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记者的动荡人生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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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根本解决,而且还把全家的户口也办成了“农转非”,成 了名副其实的城市人口。

    我想,这是广东对我人生的最大奖赏,也是报社对我工作的最大肯定。

    这期间,我又经历了一次工作上的动荡,不是我主动要跳槽或背叛老总,相反,我是怀着“ 忠臣不保二主”的豪气,一直在竭尽全力挽救事态的发展。但“大势所趋”,连老总夫妇也 无力回天,最终等于两家商业类报纸合二为一,我们几位“精英”在新的报社也分别担任同 样的领导职务,享受比原来更高的待遇。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报纸的命运充分说明了竞争的残酷和不可避免地优胜劣汰,长 期的广告大战,最终形成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的局面。这之前我们已经危机四伏,与党 报或大报的记者们碰到一块总感到矮人一截,谈广告业务时客户完全是“看个人面子”,否 则根本没法开展工作。本来就艰难度日,又为了一篇有偿稿被宣传部以“超范围报道”给予 黄牌警告。这样,被同行业传来传去就演绎成我们“已被停刊”了。

    之后,我不只一次地接到大报领导邀请“喝茶”的传呼,我没去,我知道这是在挖“人才” ,我去了就意味着答应跳糟过去。早跳过去的同事几次做我的工作,说那边老总上通天下通 地,报业界谁不称他是大哥大?报社的发展前景是金光大道,待遇也是首屈一指……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对我也具有相当大的诱惑力。那时四个主任已经跳糟过去三个了, 我是最后一个仍在“坚持阵地”,因为我骨子里还有些“对自己曾经的选择负责”的人格上 的情结,更有些侠肝义胆,觉得不该在危难关头背叛一直对我很好这对夫妇。面对摇摇欲坠 的趋势,夫妇俩几次到我房间苦口婆心,说让我留下帮他们度过难关,并承诺:“即使这张 小报真的办不下去了,我们也会给你一个很好的安排”。

    就我一个“中层”和手下一些小徒弟,稿子能写出来,但广告收入已成杯水车薪,很难保证 每周的正常出报。那段日子我极其矛盾,常常感到独木难成林,却又做不到“识时务者为俊 杰”,市场经济下到底还要不要遵循人格上的信和义呢?我被这些很俗也很现实的东西搞得 优柔寡断,不知该何去何从。老总一边公开大骂“吃掉”他的大报老总,一边也开始找退路 了,我不得不“以市场为导向”,像其他人那样“忘恩负义”地去了人气正旺、发行量比晚 报还大的另一家大报。

    新投奔的报社很给我面子,把车公然开到我的报社宿舍,帮我把在两家报社积累的行李拉了 过去。我没有像第一次跳糟那么伤感,也没有想这里将会是怎样的人生驿站,在这里要停留 多久,结果会如何,只觉得像自己的名字一样,自然而然地被风刮到这里,无论我怎样努力 ,都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老板夫妇当然视我为“背信弃义”,扣掉了我当月两千多元的工资作为罚金。不久以后,他 们又在广州一家报纸承包了版面,还打过好几次电话要我去,说只要我再跟他们干,既往不 咎,被扣掉的工资再还给我。我当然没去,我不能主动“背叛”。

    新单位共三十多人,我一进来就是编委和主要部门的主任,并享受套房和诸多“领导待遇” 。我手下有近二十名编辑记者,占报社总人数的一半。好在这边的管理是老板制,业务上基 本上都是老总一手把关,我只是承上启下地协调关系和帮助手下解决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我 的好运气一如既往,写稿和创收都完成得很出色,手下一些小年轻也从心底里敬佩我的“实 力”,张口闭口都是主任长老师短的,不管业务上还是生活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找我协调 或向我“请教”,我当然尽心尽力。

    实际上,在那种环境下每个人都要面对超负荷的工作压力,我也不例外,内心根本不像表现 出来的那么轻松,只不过是我勤勤恳恳,努力把“碰运气”的比例扩大化,在“量大”上尽 可能地提高成功率。当然,有时是不得不打肿了脸充胖子,装得若无其事应付自如。

