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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凡觉得等待和寻找都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当年等到心都凉了,还是等不到。而如今找到心都慌了,还是找不到。一路奔跑,寻寻觅觅,路过酒窖时,卓凡听到“咣当”酒瓶落地的声音,然后走了进去。
喝得烂醉的歇斯底里地砸碎了一个又一个空酒瓶,哗啦啦,哗啦啦,到处都是破碎的声音,她满脸绯红开始没心没肺地大笑。
卓凡就远远地站在门外,看着一直笑,用力地笑,因为太用力,以至像在尽量压制内心的想法,在掩饰着什么。“当你不知摆什么表情时,最好是笑,笑能掩饰内心的一切。”他想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的笑容认真得让人觉得难过,最后笑出眼泪,她伸手从地上拿起一块锐利的碎片,打量着,在白皙的手腕上轻轻地比划着,像雕塑家在找一个适当的角度进行雕琢。
卓凡一看不妙,忙冲上去夺下手中的玻璃片,“你究竟要干什么!”他气急败坏地怒吼着。
看见赶来的卓凡,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在精致的脸上,她转身再拿起一块玻璃片,向伸好的手腕扎去。
“够了!”卓凡一手抱住的左手臂和腰,一手夹住她拿着玻璃片乱晃的右手,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休。拉扯的过程中,宽领口的衣服不慎滑下肩膀,卓凡尴尬地正要帮她拉上,却呆掉了。
白皙的后背上,居然满是紫一片红一片的淤迹和伤疤,非常骇人。
卓凡吃了一惊,他将的脸转向自己:“你的后背是怎么回事?记者说的都是真的?”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在地上,一肚子紧紧封闭独自消磨的苦水终于忍不住全倒出来。
“我本来真的不想来参加比赛的,我就知道会见到你,我都没脸见你。但是,没办法啊,我得赚钱还债啊!”
“我对不起你!而且……而且……我也忘不了你。虽然我嫁给了别人,但是我的心里只有你啊!”
“我知道孟享怎么看我,他肯定是说我活该,说我罪有应得。他说的没错!我是罪有应得!当初,我没有抵制住物质诱惑,选择去跟那个混蛋结婚……他就是个只会喝酒的变态,只会喝酒,一喝醉就总是打我,骂我是个贱货。哈哈,是啊,我就是犯贱才会嫁给他。为了那些该死的面子和声誉,他在家里打我,在外面我还要和他扮恩爱,真恶心……”
“后来我怀孕了,我真高兴,我以为有了孩子他会对我好。我被中国古代那些‘母凭子贵’的破观念给荼毒了,也害惨了……他还是打我,往死里打,然后孩子就没了……”
卓凡的心像被人揉碎的纸,揪成一团,他看着自己曾经的爱人,这个他爱过,宠过的女孩子,尊贵的小公主,当年她像只高傲的天鹅抛下他迁徙到远方,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饱受苦难。她说离婚后那笔不多的赔偿金在回国开公司时,因为一些管理和合同的纰漏,公司倒闭了,而且还欠债累累。这一切都像媒体揭露的那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确实没办法,我必须参加比赛,只有赢了比赛,我才能还清那些债务……那笔巨款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哭得泪人一样,无力地蜷缩在卓凡曾经熟悉的怀抱里,小巧的下巴搁在卓凡的肩膀上。卓凡觉得身后下起了滚烫的雨,一滴又一滴地打在他的背上。
他想像以前一样拥抱住她,安慰她,用一生一世去抚平她的痛,但是他却无法伸出手来,只能任由着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一切事过境迁,他们都走偏了方向。
卓凡知道,他对的心,已经回不来了,因为一个身影已开始取代并且占据了重要的位置,那个傻傻的,善良的女孩。此时此刻,他无能为力,回天乏术。
看着怀里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原谅了她。
