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反应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分歧。它也更广泛地反映了,在苏联威胁已不
复存在的情况下,人们对西方未来的统一,特别是它对于美国对欧洲承担的义务意味着
什么,感到忧虑。随着西方国家与日益强大的非西方社会的相互作用日益增强,西方人
越来越意识到将它们联结在一起的共同的西方文化核心。大西洋两岸的领导人都强调恢
复大西洋共同体活力的必要性。1994年末和1995年,德国国防部长、英国国防大臣、法
国外交部长和美国国务卿、亨利·基辛格以及各类其他重要人物都对这一目标表示了拥
护。英国国防大臣马尔科姆·里夫金德对他们的观点作了总结,他于1994年12月论证了
建立“大西洋共同体”的必要,并指出它将建立在四个支柱上:“北约框架内的防务和
安全”;“对法治和议会民主的共同信仰”;“自由资本主义和自由贸易”;“从通过
文艺复兴而继承的希腊和罗马的共同欧洲文化遗产,到我们本世纪的共同价值观、信仰
和文明。”1995年欧洲委员会启动了一个“更新”跨大西洋关系的计划,使得欧盟和美
国签署了一个内容广泛的协议。同时,许多欧洲政要和商界领袖都支持建立跨大西洋自
由贸易区。尽管美国的劳联-产联反对北美自由贸易区和其他贸易自由化的措施,但是
其领导人却热情地支持建立一个跨大西洋自由贸易区的协议,认为它不会使美国的就业
机会受到来自低工资国家的竞争。它还得到了欧洲保守派(玛格丽特·撒切尔)和美国
保守派(纽特·金里奇)以及加拿大和其他英国领导人的支持。
正如第二章所论述的,西方的发展和扩张经历了持续几个世纪之久的第一个阶段欧
洲阶段,接着在20世纪又经历了第二个阶段美国阶段。如果北美和欧洲能够更新建立在
文化共性基础上的道德生活,并发展紧密的经济和政治一体化形式来补充其在北约内的
安全合作,它们便能够创造出西方经济富裕和政治影响扩大的第三个阶段欧美阶段。富
有意义的政治一体化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抵消西方在世界人口、经济生产和军事能力中所
占比率的相对下降,并使其他文明的领导人看到西方力量的恢复。马哈蒂尔总理警告亚
洲人说:“由于其贸易影响,联合起来的欧盟和北美自由贸易区可能对世界其他地区发
号施令。”但是,西方能否在政治和经济上走到一起,主要取决于美国是否再次确认自
己的西方认同,并把自己的全球作用确定为西方文明的领袖。
世界之中的西方
一个以文化认同——种族的、民族的、宗教的、文明的认同——为中心,按照文化
的相似和差异来塑造联盟、对抗关系和国家政策的世界,对于整个西方,特别是对于美
国来说,有三个广泛的含义。
首先,政治家能够建设性地改变现实,只要他们承认并理解它。文化政治正在形成,
非西方文明的力量正在上升,这些社会日益伸张自己的文化,已得到非西方世界的公认。
欧洲领导人曾指出,文化的力量既可以使人团结,又可以使人分离。相反,美国的精英
们在接受和把握这些正在形成的现实时却反应迟纯。布什和克林顿政府支持多种文明共
存的苏联、南斯拉夫、波斯尼亚和俄国的统一,却无力制止造成分裂的强大的种族和文
化力量。他们推动多文明的经济一体化,然而这种一体化要么像亚洲太平洋经济共同体
那样没有意义,要么就像与墨西哥搞在一起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那样带来未曾预料的巨
大经济和政治代价。它们试图与其他文明的核心国家发展紧密关系,与俄罗斯建立“全
球伙伴关系”,与中国建立“建设性接触关系”,即使在美国和这些国家之间存在着天
然的利益冲突。与此同时,克林顿政府并未全心全意地让俄罗斯参与在波斯尼亚寻求和
平的努力,尽管作为东正教的核心国家,俄罗斯在那场战争中有重大的利益。为了实现
波斯尼亚多文明国家的幻想,克林顿政府拒绝给予塞族和克族这两个少数民族自决的权
利,却在巴尔干扶持了一个伊朗的一党专政的伊斯兰伙伴。同样,美国政府还支持穆斯
林服从东正教国家的统治,坚持认为“毫无疑问,车臣是俄罗斯联邦的一部分”。
虽然欧洲人普遍承认,在以西方基督教为一方、以东正教和伊斯兰教为另一方之间
的分界线有根本的重要性,但是美国国务卿却说:美国“不承认欧洲的天主教、东正教
和欧洲伊斯兰教之间的根本差异”。然而,正是那些不承认这些根本差异的人,注定要
为这些差异而灰心丧气。克林顿政府起初好像没有看到美国和东亚社会之间力量对比的
变化,因而一再提出有关贸易、人权、核扩散和其他根本无法实现的目标。总体说来,
美国政府在适应受文化和文明潮流影响的全球政治的时代时遇到了非同一般的困难。
其次,美国的对外政策思考也因不情愿放弃、改变,有时甚至是重新思考适应冷战
需要的政策,而深受困扰。在一些情况下这表现为,仍然将苏联的复活视为潜在的威胁。
在更多的情况下,人们倾向于认为:应尊重冷战时的盟友和武器控制协议;北约应保持
其冷战期间的状态旧美安全条约对东亚安全至关重要;反弹道导弹条约不可违反;欧洲
常规力量协议必须遵守。显然,所有这些和其他冷战遗产都不应轻易抛弃。但是,继续
保持它们在冷战期间的形式,也不一定符合美国或者西方的利益。多文明世界的现实表