    就是在这个报社工作期间,我得到了“农转非”名额,而且不需要交纳城市增容费,使我脱 离了父辈留给我的农民身份。我还是我,就那么一张官方的纸,就摇身一变成了城市人,而 且还是在新闻单位管理着二十多个文化人的“高层次”的城市人。在当地人眼里,这远比青 岛户口要有身价,所以后来他们怎么也不理解我会往回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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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乡情结

    解除了农民身份,按说已经找到了“梦的故乡”,多年被梦压弯的神经应该伸展了。这之前 ,还想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城市人口”在心理上的满足和精神上的享受,甚至想倾尽所能 庆贺一番,但办完手续的第二周我就忘记已经改变的实际身份了。我想,我根深蒂固的“农 民”情结至今也未因客观环境的变化而改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俗语,在我这里得到 了充分印证。

    事实上,在广东“农民”早已不是卑微的代名词了,没人关注你是什么出身。报社广告部有 一 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她白白净净,体形像舞蹈演员,她对某一观点不认同时就会把嘴一撇说 一声“农民”。后来大家反而戏称她为“农民”,开始时都是开玩笑,渐渐地,玩笑就变成 了她姓名的代称。她也不恼,只要有人喊“农民”,她肯定会头也不抬地“唉”或“干什么 ”。

    事实上她不是农民,而我们这些真正的农民却从来没人叫我们农民,好像我们多么敏感多么 小气似的,这让我们多少有点“错位”的尬尴。在这里“农民”不仅不是贬义词,反而听起 来还有些清高、幽默和亲切,所以我们经常使劲地往“农民”上靠,用来嘲讽别人时就说: 你们不懂吧,因为你们不是农民;用来自嘲时就说:难怪我们不懂,谁让我们是农民呢!

    人的思维和观念都会随着环境的变迁而改变,无论过去把户口看得多重或现在把户口看得多 轻,都是体制环境使然。正因为我们这种人际环境和效益工资的体制,城乡身份才没有了差 距,因此我的“农转非”也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只不过在谈到这个问题时,人们会说:“办 来是对的,这里再不好也比内地好”。

    已经不再是“打工族”的我,却一直没有“当地人”的感觉,在他乡打工没着没落的漂泊与 孤寂感丝毫没有减少,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思乡的情结越来越重。所以,当人家问我是哪 里人时,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山东人”,因为我从骨子里就没认同自己是广东人。

    先不说那一辈子也学不会的粤语让我头痛,从心里拒绝,就那把我晒得满脸乌云炎热似火的 气候、一日三餐长年吃大米的生活习惯也够我受的。跟朋友们聊天时,我总是俺家乡如何如 何;夜里梦到的也全是家乡的人和事;孤独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打长途回北方;报社发的福 利和参加活动的纪念品,我总是花费比实物贵几倍的邮资往回寄。有一次还闹了个笑话,报 社流动人口多,过一段时间就要给外地来的人办“暂住证”,那次办公室让大家交身份证和 照片时,我像往常一样很主动地交了,办公室一看就笑了:“你要干什么,当地人还想要外 地身份”?

    我是无意识的,但却突然意识到,这种朴素而浓厚的乡情不是外在的事物可以除掉的。事实 上,我在这边也交往了许多事业有成的朋友,其中不乏“女强人”,她们会跟我推心置腹地 聊婚姻的失败、感情的迷茫或生活的种种,并能对我承诺“有事尽管开口”。可一静下来 就想,我为了什么在这里漂泊?钱,不是,在即墨路干服装个体户肯定比当记者挣得多;事 业,也不是,记者是最没出息的了,尤其小报的记者,干一辈子和干几年一个样。

    想来想去,除了公平竞争多劳多得的工作环境,再也没想出漂泊的理由,当时来“闯”广东 时,并没有想到要连“根”拔出来。现在,想到为了一纸“城市户口”可能会让我老死他乡 ,亲人来不及奔丧尸体就腐烂了时,就实实在在地担心和恐惧起来。还有生病怎么办,这里 的朋友再多也不可能像亲人一样一日三餐守在床前,这是个非常实际的问题。现在回北方一 趟尚且累得半死,等老得连家乡都回不了,怎么办?

