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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澜”见其面色玟丝不动这才淡淡地说道,“外头物议不断,海宁县主却能安之若素,不愧是皇上和长公主择选之人。只不过,县主可知道,如今正值科举岁考的时间,而南京城的学宫便是本次金陵府的岁考之地。本来,这是为了择选新一期的秀才,也就是廪生但闻听有人私下串联意(欲)用罢考来向上陈情。”

    别人会有进一步举动,这本就在陈澜预料之中。尽管这是罢考那样严重的勾当,但此时此刻,她仍旧是安然而坐,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哦敢问曲公公,他们要陈情什么?”

    “还江南安宁。”

    言简意垓的五个字之后,曲永见陈澜陷入了沉思之中,也就没有再详加解释,心里想起了昨天找到他下处的那个金陵书院教习。对方呈上了艾夫人的信就匆匆走了,而他尽管没见过人,可取出信来只是草草一瞥,就瞧出了这位金陵书院掌舵者的(性)格。

    说得好听是刚厉果断,说得难听就是独断专行,尚未弄清楚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便想当然认为他是宋一鸣的附庸,竟然拿着他和宋一鸣那些过往交易支使起了他来,让他把南京国子监的事情尽量拖着,局势很快就会有大变化,甚至还让他出面稳住陈澜,最好能让这位继续保持沉默,等到一切局面大定,到时候就不怕再有什么变数了。只可惜,江南这地方早就到了该天翻地覆的时候,这自作聪明的女人却仍以为一切仍是老黄历。

    “所谓的还江南安宁,是不是让朝廷因为荆王殿下和叔全下落不明,放弃之前昭告江南的厘定田亩、重定商税,当然,还应该顺手连什么册封诸书院,建南京国子监,一并都完全收回去?最好就算荆王和叔全回来了,也把人全都调回京城,少来江南这一亩三分地掺和,还是维持此前的局面不变?”

    “夫人高明。”

    陈澜看着稳坐如山的曲永,突然往后头靠了靠”这才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一介女流,曲公公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县主一到江南还没几天,就把一大群人都变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比起当年安国长公主也不逊多让,这一介女流四个字未免太谦逊了。”曲永说着就挺直了腰杆,眼睛*又是流(露)出几分犀利,“南京国子监的事,是我临机专断,**上并未有这一条。之所以那时候出面,也是为了给县主把这件事圆起来,而且想来皇上对于此事应当没有异议。就算有,我也会一力扛了。”

    这话说得陈澜面色数变。她对于曲永并不了解熟悉,而且消息自她而出,万一有变,扛下此事也绝非容易,因而这番表态无疑意义重大。沉默良久之后,她突然开口问道:“曲公公缘何如此?”

    面对这样的问题,曲永却避而不答,而是自顾自地说:“这世上,有人落地就是宠儿,继而惊才绝艳名声大噪,也有人半辈子默默无闻,突然就名动天下。

    只是,后者中有的是犹如姜太公遇文王似的夹器晚成,也有人是陡然之间遭遇大变因而(性)情大改,更有的是因为旁人说不清的际遇。而自本朝以来,民间也常有异人之事异人之举,可这些人当锦衣卫去访求时,往往都已经折于半道,想来也不知道是否错过了人才。”

    这番话说得尽管淡然,可在陈澜听来,却是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意味。然而,她这一年多来再大的场面前见得多了,此刻哪怕心中再翻腾,面上也不曾表现出一丁点来,反而(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诧异。

    曲永细细地审视着陈澜的表情,随即就点头笑道:“海宁县主虽是侯府千金”但一跃而名动天听,却就是去年的事,不得不说也是传奇。若是别人,兴许会有恃宠而骄,亦或是自作聪明,可县主始终规行巍步,连皇上在内,识者都是心生赞赏钦佩,实在是难得。”

    陈澜自然不会以为这番话是什么单纯的赞誉,当即就微微笑道:“曲公公这等称赞我可承担不起。我年少失双亲,再加上见识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生在世家侯门,本就比寻常人懂事早些,所以更不敢以一时之圣恩,有什么逾矩之举。”