明,北约应当扩大,将愿意加入的其他西方社会包括进去,还应当承认,让两个互为最
坏的敌人、而且都与其他成员国缺少文化共性的国家作为成员国,实质上毫无意义。反
弹道导弹条约的签定是为了满足冷战的需要,确保苏联和美国互不伤害,从而阻止苏美
核战争,但它也会极大地削弱美国和其他社会保护自己不受预想不到的核威胁、恐怖分
子和无理性的独裁者攻击的能力。日美安全条约是为了威慑苏联对日本的进攻。那么在
冷战后时代,它的目的又是什么?遏制和威慑中国?推迟日本对崛起的中国的顺应?阻
止日本进一步军事化?日本人对于美国在日本的军事存在,以及美国人对其为防卫日本
而承担的非互惠义务的必要性,都产生了越来越大的疑问。欧洲常规力量协议的签定是
为了缓解北约和华约组织在中欧的对抗,但这种对抗已不复存在。目前这一协议的主要
影响,是给俄罗斯在对付来自南面穆斯林国家造成的安全威胁时造成了困难。
第三,文化和文明的多样性对西方,特别是对美国的西方文化普世信念形成了挑战。
这一信念是以诠释和规范的方式来表达的。用诠释的方式说,它认为所有社会的所有人
民都想接受西方的价值观、体制和实践。如果他们没有这种愿望并坚持自己的传统文化,
那他们便会成为“错误意识”的牺牲品,这与马克思主义者在那些支持资本主义的无产
阶级中发现的“错误意识”相类似。用规范方式说,西方的普世主义信念断定全世界人
民都应当信奉西方的价值观、体制和文化,因为它们包含了人类最高级、最进步、最自
由、最理性、最现代和最文明的思想。
在当今正在呈现的存在民族冲突和文明冲突的世界中,西方文化的普世观念遇到了
三个问题:它是错误的;它是不道德的;它是危险的。它是错误的,是本书的中心论题,
迈克尔·霍华德爵士对此作了很好的总结:“西方的一种假设是,文化多样性是一个特
殊的历史现象,它正在迅速地受到一个共同的、西方取向的、以英语为基础的世界文化
的侵蚀,这种文化造就了我们的基本价值观……这一假设是根本不真实的。”如果一个
读者迄今尚不能信服包含在迈克尔爵士这番话中的智慧,那他一定是生活在一个远离本
书所描绘的世界里。
认为非西方国家的人民应当接受西方的价值观、体制和文化,是不道德的,因为实
现这一目标是不道德的。19世纪末欧洲国家几乎遍及世界的扩张和20世纪末美国在全球
的主导地位,使得西方文明传播到世界的大部分地区。然而,欧洲人在全世界的扩张已
经结束。美国的霸权也正在后撤,因为它仅仅是为了在冷战期间保护美国不受来自苏联
的威胁,而这种需要已不复存在。正如我们所论证的,权力的扩大带来文化的传播。如
果非西方社会再次受到西方文化的塑造,那只能是西方权力扩大、部署和影响的结果。
帝国主义是普世主义的必然逻辑结果。此外,作为一个成熟的文明,西方已不再具有将
自己的意志强加干其他社会所需的经济动力或者人口动力,而且,以此为目的的任何努
力都有悻于西方的自决和民主价值观。随着亚洲文明和穆斯林文明开始越来越坚信其文
化的普遍适用性,西方人将日益认识到普世主义和帝国主义之间的联系。
西方的普世主义对于世界来说是危险的,因为它可能导致核心国家之间的重大文明
间战争;它对于西方来说也是危险的,因为它可能导致西方的失败。苏联的崩溃使西方
人认为自己的文明处于空前的统治地位,而与此同时,较弱的亚洲、穆斯林和其他社会
正开始积聚力量。西方人可能被引导去应验布鲁图”众所周知的有力逻辑:
时机已熟我兵强,
敌势日增需谨防,
纵处高峰防滑落,
潮涨潮落有文章。
随潮进取操胜券,
错过机缘引恨长,
而今正是适航日,
抓紧时机旌旗扬。
然而正是这一逻辑导致了布鲁图在腓利皮的失败。对于西方来说,明智之举不是试
图制止权力的转移,而是学会在浅水中航行,忍受痛苦、减少冒险和捍卫自己的文化。
所有的文明都经历了形成、上升和衰落的类似过程。西方文明与其他文明的不同之
处,不在于发展方式的不同,而在于它的价值观和体制的独特性。这些特性包括最为显
著的基督教、多元主义、个人主义和法制,它们使得西方能够创造现代性,在全球范围
内扩张,并成为其他社会羡慕的目标。这些特性作为一个整体是西方所独有的。正如小
阿瑟·施莱辛格所言,欧洲是“个人自由、政治民主、法制、人权和文化自由思想的发
源地,是唯一的源泉”,“这些思想是欧洲的思想,而不是亚洲、非洲或者中东的思想,
除非被它们所接受。”这些特性使得西方文明成为独一无二的文明。西方文明的价值不
在于它是普遍的,而在于它是独特的。因此,西方领导人的主要责任,不是试图按照西
方的形象重塑其他文明,这是西方正在衰弱的力量所不能及的,而是保存、维护和复兴
西方文明独一无二的特性。由于美国是最强大的西方国家,这个责任就不可推卸地落在
了美利坚合众国的肩上。
面对西方力量的衰落,保护西方文明对于美国和欧洲国家是有利的,为达到这个目
的,它们需要:
加强政治、经济和军事一体化,协调政策,以防止属于其他文明的国家利用它们之
间的分歧;
把中欧的西方国家,即维谢格拉德集团国家、波罗的海各共和国、斯洛文尼亚和克
罗地亚纳入欧洲联盟和北约;
鼓励拉丁美洲的“西方化”,并尽可能地使拉丁美洲国家与西方紧密结盟;
抑制伊斯兰和华人国家常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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