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_分节阅读_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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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走向房门,门把手又是几次发出擂鼓似的转动声。终于一片寂静了,因为刚才出于礼貌而打鼾的巴里亚玛,现在停止打鼾了。

    拉妮·胡马云已夺得本结婚季度的其中一个奖品,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寝室,嫁给一个皮肤白皙、在外国受教育、双唇丰满*的年轻百万富翁伊斯坎德·哈拉帕。她跟毕奎斯同龄,也是18岁,已跟表兄拉扎这位新娘成为朋友。毕奎斯很欣赏(但假装震惊)拉妮对这一家人睡眠的安排所作的恶毒省思。“想象在这黑暗中,”她们两人一块磨日用香料时,拉妮吃吃地笑来,“谁知道找她的就是她真正的丈夫呢?谁会投诉呢?告诉你,比露,这些结婚的男人和女人在这个联合家庭机构里过得挺好的。我发誓,也许叔叔跟侄女、哥哥跟弟弟的老婆,我们永远不知道孩子的真正爸爸是谁!”毕奎斯得体地红了红脸,用莞荽味的手堵住拉妮的口。“住嘴,亲爱的,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脏东西呀!”

    但是拉妮全不理会。“不,毕奎斯,我告诉你,你刚来,但我是在这地方长大的,我用我们巴里亚玛头上的头发发誓,这种安排原是为了正派或什么的,实际上是为地球上最大的狂欢找借口。”

    毕奎斯没有指出(这样做会多么粗鲁),几乎小如侏儒的巴里亚玛不仅无牙和失明,而且她那古老的头上一根毛也没有。这女家长是戴假发的。

    我们在哪里了,在什么时候?在一个大家庭的房子里,在一个沿海城市的旧城区,没得选择,我只好叫它卡拉奇。拉扎·海德像他妻子一样是孤儿,在他们搭乘“达科他”运输机飞入西部后,下机他就把她送入他已故母亲的娘家亲人们怀中。巴里亚玛是他的外祖母。“你一定要住在这里,”他对毕奎斯说,“等一切安顿好,我们再看什么是什么和什么不是什么。”因此,目前海德住在军队基地的临时军营里,他的新娘则躺在一大堆装睡的表姻亲中间,自知夜里没有男人会来找她。没错,我知道我已把我的故事带进另一座深邃的大宅,读者也许已经把它拿来跟边境市镇q镇那座遥远的大宅相比较了,但是两者之间是多么南辕北辙啊!因为这里绝不是什么封死的棱堡;它爆满、干劲十足地爆满家庭成员和相关人员。

    《羞耻》十二:游荡在血缘丛林里

    毕奎斯在新亲戚的森林里迷失,在女家长大宅的血缘丛林里游荡,她求教于家用古兰经,寻找这些家族树,并且发现它们就在传统的位置上,一簇簇令猴子莫名其妙的家谱灌木铭刻在那本圣经背后。她发现,自巴里亚玛那一代以来——她有两个姐妹,拉扎的外祖姨们,两个都是寡妇;另有三个兄弟,一个是地主,一个是败家子,一个是患精神病的傻瓜——自那男女各半的一代以来,整个家族只生了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拉扎已故的母亲,另一个是拉妮·胡马云,她恨不得快点逃离大宅,大宅的男子们从不离开它,而是进口一个又一个妻子,让她们在层架式鸡笼似的条件下繁殖。据信,拉扎共有11个婚生舅舅,另有至少9个私生舅舅,他们是那个拈花惹草的败家子舅公的一窝孽种。除了拉妮这位表妹外,拉扎一共还有32个婚生表兄弟。(那些私生舅舅可能有的子女则不列在家用古兰经。)在这一大群亲戚中,有颇大部分住在巴里亚玛矮小而无所不在的阴影下;败家子和傻瓜都没有结婚,但是当地主来这里住的时候,他妻子便占据巴里亚玛闺房的一张床。我讲话的时候,地主和他妻子都在场;尚有那11个舅舅中的八个,加上那些妻子;还有(毕奎斯计算得很困难)约29个表兄弟,以及拉妮·胡马云。26个表嫂和表弟妇拥挤在那个邪恶的寝室,如再加上最老一代的三姐妹,毕奎斯就是第40名了。