    一边是我如鱼得水的工作环境,另一边是我的浓浓的故乡情,我不知那个对我更重一些,只 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时,“回家”的愿望才明晰起来,这成了我又一个为之奋斗 的梦。朋友们说我天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性格,一辈子会被一大堆的乡情、亲情、友 情、爱情所累,为了这些情早晚会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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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摆平”

    因为是商业类报纸,采访的对象多数是商业“老板”,大到跨国集团公司,小到经营一个“ 档口”的个体户,每天拿起电话就千篇一律地张总王总李总,而实际上这些“总”却三教九 流形形色色,“白道黑道”无所不有,他们的文化素质和社会能力也没法同日而语,常常让 我这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农民”暗暗吃惊。我想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是一本写不完的书。

    这些老板都很讲“江湖义气”,只要你给他写了稿,他们都会“表示”谢意,因为都知道商 业“新闻”是有偿的,这已是不成文的规距。有一次,采访已有了好几家连锁店的老板,他 高兴地带着我楼上楼下地参观正在装修的酒店,每到一处,他都跟装修工介绍“这是记者, 有文化会写文章”。参观完了,他又热情地邀我在他已经开业的楼层“喝茶”,吃茶点类小 吃,并继续给我介绍情况,还找出一些连锁店的门面照片给我。

    我丝毫不怀疑他迫切想做宣传的态度,当晚连夜赶出六千多字准备配图发半个版的稿子。但 是,第二天去给他“审稿”时,他却一反常态,冷冰冰地说“不用看,我仨字中有俩个不认 识。但你放心,稿子不会让你白写”,说完头都没回就走了。

    我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站在那里像个乞丐被人嘲讽了一顿,而且嘲讽你的人还答应给你一 些施舍!我气愤难平,出了门眼泪就滚了下来,我的尊严和职业准则告诉我,坚决不为这种 没教养的暴发户做钱的奴隶,宁愿前功尽弃把一宿没睡写的二十多页纸的稿子全撕了。

    但报社老总说:“既然他让你采了写了,再不给他发出来,恐怕不行。人家都说他是黑社会 老大,没人敢招惹他,咱们还是忍一时之气解百日之忧吧”。

    所以,稿子还是发了,并给他送了一大捆报纸。他拿出一沓成捆的钱居高临下地说:“拿着 ,这是给你的,不用开发票,你上不上交报社我不管。”

    他的态度让你不敢不要,也不敢多说半句,他的喜怒无常让我胆颤心惊。这是一笔数目不小 的赞助,我当然如数上交,并开了发票又给他送过来。

    除了态度问题,应该说人家对我还不薄,如果不是碰到更大的“腕”,这事也就过去了,本 来我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没记性的人。但不久就碰到一个可以合法随身带枪的“总”请我吃饭 ,小他二十岁的“女朋友”作陪,在征求我的意见去哪里吃时,他女朋友推荐了这家酒楼。 吃饭时我谈到了采访这家酒楼老板的事,谁知他没经我同意就对服务小姐说“叫你们老板过 来一下”。

    小姐问:“先生什么事?我们今晚所有房间都订满了,客人很多。”

    “没什么事,就是觉得饭菜味道不对”,他慢条斯里地说着,把枪从腰里掏出来放在饭桌上 。

    小姐立刻说:“好,好,先生您稍等”,就羊羔般地走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说:“别怕,我只是想给你顺顺气,让他给你道个歉,没别的意思” 。

    酒店老板很快就过来了,他一进门脸就多云转晴,夸张地笑声里好像暗藏着什么:“怠慢, 怠慢,不知您老大驾光临,要知道我早就过来陪您了”。

    这位说:“我今晚专门请这位记者朋友吃饭,她说你这里的口味做得好,但我觉得这龙虾和 三纹鱼不太正宗,请你给她解释解释”。

    这时,酒店老板才转个眼来看我,他愣了一下后说,“哎呀,这不是名记者叶小姐吗,你给 我宣传了我还一直没请你吃饭呢,赔罪,赔罪”。

    我不知说什么好,对龙虾和三纹鱼,我本来就是“农民”,吃不出什么正宗不正宗,只好开 着玩笑说:“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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