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儿,他干脆丢开汤婆子,手掌包裹住杭豫左的手。在碰触到一瞬,他感到一丝冰凉渗入皮肤,但很快就被他掌中的温度盖过去。
杭豫左微微一笑,“殿下的手很暖和。”
颛孙肃行眯着眼,“嘿嘿嘿”的笑。
旁边的狗蛋看不下去了,撇过脸。
敏筠亮晶晶的眼睛眨巴几下,一会儿看看亲爹,一会儿看看杭先生,最后扑上去抱住两个人的肩膀,笑得甜甜的。
“爹爹,以后我们带着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一块儿玩雪好不好?”
“好好好。”颛孙肃行一连声的答应,一边拿起两块糕点塞到女儿的手里。
敏筠大口大口的吃掉糕点,杭豫左给她擦去嘴角的碎屑,接过侍女奉上的温水,喂她喝。吃喝完了,她趴在杭豫左的肩头,幻想起美好的将来,“爹爹和杭先生,还有我和小弟弟一起捏雪人,打雪仗……”但是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渐渐的合上,睡着了。
颛孙肃行吩咐侍女抱小郡主回房睡觉,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乏。
大夫照例请平安脉后,他脱了衣服往床上一滚,吓得狗蛋连连喊着“殿下小心”,一面给他盖好被子。
杭豫左拿着一本书在床边坐下,看到一缕发丝横在颛孙肃行的脸上,下意识的伸手拨开,然后发现他睁开了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颛孙肃行拍拍身旁床铺,“你不困?”
“不,”杭豫左摇摇头,“若是殿下睡着是踢被子,伸胳膊,我能照应着给您盖好被子,免得着凉了。”
“哦。”颛孙肃行低低的应一声,闭眼睡觉。
杭豫左继续看书,不多时听到轻轻的鼾声,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两天后,冰消雪融,天气晴朗。杭豫左在陪敏筠读完书后,带她到小池塘边玩耍,丫鬟们紧紧的跟在旁边,像是怕小郡主掉进湖里,实则眼睛几乎一瞬不瞬的注意着杭先生的一举一动。
杭豫左觉察到紧随自己的目光,泰然一笑,将鱼饵抛入湖中,敏筠学的有模有样。
没多久,鱼线微微颤动,似乎有小鱼上钩,敏筠兴奋地往后拽鱼竿,杭豫左正要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的鱼竿倒在地上,仔细一观察,原来是他们两个的鱼线不知怎地纠缠在了一起。
“我来。”杭豫左微笑着揉揉敏筠的脑袋,撩起衣摆,蹲在池塘边小心翼翼的解开鱼线,敏筠好奇,也凑上来看。
“郡主小心。”婢女紧张的上前扶住小郡主的肩膀。
杭豫左斜瞄一眼,在婢女上前的一刹那,神不知鬼不觉的伸手在池塘里一捞,紧接着将手里的东西滑进袖子里,若无其事的继续解鱼线。
鱼线解开了,两人接着钓鱼。钓上来的除了小拇指般长的小鱼被放在陶罐里,其余的全交给婢女送到厨房去。
所以在午饭时间,颛孙肃行在饭桌上看到的是全鱼宴,汤白香浓的鱼头豆腐汤、葱花翠绿的鱼片粥、金黄香酥的煎小鱼、清爽的凉拌鱼皮以及鲜香的红烧鲫鱼。
颛孙肃行左右看看,大惊道:“我堂堂皇太叔府只吃得起这个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穷?”化成灰,他也能认得出这些鱼是自家池塘就能捞上来的。
杭豫左盛了一碗鱼片粥,搁到他面前,“我听大夫说,孕期吃鱼对身体极好。这也是敏筠的一片孝心。”
敏筠冲着亲爹甜甜的笑起来,伸手挽住亲爹的胳膊,“父亲快吃饭!”
颛孙肃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御厨的手艺是毋庸置疑的。他瞥眼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女儿和杭豫左,连连点头,“不错不错,非常好。敏筠一片孝心,为父甚是高兴。来……”他先后夹了煎小鱼放在他们的碟子里,“你们别光顾着看,也多吃点。”
杭豫左吃掉小鱼,对正皱着眉头对付鱼片粥的颛孙肃行说道:“殿下,今晚我请你去祯元楼吃饭,如何?”
“祯元楼?”颛孙肃行停下筷子,无视杭豫左的眼神,“突然请我去哪儿做什么?”
杭豫左道:“敏筠想吃那儿的点心。”
颛孙肃行道:“你跑一趟,买回来不就好了。”
狗蛋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转悠,寻思着在搞什么名堂。
敏筠拽住父亲的衣袖,不停地摇晃着撒娇,“敏筠就是想去那里吃,还想吃鲈鱼,猪肘子和大螃蟹。”
“好好好。”颛孙肃行被女儿晃得头晕眼花,只有答应的份。
“太好了!”敏筠开心的一左一右亲上一口。
颛孙肃行吩咐狗蛋去祯元楼定桌子,然后继续对付满桌的鱼。
午后打打闹闹一晃就到了傍晚,狗蛋准备好马车,一家三口兴高采烈的去祯元楼。掌柜的给他们安排在三楼一间雅致的屋里,一面地坪窗可看风景,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价值不菲的花瓶古玩,一道幔帐后面有专供醉酒客人休息的床榻。
上完菜,掌柜的恭恭敬敬的给皇太叔行完礼,退出雅间,只有狗蛋一人突兀的站在门边。
颛孙肃行瞪他一眼,“滚外面玩儿去,影响我吃饭的心情。”
狗蛋迟疑道:“小的得伺候殿下您呀。”
颛孙肃行用筷子指着杭豫左,“要他干嘛的?出去,菜凉了,敏筠不爱吃了。”
狗蛋见皇太叔眉目间隐隐有怒色,赶紧地关门出去了。他心想就算自己出去了,撇开杭豫左不谈,他还可以趴在门上听不是?