    毕奎斯·海德的头脑晕眩了。想到要用具体名字称呼每一个亲戚,这位新来者便陷入语言方阵,她必须招架诸如“表舅”、“表哥”、“表舅母”之类的辈分称号,但总会出错,受到无人理睬的侮辱,于是她面对这群乌合表姻亲,只好缄口。她实际上一言不发,除了单独跟拉妮或拉扎在一起。这样,她获得三重名声:可爱纯真的孩子、逆来顺受者和傻瓜。由于拉扎经常一起离开就好几天,使她得不到其他女人每天可从她们丈夫那里得到的呵护和奉承,她还建立可怜虫的地位,她没有眉毛(任何出色的眉笔都无法掩饰)也削弱不了这地位。由于这缘故,她所做的家务比她应做的略多,同样地,她所受的巴里亚玛的斥责也比她应受的略多。但她也获得勉强的赞赏,因为全家人对拉扎评价都极高,女人们承认他是一个不打老婆的好男人。这种关于好的定义引毕奎斯警惕,因为她从未想她可能被打,于是她跟拉妮谈这事。“啊,是的,”她的表妹答道,“他们哪个不打!砰嘭!砰嘭!有时候看打会让你心情舒畅,但是也得小心。好男人就像肉,会变坏,如果你不把他凉着。”

    作为被正式认定的可怜虫,毕奎斯还必须每个晚上坐在巴里亚玛脚前,听老夫人细说家史。这是一些可怕的故事,离婚、破产、干旱、欺骗朋友、孩子夭折、乳病、男人正当壮年时被杀、希望落空、失去美貌、胖得令人厌恶的女人、走私生意、吸鸦片的诗人、憔悴的处女、灾害、伤寒、强盗、同性恋、不育、性冷淡、*、粮食涨价、赌博、酗酒、谋杀、自杀和真主。巴里亚玛逐一叙述家庭各种恐怖事件,她略带低沉的声调,不知怎么的竟有把这些恐怖清除的效果,使这些恐怖变得安全,给这些恐怖渗入防腐香料,拌进制造木乃伊的液体里,保护她自己那不容置疑的体面。讲述这些故事,可证明这个家族有能力克服它们,存活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终能牢牢抓住其荣誉和坚定不移的道德准则不放。“要成为我们的人,”巴里亚玛对毕奎斯说,“你必须知道我们的事,也把你们的事告诉我们。”因此,有一天晚上(拉扎也在场,但没有要保护她的意思)毕奎斯被迫细说女穆罕默德和她自己在德里街头赤身露体的故事。“不要紧,”当毕奎斯因披露这些往事而羞耻得颤抖时,巴里亚玛如此赞许地宣称,“至少你还可以保住你的披巾。”

    之后,毕奎斯经常听到她的故事被复述。每逢有一两个家族成员聚在一起,无论是夏夜里在爬满蜥蜴的闷热的庭院角落或在星光照射的屋顶上,还是在育儿室内吓唬孩子,甚至在戴满珠宝、染了指甲的拉妮出嫁那个早晨的闺房里,她的故事都被传诵,因为故事,尤其是这种故事,是把这个家族黏在一起的胶水,把这个家族一代代纠缠在低声讲秘密的蛛网里。她的故事最初在重述时被修改,但最终定了型,之后再没有人,无论是讲者还是听者,可以容忍偏离那个可敬、神圣的正本。正是这个时候,毕奎斯知道她已成为该家族的一名成员。她的故事被神圣化,包含着接纳、亲属、血统。“重述历史,”拉扎对他妻子说,“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次血统仪式。”

    但是,拉扎和毕奎斯都料不到,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料不到他们的故事会成为惊心动魄的传奇中最惊心和最动魄的传奇;也料不到在将来,他们的故事总是用下面的句子开始(这,在该家族看来,包含着此类故事开篇的所有正确回声):

    “这一天是未来总统拉扎·海德的独子要转世的日子。”

    “是的,是的,”听众会欢呼,“就给我们讲这个,这个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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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耻》十三:家族传奇(1)

    在那酷热的季节,两个刚被瓜分的国家宣布克什米尔边境战争正式开始。再也没有比热天在北方打仗更好的了,军官、步兵、炊事员全都兴高采烈朝着阴凉的群山进发。“阿拉,够运,不是吗?”“我操,起码今年我不用他妈的热死在这儿。”啊!吉利的天气,欢迎你的同志情谊!士兵们怀着度假者抛弃一切、鬼才在乎的心情去打仗。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但这点战争组织者也已预备好了。阵亡者将乘坐一等舱位直接飞上芬芳的天国花园,由四位未被男人或神怪碰的天国美女迎接他们进入永恒。“真主的赐福,”《古兰经》问道,“有哪样你会拒绝?”

