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到镜子面前站定,满意道:“颜丫头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又拿过一只油亮油亮的小包塞在我手里,退两步看看说:“挺好的。小姐,刷卡。”
我定神一看,标牌上的阿拉伯数字后跟了好几个零,赶快和她磋商:“婷婷这个包就别要了,黑色多老气啊。”
“这样啊,”她优雅回头,拿起另一只浅色的比比说:“这个也不错。”
我再一定神,然后在这个也不错的包的标牌上发现了更多的零,只好挥手道:“哦,我还是喜欢黑色的这个,耐脏。”
再然后婷婷就把我介绍给了这个预订好的乔弈乔先生,自己找个借口遁了。
我看着对面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相亲对象只能摇头感叹,真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和龙套兄居然重逢了,这说明他是一个多么有职业道德的龙套。
我抱拳:“兄台好久不见。”
他迷茫地“啊“了一声,我解释:“上次我和颜回在餐厅偶遇过你。”
经我一提醒乔兄成功恢复记忆,他喜道:“啊,你是颜老大的侄女!”
我说:“我不是他亲生的。”
他又“啊”了一声。
我愣一下,赶快说:“我是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直系血亲也不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
他恍然大悟,一拍桌子道:“我明白了,就是可以领结婚证那种关系是吧,你早说嘛,我就说老大怎么突然又多了一侄女。不过上次见你们我还以为你是他女朋友,以为万年光棍也从良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欢喜啊……”
我被他说的有点晕,勉强抓住了重点,忙摆手道:“哪里哪里,他是结了婚的人,我没兴趣做小三。”
他奇道:“老大没有结婚啊,他一直是我们弟兄里最纯洁的啊!”
我蒙了:“那那那他一直戴着婚戒,难道是要造成已婚假象躲避疯狂女性的围捕?唔,有可能,刘德华被围得多惨啊!”
乔弈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探头凑近对我勾勾手,我感觉到气氛骤然凝重,且敏锐地嗅到了重量级八卦的气息,马上识时务地也探头凑近他。
他低声说:“咱们这么近的关系我就不瞒你了,你别告诉老大是我说的啊。”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和他怎么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关系,但在本能驱使下还是我还是使劲点头,也低声说:“你放心,我就说是我自己猜的。”
他:“……你还是别告诉他了。”
我两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可劲儿点头,他似乎有些难过地说:“是件挺让人伤心的事,那时候老大没回国认亲时在美国有个姑娘特喜欢他,那姑娘比他大两岁,可老大不喜欢她啊,老大那会儿特叛逆……”
我打断他:“老大那会儿多大,你为什么叫他老大啊?”
他说:“好多年了,那会儿也就十七八岁,他是我们中间摩托车玩得最棒、攀岩最好的,又仗义,我们都服他,都管他叫老大。”
我瞪大眼睛:“玩摩托车?攀岩?你说颜回?!”
这两项活动和优雅淡定的颜回联系在一起,比说肖爷爷换上花裤衩去太平洋游一个来回还让人不能置信。
他挑起眉:“就是啊,那会儿老大多活泼啊,就是从那姑娘死了之后他才变这样稳重的。哎你眼睛别瞪了,先把嘴合上。”
我乖乖照做,他接着低声道:“那次我们去攀岩,她比较慢在最下边,不知怎么原本钉好的锥子突然松动,其实松了也没事,我们之前钉了五颗锥子,照她的技术完全可以马上攀住不掉下去,但她在我们能反应之前突然拔出刀子砍断了绳子,人就摔了下去。”
我反应一会儿震惊道:“那不就是自杀?她为什么那样做?!”