    “县主真是滴水不漏。”曲永说着就站起身来,对陈澜拱了拱手,“说了这许多,其实都是题外话。只我行前领的另一件事,却要县主援手。我听说”县主曾经在扬州搜罗了一些文字独特的书?我行前也得过皇上密令寻找这些,既然县主也做了,这件事还请援手一二。楚国公是非,只怕不久之后就会颁下命来,复国公号,配享太祖太庙,除却这一追封名分之外,这些遗著若能圆满译出,也不枉他当年苦心。相比那些号称旧部”却已经忘了旧主恩惠”只记得蝇头小利的人,他们早就不配谈什么继承二字了。”

    这样赤(裸)(裸)的说明不由得让陈澜大受震动,只是此时此刻,她只能保持那张略有些茫然的脸孔。好在曲永并未多做停留,也不管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又说道了几句别的,就起身告辞。而陈澜浑浑噩噩把人送到了二门,眼看着那一乘马车在视线中完全消失,她才略略伸手扶住了门框,默立着想了一会儿才转身往里走。

    曲永特地在他面前提起那些遗著,举动和偶园与万泉山庄的主人如出一辙,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还有,他刻意提起那些异人异事,是提醒还是试探?

    这一日傍晚,罢考岁考的消息仿佛是传染一般,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南京城。对于百姓们来说,这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个消遣话题而已,可对于上层人士来说,却意味着整个江南的一场大变动。一直以来都只是置身事外的两江总督和淅江巡抚几乎是第一时间召见主持岁考的学政,可那位学政竟是在这个紧急时刻犯了痰涌,完全出面不能。

    而在这当口,金陵书院后头那座历来为山长所居的淡泊居中,艾夫人从下头人口中得知曲永去见了陈澜,不(禁)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瞄了一眼丈夫所在的东屋,她就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就说,那个老阉奴不会不识时务。昔日张阁老倒台的事,他可没少给爹出过力!”

    一旁坐着的周泰同没好气地向报信的人打了个眼色,等人一走,他就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艾夫人身边弯下了腰:“师母,万一那老阉奴使诈怎么办,他毕竟是奉皇命的钦差……”

    “什么钦差,那位皇子钦差如今都不知所踪,他一个阉人算得了什么!惹火了我,就让那些学生们去围了他的住处。要知道,本朝的阉奴可不像汉唐那会儿,读书人的唾沫星子就能完全淹没了他,这国子监的事情也不是他一个阉奴能说了算的!记着,让学政给我好好在家里头呆着,再过几日,就让其他地方也跟着响应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从天而降

    深居简出本就是京城大家闺秀的习(性),陈澜也自然并不例外,所以,区区十几日的闭门不出,对她来说非但不难熬,反而难能平静了下来。只是,越是在这种时候,她就越是思念不知道人在何处的杨进周,思念远在京城的亲朋好友。然而,曲永的到来”却在平静的水面上砸下了一块大石头。

    这还不算,次日一大清早,她就听说了外头士子罢考的消息,甚至还有传言说是商人要罢市。

    倘若不是没有工人罢工,她几乎要以为后世的某些思潮也传到了这年头来。因而,当有人说那些抬着孔圣人排位的学生们已经就在胡同外头的新街口上,她心里一合计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多时,外间喧哗越来越大,就连江氏也被惊动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江氏站在院子里听了一阵子,忍不住满面狐疑地斜睨了陈澜一眼,“好端端的连这些读书人都闹了起来,这南京城地面上的官儿都干什么去了,就不怕朝廷申斥罚傣甚至于罢官去职?”

    “娘说得自然没人不怕,只是,大家更怕的是这江南官场上得罪不起的人。”陈澜微微一笑,随即就上前搀扶住了江氏的胳膊,“,只这些闹事的读书人可怜罢了。纵使事后朝廷答应了那些要求,闹得最凶的这一辈子前程就没有了。”

    “糊涂啊!纵使江南富庶,可那些殷实人家也就罢了,寻常中等人家乃至寒门”要用多少钱才能供出一个能去考廪生的读书人来!”江氏一时大摇其头,又怅然对陈澜说,“想当初咱们在宣府的时候,虽说他爹还好歹积下了一丁点钱,我那绣庄也还能贴补不少可要不是杜阁老免除了全哥四时束修,甚至还常常送他书,他的学业都未必能维持下来。这些孩子也是,一个个都不念自家父母是何等含辛茹苦!”