    军队士气高昂,但拉妮·胡马云最是恼怒,因为在战时举行婚礼会变得很不爱国。婚礼搁置了,她捶胸顿足。然而,拉扎·海德满意地步入罩上伪装的吉普车,逃离这座夏天城市疯狂的炎热,就在这时他妻子对他耳语道,她想再干一回*事。(当海德走进40个女人的大寝室做这个奇迹时,我从巴里亚玛的书中取出一页,遮住眼睛,并大声打鼾。)

    拉扎泄出一声充满胜利的叫喊,使得坐在户内一张太师椅上大汗淋漓翻着盲眼的巴里亚玛在一片混乱中相信,她的外孙已听到某次重大胜利的消息了,因此,当数周后这样的消息确实传出时,她只答道:“你现在才发现是吗?我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那时人们还不知道他们这一边总是打输,所以民族领袖们出色地接受这个挑战,想出了不下于一千零一个办法把荣誉从败仗中救回来。)

    “他快来了!”拉扎的吼叫把妻子差点震聋,把女仆们头上的陶罐震落,把鹅群吓得四处逃窜。“我跟你说了什么,夫人?”他把帽子戴成更时髦的样式,死劲地拍妻子的肚皮,双手合什,做了一个跳出的姿态。“呼!”他大喊,“轰,老婆!他来了!”于是他咆哮着离去,向北方挺进,一边宣称要打一场大胜仗来纪念他即将降世的儿子,留下毕奎斯在那里,由于第一次受到做母亲的唯我论液体的洗涤,竟忽略了丈夫眼里的泪水,这泪水把他的眼袋变成丝绒袋,这泪水是最早的迹象之一,表明该国这位未来强人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男人……毕奎斯私底下骄傲地对沮丧的拉妮·胡马云夸耀道:“不管这场战争多蠢,最重要的消息是我正怀着一个儿子,将来娶你那未出生的女儿。”

    以下是该家族传奇中有关拉扎和毕奎斯的故事的摘录,原文照抄不误,因为任何改动都是莫大的亵渎:

    “当我们听说我们的拉朱成功发动一次进攻,如此勇敢,别无选择只能称为胜利,我们最初拒绝相信我们的耳朵——,因为,当时哪怕是最敏锐的耳朵也早已养成一个缺陷,就是跟收音机的新闻一比就变得完全不可靠——;在这样的场合,大家都听到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我们还是点头,因为我们知道一个男人,如果他妻子就快生儿子,他可以无所不能。没错,正是那个未出生的儿子,造就我们武装部队历史上唯一的胜利,它形成拉扎所向无敌的声誉的基础,这声誉本身很快也所向无敌,哪怕是在他漫长、蒙羞的衰落时期,这声音也未被摧毁。他回来时成了英雄,他为我们神圣的新国家夺取一个山谷,它如此险峻,就连山羊在那里呼吸也困难;他如此勇猛,如此高大,所有真正爱国者都喘不过气——你千万不要相信那种宣传,说什么敌人根本不想防守那地方;——战斗激烈得像冰——他只凭20个士兵就拿下那个山谷!这一小帮巨人,这支骁勇小队,‘老拉肠锯肚’是带头人谁可以抗拒他们?谁可以阻挡他们?

    《羞耻》十三:家族传奇(2)

    “对所有民族来说,有些地方是意味深长的。‘安索!’我们骄傲得流泪,我们怀着真正的爱国主义痛哭,‘只要想象一下——他夺取了安索河谷!’确实:夺取那个‘泪谷’令我们大家都哭得一塌糊涂,在以后的岁月中,它的征服者就因此成名了。但是没多久,大家就发现不知道拿那个你吐的痰还没落地就结冰的地方怎么办,当然,除了伊斯坎德·哈拉帕;——他永远不流泪,他去部族代理局,立即用现金把它差不多整个买下来,便宜极了,——没几年,那里就有了雪旅舍,还有定期航班,还有欧洲人夜晚的行为举止让当地部族人羞耻得昏过去。但是拉兹,我们的英雄,可有见过那外汇任何一分钱?”(这里,讲者总是用她的手心猛击前额。)“没有,他怎么会呢,这个伟大的傻军佬?伊斯基总是先到那里。但是”(这时讲者施展最大能力发出神秘、慑人的音调),“后来者总是居上。”

    在此我必须打断这个传奇。拉扎·海德(因他在安索的战绩而被提升为少校)与伊斯坎德·哈拉帕之间这场在安索开始但当然不是在安索结束的决斗,还得再等一阵子才出场;因为现在“老拉肠锯肚”已回到城里,又是和平时期,婚礼就快举行,这次婚礼将使死敌变成亲家:变成一家。

    十四、 “那个家伙是谁?

    拉妮·胡马云垂下双眼,在一个镶镜戒指里看着她的新郎走近她;他被一群包头巾的随从朋友抬至齐肩高,坐在一个金盆上。后来,她在珠宝的沉重压力下昏倒了;被怀孕的毕奎斯救醒来,后者自己接下去也昏倒了;家族每个成员挨次把钱扔进她裙兜;透过面纱看着她那位好色的老叔公捏她的新丈夫的女亲戚们,因他知道凭他的白头发他不会惹来投诉;终于,当一只手掀起她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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