他低声道:“最初我们都不明白,后来老大又去那地方看了好多次我们才知道。原来那块岩壁就表面几厘米是花岗岩,下面全是石灰岩,她当时马上砍断绳子是为了救我们,或者说是为了救老大,要不然我们几个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齐掉下去……从那之后老大再也不攀岩不玩极限也不和我们瞎混了,他戴戒指就是为了那姑娘,她碑上写的也是颜太太,老大想给她一个名分。”
我不说话,想了一会心里突然就很难受,虽然这样的故事在小说里频频出现已让人麻木,但突然在现实中亲耳听到我还是很震撼。
那姑娘要有多爱他才愿意为他死,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他不要命的,而颜回,也一定记她一辈子。
我突然想起那天和夏瞳偶然谈到的关于颜回的事。
夏瞳对我说:“几年前外公突然宣布他有个亲生儿子的时候,大家都震惊了,那时候你还没有回归。好像是外公年轻时惹下的情债,但那时外婆也还在,小舅舅的妈叫颜素浅,就带着他一直在国外生活。后来外婆去世了,颜外婆不知为什么却不愿意回来和外公一起生活。小舅舅本来死也不肯认外公的,就是七年前吧,外公犯过一次病差点没救回来,小舅舅才回国认他的。唉,纠结啊纠结!不过外公年轻时只顾拈花惹草了,现在晓得朝花夕拾倒也精神可嘉哈。”
我当时写着题,随口说:“也就是说,你小舅舅其实是野生的?”
夏瞳抽着嘴角说:“你想说的,是私生的吧。”
现在想想,七年前大概正是那姑娘死后不久,乔弈说颜回在那之后变了一个人似的,也许就是那之后他才想通,肯认肖爷爷的。
原来,颜回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这故事太沉重。
我和乔弈面对面坐着,沉默着,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无法自拔。
他拔得快我一筹,突然道:“咱们今天是来干嘛呢啊?”
我“啊”一声,反应一会儿,委婉道:“婷婷姑姑命我来的。”
他一拍脑门,说:“对了,婷姐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来着,怎么还没来?”
我抽抽嘴角:“你婷姐给你介绍的女朋友,好像就是我。”
他又是一愣,半晌说:“你不是老大的女朋友吗?”
我提高声音:“我哪辈子给你说我是你老大女朋友了?!”
他迷惑道:“刚刚啊,你说你们是可以领证的关系。”
我彻底无语,抓着脑袋怀疑他刚刚向我透露的情报是不是自己编的,否则他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它表达清楚。
乔弈看我纠结欲死,不理解道:“你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最近看的一个电影,一时为之神魂颠倒无法自拔。”
他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问:“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我难以启齿道:“也没有什么特别偏好,就是喜欢看些深入浅出,反映世间百态民间疾苦的。”
他继续兴致勃勃:“例如呢?”
我想,靠,名节败坏就败坏,谁怕谁啊,咬咬牙准备抛出两个a 片的名字。
没抛成,他电话响了,他要接电话。
第八章 相亲未遂
这顿相亲饭我没能坚持到最后,因为菜刚上来我就被颜回押走了,事情还要从乔弈接了一通越洋电话开始说起。
乔弈接电话,我起身去洗手间,边走边听他说着一口流利地道的鸟语,听着好像是法国的鸟语。
一进洗手间我就给婷婷拨过去,无人接听。
再给夏瞳拨过去,这回接的还算迅速:“ i help you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
我说:“说人话。”
“颜颜我错了!”夏瞳马上委屈地说。
我平静问她:“哪儿错了?”
“我不该联合婷婷姑娘诓你去相亲。可是颜颜!”夏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有气势,“其实这事儿吧,它也不是我和婷婷姑娘的主意,我们俩没有那么聪明啊,对吧!这主要是我的外公你肖爷爷他老人家策划的。”
我不解:“这关肖爷爷什么事?”
夏瞳马上爆料:“外公回s市之前放狠话,要我们俩务必在他六十六岁大寿前把你的终身大事搞定,否则就冻结我俩所有资产。”
她幽幽叹了一声:“唉,我们俩是艺术家,又是女人,现在做女人难啊,做个靠老爷子吃饭的女人,难于上天堂啊……老爷子他要逼良为娼,我们俩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无瑕抨击夏瞳令人发指的语法和用词,仔细在脑子里回忆了下,肖爷爷的六十六岁大寿在下月十七号,今天是一月十六,也就是说我还一个月的单身岁月,真……他妈的太给力了!