颛孙肃行给女儿夹了几筷子菜,叮嘱女儿好好吃饭,然后对杭豫左使眼色。
今天杭豫左突然地请他出来吃饭,动机必然不单纯。
杭豫左起身掀开幔帐,打开墙角的衣柜,钻进去一小会儿,出来时身后跟着三个人。颛孙肃行定睛一瞧,当先的正是余德。
余德恭敬的行礼,然后挥手示意身后两人。
那两人端凳子在桌子旁坐下,开始说话。
颛孙肃行一乐,这两人的嗓音竟与自己和杭豫左一模一样。
余德摆出请的手势,颛孙肃行过去,杭豫左重新放下幔帐,隔开的不仅是外间,他发现连那两个人的说话声音都听不见了。
余德笑着解释道:“此间是微臣事先吩咐掌柜的安排给您的,不单有密道通往这里,而且墙壁、幔帐都是经过特殊的处理,外面的人想听墙角?没门。”
颛孙肃行负手而立,点头赞许,“老余你可真有本事。”他环顾四周,一屁股坐在舒软的床榻上,“今儿找本王有什么事?”
余德不卖关子,拱拱手道:“潘修媛之事,乃微臣所为。表面上不过后宫争宠,但借由此事,圣上对潘昭那一伙人心生憎恶,这两日开始已见削权之势。”
颛孙肃行毫无意外,歪头,“得恭喜老余重获圣宠了吧?”
“哪有……”余德连忙否认,“殿下是圣上亲叔叔,能不知圣上的心性的吗?我既一再失去圣上信任,哪还有机会再获重用。就算能……”他目光真诚的望着颛孙肃行,“微臣也必是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颛孙肃行笑了笑,“本王甚是感动。”
余德这一出,暴露给他埋在宫中的眼线,甚至冒险构陷潘修媛来打击潘家势力,这是在向他表忠心啊!
“另外,微臣近日与罗靖挽有些来往。”余德观察着颛孙肃行的脸色,说话显得小心翼翼起来。
“罗靖挽?”颛孙肃行对这个名字陌生,但知道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惠河罗氏?”
余德暗中松口气,“正是。惠河罗氏乃江南一带名门望族,自雍启二十二年起于京中开始担任要职,数代忠君效国。到竟宁年间,因家中子弟不学无术,一度没落,但如今名望仍在,忠君之心不改。可惜当今圣上并非明君,罗靖挽深感一身才学无用武之地。”
颛孙肃行垂眸喝茶。
杭豫左忽然开口:“我知晓此人,文武双全,治国之才。”
余德向他投来和善的笑意。
颛孙肃行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敲打着床上小几,“罗氏所求的忠心报国,这也是一种欲望,有求,才有继续来往的价值。”他冲余德眨眨眼,笑得十分开心。
他如今在朝中能用的唯有余德一人,必会使余氏在将来手握不该握有的太大的权力。有了罗氏就有了分肉的人,有了制衡。
而且豫左说了么,罗靖挽是个人才。
“是。”余德心头忐忑得以解开,神情轻松了不少,“罗靖挽一有才能,二有名望,将是殿下一大助力。”
“嗯……”颛孙肃行坐直身子,正色道:“老余你一片赤诚之心,将来必有好报。本王寻思着,好报若是来的太迟很不好。”
余德一怔,当今圣上正值壮年,皇太叔想要合情合理的继位,少说要等十数年。刚才皇太叔的意思分明是想早日登基,一掌天下大权。这事儿也太过紧促,他这里完完全全没有准备妥当,冒险行事必定要赔上全家性命。
颛孙肃行拍拍余德的肩膀,“我只是提一提,不急。”
余德点头,大概殿下怕他迟迟看不到回报而三心二意,所以提前拿出来说说吧。
不想颛孙肃行又道:“圣上在位这么些年,恐怕到今时今日都不晓得怎么做个皇帝。老余,咱们不如撺掇圣上再做些不该做的事儿吧,比如说四五年前圣上要建祈天台的事,想办法再提提。”
祈天台?余德记得这事,那时在国内灾祸连连发生之时,圣上不仅无心打理,反而在一名奸臣的怂恿下,圣上明为建祈天台,为国为民祈求风调雨顺,实则……他听看过草图的知情人透露,内中简直是酒池肉林,放荡之所。
他找了替死鬼泄露消息,引至朝廷众臣反对,圣上无奈,斩杀奸臣、停止建造祈天台才平歇风波。
“这这这……”余德一时无语,此等劳民伤财、有失国体的事情,怎好继续。
他忽地转念一想,明白了皇太叔的意思。
只是提一提,不是真的要去做。
皇太叔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心,唯有百官心之所向,他的帝王之路才能走的顺畅。
所以当今圣上是一块不可或缺的垫脚石,只有让圣上做出越多出格的事,皇太叔越表现的贤明宽和,像他这样的走投无路,想投靠皇太叔的才会更多。
“微臣明白了,不会让殿下失望。”
“好。”颛孙肃行扫一眼幔帐,他们说话的时间太长了,再磨蹭下去连一口晚饭也吃不上。
“微臣告退了。”余德行礼,掀开幔帐,招手示意桌边两人与自己从衣柜的暗道离开。
余德走了,杭豫左目光深邃,似有极重的心事,他低声问颛孙肃行,“殿下,欲速则不达。”
“我懂。”颛孙肃行拍拍他的手臂,“可我急着把我家苏濛救出来呀?”
杭豫左明白颛孙肃行不会说实话,不再问了。
颛孙肃行兴冲冲地回到桌边,结果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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