卓凡一直顾着安慰,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后,因为担心他而跟跟过来的童非非。童非非站在门口,盯着拥抱在一起的和他,心碎得犹如满地的玻璃。
第四章钻石与背叛3
生活就是一出狗血的连续剧,想一出是一出,但它比连续剧更难,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场的主角是谁,包括那个即将出场的主角,也往往被蒙在鼓里。就在众人还在对的新闻感到无比惊诧的时候,更强的一轮丑闻又“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次的主角居然是一直以来因“干干净净”,“无存在感”“白纸般”等特质而受欢迎的的水晶女孩童非非。的确,她不是黎冰冰那样的大明星,也没有何天甜出众的厨艺和安以柔的艺术天赋,但她凭着邻家女孩的清纯形象,和真实自然的表现,赢得许多观众的青睐,她就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女孩”。
新一轮的报道在各种报刊上迅速地占据了大片的地方,“亿万选手童非非家世复杂”“童非非清纯的背后”“她的父亲居然贪污坐牢”“亿万爱情选手命途坎坷,或离婚不育或父亲犯贪”“苦命女孩童非非参赛凑资医治失常病母”……他们都在反复说一件事,童非非的父亲因贪污犯罪而坐牢,而母亲则由此变得精神失常,一个和睦的中产阶级家庭就此变得破碎,而童非非的家世变得不清不白。
于是,被记者追问得面如死灰的戏码在童非非身上再次发生。整个过程中,童非非痛苦地捂住耳朵,不断地向冲出重围,她听到内心一个弱小的声音在不断反抗“不是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但那个弱小的声音很快就被记者围堵产生的巨大吵杂声淹没了。
童非非的童年赤裸裸地暴露在镁光灯下,她参赛的目的被不断扭曲,她的私生活,她的亲人无一不遭受影响。
早上保姆打电话告诉童非非,“最近很多记者潜伏在家里附近,不停地骚扰太太的生活,他们一直在敲门,要求采访向邻居打听偷拍。太太的心情非常不稳定,因为害怕而蹲在角落不可起来。最后实在没办法,在前几天犯病的时候,亲戚把她送入了疗养院。”
“非非,如果你有空,去看看你妈妈吧,别老忙着那个比赛……”保姆有意无意的谴责和母亲入院的事实,让童非非有苦难言。
家里的事情一直隐藏在她内心最隐晦的角落,外面还加上一把锁,从不轻易开启。那场意外的变故,是童非非挥之不去的噩梦。童非非从小就生活在父母的悉心呵护下,虽然没有像高中女校时那些千金小姐家里司机开着宝马出入接送,但也是渴了有人递水,冷了有人添衣,一直过着小公主般备受宠溺的日子,直到那天,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来到她家。
年幼的童非非拽着父亲的衣角,抽泣地问:“爸爸……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穿制服的人强硬地把正给她讲故事的父亲戴上手铐,然后带走。还记得那时父亲扭转身,对她说,“非非,爸爸不在的时候,要坚强。”
“成人的世界,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但非非要相信爸爸。”这是父亲在被带走的时候,母亲对她说过的最后的一句正常的话。
童非非蹲在一个小角落,无助地抱紧自己,偷偷地小声哭起来。
她一直相信噩梦会有醒来的一天,相信时间和正义能洗涮去所有的冤屈,但如今看来,现在才是噩梦的开始。她像裸露在风沙中的,锋刀一般的流言风语把她凌迟得体无完肤。隐藏在暗处的算计导致她的疯狂沉沦和厄运,逐渐陷落却一无援手,她想哭想喊,却觉得旷野无人。她难过,不在于媒体对她的中伤,她不愿意看到,那些人对父亲的污蔑,还有对母亲的骚扰。
就在这时,童非非的手机突然响了,卓凡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着。
午后,卓凡在订下的套房里边耐心地等待着,空旷的大露台,铺着白色餐桌布的小藤桌,软软的绣墩,还有两边香浓的咖啡。
童非非来到这里,看着朝她点头示意的卓凡,一时感激得不知从何说起。在她极度需要安慰的时候,卓凡的电话就来了,其意义不亚于一根救命稻草,一只叼着橄榄枝的白鸽子。但是,卓凡不用去安慰吗?