    听江氏提起过去的事,陈澜心中也是为之触动口中却软言劝道:“都是各人的思量不同,这些人自己糊涂不念将来,娘就别惦记他们了,咱们也管不过来。”

    “说的也是。”

    母女俩说着正要回屋,庄妈妈突然从外头疾步冲了进来,到近前也来不及站稳就说道:“老太太,夫人,不好了!外头那帮人中也不知道夹杂了几个什么人物竟是在那儿煽风点火,说咱们家老爷的不是,甚至有人丢东西砸咱们家里的门!”,此话一出,陈澜顿时勃然色变。她曾经经历过的是一个资讯爆炸的时代,哪怕没有亲身经历过(骚)乱,可也知道真正发生那种情况的时候会呈现出何等景象。别说这儿住的是官眷,一旦真的情况失控,那么这里住的就算是义母安国长公主事情后果也极可能不堪设想。嗯到这里,她几乎一下子松开了江氏的手,沉声问道:“其他人呢,可有其他人跟着砸?”

    “还不知道,只是门口有很多人……”,”

    庄妈妈的声音里头已经有了几分徨急。她虽是江南土生土长可何尝遇到过这样的情形?话还没说完,见陈澜冲后头一招手,红缨和长镝两个丫头立时紧跟在了后头主仆三人竟是径直往外头而去,她一时间愣在了那儿,紧跟着就上前去扶住了江氏的胳膊。

    “老太人……”

    “快,快去拦着阿澜,这种时候她一个女流就是站出去也不管用,这不是平常的时候,她镇不住的!”

    江氏厉声叱喝了一句见庄妈妈一愣之下仿佛忘了动弹,她索(性)不管不顾地甩开了庄妈妈的胳膊竟是快步往前头去追陈澜。奈何她心中急切,脚下步子却总不及年轻人出了院子前头就已经没了人。正急迫间,她只听外头传来了一声暴喝,脚下不知不觉站住了。

    陈澜才刚到前院,见十几个家丁家将如临大敌一般,有的顶住门,有的看住了前头围墙,心中不觉更是为之一紧。就在她想要开腔的时候,突然就听得墙外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紧跟着,人群中似乎起了(骚)动。当是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走几步到了门口,恍然未觉几个守在大门两侧的家丁纷纷退避不迭,一只手竟是按在了大门上。

    门外的大街上已经有好几十人,再加上看热闹的百姓,上百号人在大街上占去了老大的一块地方。但此时此刻,原本哄在一块的人群却往两边散开,(露)出了中间一条通道。有的人用惊惧的目光看着头前那个如同黑塔一般的壮汉,而更多的人则是端详着那大汉后头的晷一骑人。尽管那人才量不及黑塔大汉那般壮实,身上又是风尘仆仆,可腰畔拄刀,背上挎弓,那种肃然煞气却让人一见就为之生寒。

    “让开!”

    当那黑塔大汉重复了一遍此前的大喝之后,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人群中一时传来了一个高喝声:“就是里头这家的女人向朝廷进了谗言,要夺了咱们这些人家安身立命的田产!不要理会这些外人,咱们……”

    话音刚落,就只听裂帛似的一声弦响,那叫嚷的声音竟是戛然而止。眼尖的人只看到面前一道黑影倏然飞过,而迟钝的甚至根本没瞧见发生了什么动静。当人群中一个人骤然坐倒在地,两手支撑在那儿动弹不得的时候,方才有人注意到后头马上那年轻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掣上了一把弓,而那坐倒在地的人身边,赫然是一支折去了箭头的长箭深深扎进了泥地里。

    “你说谁进谗言?”

    比起先头的暴喝来,这声音算不上极高,但那种森然冷意却是让他周围的人一时间惟恐不及地往后退了几步,人群中很快就让出了一条更宽的通道来,眼睁睁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径直策马前行,竟是就这么来到了那个坐倒在地的人面前。

    “再问你一遍,你说谁进谗言?”

    这提高了三分的声音更是让那坐倒在地的人打了个哆嗦。悄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他想起之前来之前别人透(露)的消息,他越发断定来人就是镇东侯世子无疑,索(性)狠狠咬了咬舌头,那股刺痛感立时让他镇定了下来。见周遭的人都看着自己,他又鼓起勇气大声叫嚷了起来。

    “就是这里头的海宁县主!那位杨总兵奉命出镇两江,却跟看到王跑得没了影,她一介女流散布谣言祸乱咱们江南,这一家子人都是祸害!萧世子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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