甲几乎抠入了她的眼球,“看着我!”

    她被迫睁开了眼,望着面前那双妖瞳,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侵入她的心。

    “听着,马上把龙血珠还给我!否则……否则我……会让你慢慢的死。”

    他的脸色苍白而惨厉,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杀气,宛如修罗。明介怎么会变成这样?如今的他,就如一个嗜血无情的修罗,什么也不相信,什么也不容情,只不顾一切的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连血都已经慢慢变冷。

    这,就是大光明宫修罗场里的杀手?

    意识开始涣散,身体逐渐不听大脑的指挥,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然而,就在那个瞬间,掐着她喉咙的手松开了。仿佛是精神力耗尽,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摄人心魄的光芒,黯淡无光。

    瞳急促的呼吸着,整个人忽然砰的一声向后倒去,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她也瘫倒在地。

    不知多久,她先回复了神智,第一个反应便是扑到他身侧,探了探他的脑后——那里,第二枚金针已经被这一轮激烈的情绪波动逼了出来,针的末尾脱离了灵台穴,有细细的血开始渗出。

    “明介……”她第一次有了心惊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地将他的头抬起放在自己怀里,望着外面的天空,喃喃——明介,如今的你,已经连自己的回忆都不相信了么?

    那么多年来,你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啊。

    ※※※

    霍展白明显的觉得自己受冷落了——自从那一夜拚酒后,那个恶女人就很少来冬之馆看他,连风绿霜红两位管事的大丫头都很少来了,只有一些粗使丫头每日来送一些饭菜。

    虽然他的伤已经开始好转,也不至于这样把他搁置一旁吧?

    难道是因为那个小气的女人还在后悔那天晚上的投怀送报?应该不会啊……那么凶的人,脸皮不会那么薄。那么,难道是因为他说漏了嘴提到了风情苑那个花魁柳非非,打破了他在她心中一贯的光辉形象?

    心里放不下执念是真,但他也并不是什么圣贤人物,可以十几年来不近女色。快三十的男人,孤身未娶,身边有一帮狐朋狗友,平日出入一些秦楼楚馆消磨时间也是正常的——他们八大名剑哪个不自命风流呢?何况柳花魁那么善解人意,偶尔过去说说话也是舒服的。

    他无趣地左右看着,脑袋里想入非非起来。

    丫头进来布菜,他在一旁看着,无聊地问:“你们谷主呢?”

    “谷主在秋之苑……”那个细眉细眼的丫头低声回答。

    “哦,秋之苑还有病人么?”他看似随意的套话。

    “嗯,是啊。”那个丫头果然想也不想的脱口答应,立刻又变了颜色,“啊……糟糕。谷主说过这事不能告诉霍公子的!”

    霍展白眼神陡然亮了一下,脸色却不变,微笑:“为什么呢?”

    那个丫头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放下菜,立刻逃了出去。

    她走后,霍展白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冬之馆里,望着庭外的梅花发呆。为什么呢?……加上自己,十面回天令已经全部收回,今年的病人应该都看完了,怎么到了现在又出来一个?——以那个女人的性格,肯浪费精力额外再收治,想来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那个病人非常之有钱,要么……就是长得非常之有型。

    如今这个,到底是哪一种呢?难道比自己还帅?

    他摸着下巴,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忽然间蹙眉:可是,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

    “喂,你说,那个女人最近抽什么风啊?”他对架子上的雪鹞说话,“你知不知道?替我去看看究竟可好?”

    “咕。”雪鹞歪着头看了看主人,忽地扑扇翅膀飞了出去。

    ※※※

    第二枚金针静静地躺在了金盘上,针末同样沾染着黑色的血迹。

    榻上的人在细微而急促的呼吸,节奏凌乱。

    薛紫夜坐在床前,静静地凝视着那个被痛苦折磨的人——那样苍白英俊的脸,却隐含着冷酷和杀戮,即使昏迷中眼角眉梢都带着逼人的杀气……他,真的已经不再是昔年的那个明介了,而是大光明宫修罗场里的杀手之王:瞳。

    瞳……她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了他那双诡异的眼睛。

    作为医者,她知道相对于武学一道,还存在着念力和幻术——但是,她却从来不敢想象一个人可以将念力通过双眸来扩张到极至!那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难道,如村里老人们所说,这真的是摩迦一族血脉里传承着的魔力?

    最后一枚金针还留在顶心的百汇穴上。她隔着发丝触摸着,双手微微发抖——没有把握……她真的没有把握,在这枚入脑的金针拔出来后,还能让明介毫发无损的活下去!

    行医十年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了“不敢动手”的情况!

    联想起这八年来一直困扰她的事,想起那个叫沫儿的孩子终究无法治好,她的心就更加的难受——无能为力……尽管她一直被人称为“神医”,可她毕竟只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4_24555/4001429.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