卓凡安静地坐着,童非非感觉所有的阳光都照在他的身上,他身上的光明足以驱逐黑暗,“童非非,作为制片人,为了保证节目的质量,每个选手的状态,我都有十分关注。所以,用另一种说法就是,我也是选手们的心灵垃圾桶。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出来,我以我的人格保证,你的秘密不会被任何人泄露出去。”
童非非努力给卓凡一个勉强的笑,缓缓坐下,啜着微热的咖啡,香浓的气息从喉咙灌到胸腔,躁动的心情渐渐地平复。
许久之后,童非非终于缓缓开口:“爸爸的上司私吞公款,但是露出了马脚。所以他就栽赃嫁祸到憨厚的爸爸身上。妈妈尝试过去救爸爸,可是那个坏人的手段太高明,连律师也没能找到驳回那个坏人的证据。最后,爸爸含冤入狱。而妈妈,因为遭受的打击太大,她从一个柔顺的女人变成了……”
童非非断了断,接过卓凡递给她的手帕,然后继续说:“妈妈很爱爸爸,当那些人抓走爸爸之后,她忙着去请律师,找证据,几乎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后来,官司败诉了,妈妈就疯了。”
“妈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有时候很消极,有时候很暴躁,经常冲着我又骂又打。那时候,她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自杀。”
卓凡看着童非非,一阵阵心疼,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外表开朗的女孩,竟然有那样一个痛苦的过去。
“那段时间我整天提心吊胆,我把家里的所有金属物品全都扔了,就怕妈妈拿来伤害自己。没有刀具不能在家里做饭,只好厚着脸皮去借邻居家的厨房做饭,弄好了才带回家。”
“如果邻居不在家,你们怎么办?”卓凡突然问道。
童非非凄然一笑,脸上愈加地苍白,“这种事真的是经常发生。刚开始不清楚,经常吃不上饭。后来我在一家餐厅了做了兼职,店长很好,下班后能把厨房借给我用,有时候还让我打包一些饭菜回去。长大后,上了大学,我也是学校和家里两头奔跑。”
“这场家庭变故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因为有很多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更不了解爸爸,所以,他们只会说是爸爸活该,罪有应得。可我知道,他是被冤枉陷害的。我不愿提起,不愿听到别人对父亲的误解!他是最好的爸爸,他一直教我做人的道理。这些事一直隐藏在我内心的角落,我以为它永远都会锁在我的心里,直至父亲刑满出狱。可是现在,外界突然关注起我这个没名气的选手,所有的报刊新闻都充斥我的父亲,我的家庭。甚至,我参赛的目的也被他们一再批判扭曲。”
“就在前几天,他们不管我妈妈的病情,不管她会不会受到刺激,老是上门骚扰她……听保姆说她又住院了……”
童非非哭诉着,然后拿起附近的一瓶酒,自己将酒倒进杯子,开始灌酒。卓凡见她心情真的很差,也就没有阻止。很快童非非就有点醉意了,她醉醺醺地看着卓凡冰冷而帅气的脸,不无失意地说,“或许你这样的一个事业成功的人,可以用钱或是关系解决任何问题,那些见鬼的利益纠纷马上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卓凡一直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童非非。良久,他轻轻地梳理童非非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叫来服务员:“送这位小姐会她的房间,房门号是……”
晚上童非非幽幽地从下午的鸡尾酒中醒来,生活是一片泥泞的沼泽,谁都妄想能华丽地穿过。她想要离开这个充斥着各种利益较量的比赛,却又想起家里拮据,妈妈的入院需要一大笔款。妈妈,我现在该怎么办?退出比赛吗?童非非难过地在心里默念着,所有的不幸缘于参加了这次比赛,但如今竟然把自己推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她叹了口气,打算去申请退出比赛,然后再去疗养院探望妈妈。<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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