夏瞳赶快又说:“我也跟外公说了,他这个计划太冒进不现实,一个月里想把你嫁出去,还不如去把城南嘉鱼沟的小破船全换成航母呢,可老爷子他做了主意,让邱少云扛了炸药包来了也没办法,啊!”
我忍着想拿脑袋撞墙的冲动,头皮发麻地说:“扛炸药包的是董存瑞,邱少云来了是没办法,阿童木你真是个艺术家,我挂了。”
乔弈是个爱打电话的好同志,我在洗手间打完电话回去的时候他依然在打电话,而且是另一通电话,因为这会儿说的是中文。
我从他背后走过去的时候听他说:“我?我在相亲。对了对了,是婷姐介绍的,就是你侄女,嘿嘿,你侄女还挺漂亮的么,我们聊得很投缘。”
我思考一下,觉得我们是挺投缘,以至于他对我一见如故,马上泄露了他老大大量的稀有情报,乔弈顿了会又眉飞色舞地说:“‘姚记’啊,这家的菜很好吃,啊?等着?喂喂喂……”
我不动声色地过去坐下,乔弈还看着手机发呆,半晌抬头两眼迷茫地看向我:“老大让你等着。”
我迷茫:“啊?”
他又道:“他好像也要来。”
我继续迷茫:“他不是出差了吗?”
“刚下飞机,”他放下手机开始埋头翻菜单,道:“赶快再点几个菜,老大来了好买单。”
我:“……”
和颜回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三月之久,我约莫了解到他不是个习惯让别人等的人。
他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就在我和乔弈热火朝天地聊着《东成西就》并均觉得相见恨晚时,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准备同他一叙来别之意的我拎了起来,并轻飘飘地抛给我一个颠倒众生的眼神,这个眼神的深层含义是让我不要说话。
不过他虽然剥夺了我吃晚饭的权利,却很体贴地嘱咐乔弈:“唔,这么多菜。慢慢吃,我和姚老板很熟,打烊时没吃完可以给你加时。”
然后,我就被他驱赶出去了,相亲活动圆满结束。
严格规范地讲,整个相亲活动是这样一个总分总的过程。
第一步是我和乔弈一起探讨一些伤感又震撼的往事。第二步是在男女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分头行动,决定由男方在餐厅光明正大地打两通电话,女方转战洗手间偷偷摸摸地打一通电话,其实原定分配给我的也是两通,只是婷婷没有接电话。第三步就是我们活生生地被颜回拆散。
在本次活动的打电话环节里我们深深地认识到,男女平等的愿景还没有真正实现,提高女性地位,倡导女权,也可以说是女性主动权,还有待提上日程。而目前社会里,女性最有主动权的地方,仅仅局限于厨房和产房……和女厕所。
上车前我暗自把目前的局势分析了一遍,觉得颜回一定是收到了我和乔弈见面的消息,英明地预见到乔弈会把他的隐私泄露给我,这才一下飞机就赶来制止……嗯,只可能是这样了。但是他的英明决断和神武车速并没能抵挡住我们两颗求知的赤子之心,他搞不好要恼羞成怒,再搞不好要杀人灭口。
想到此处我心下很是惴惴,因为我毕竟窥视了别人的隐私,而不管是在武侠片还是警匪片里,知道了秘密的人一定都活不长。
我沉住气,决定不管他怎么逼供,我都以不变应万变抵死不从。
颜回平静开口:“想吃什么?”
我沉声道:“嗯?”
他说:“飞机餐我吃不下,还没吃晚饭。”
考虑到吃饱了才有力气和他周旋,我想想说:“吃火锅吧。”
火锅是中国人一项伟大的发明,最适合在调节餐桌氛围时拿来使用。我忍不住更加欢喜道:“火锅火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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