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决断层线冲突。
第二,文明间全球均势的变化可能导致核心国家的战争。正如修昔底德所指出的,
在希腊文明中,雅典力量的增强导致了伯罗奔尼撒战争。同样,西方的文明史是一部兴
起和衰落的国家之间的“霸权战争”史。相同因素助长不同文明中正在兴起和衰落的核
心国家间冲突的程度,部分地取决于属于该文明的国家是以均势还是以搭车的办法来适
应一个新的力量的兴起。搭车可能更是亚洲文明的特点,但中国的崛起可能引起其他文
明的国家,诸如美国、印度和俄罗斯,采取均势行动。在西方历史中,英国和美国之间
没有发生过霸权战争,从英国强权下的世界和平到美国强权下的世界和平的和平转移大
概归功于两个社会紧密的文化亲缘关系。在西方和中国之间缺少这种亲缘关系的权力转
移中,武装冲突并非一定会发生,但可能性会较大。伊斯兰的推动力,是造成许多相对
较小的断层线战争的原因;中国的崛起则是核心国家大规模文明间战争的潜在根源。
伊斯兰与西方
一些西方人,包括比尔·克林顿总统在内,认为西方只是与伊斯兰极端主义暴力分
子之间存在问题,而不是与伊斯兰世界之间存在问题。但是1,400年的历史却提出了相
反的证明。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不论是东正教,还是天主教和新教)的关系经常充满风
暴,彼此将对方视为外人。自由民主主义和马克思列宁主义在20世纪的冲突,与伊斯兰
教和基督教之间持续的、深刻的冲突关系相比较,不过是一种短暂和表面的历史现象。
有时,和平共处占上风;但在更多情况下,它们的关系是一种激烈竞争的、发生不同程
度热战的关系。约翰·埃斯波西托评论道:“历史的变化常常使这两个群体处于竞争之
中,有时陷于争夺权力、土地和灵魂的殊死搏斗之中。”多少世纪来,两个宗教的命运
在一波接一波时而停息、时而高涨、时而反冲过来的浪潮中沉浮。
从7世纪初到8世纪中叶,阿拉伯一伊斯兰教通过最初的向外扩张,在北非、伊比利
亚半岛、中东、波斯和北印度建立了穆斯林的统治。伊斯兰教和基督教的分界线稳定了
两个世纪左右。至11世纪末,基督教恢复了对地中海西部地区的控制,征服了西西里,
占领了托莱多。1095年,基督教世界发起了十字军东征。在此后的一个半世纪里,基督
教徒试图在圣地和近东的毗邻地区建立起基督教的统治,但后来却节节败退,并于1291
年失去了他们在那里的最后落脚点阿卡城。与此同时,奥斯曼土耳其人出现在历史舞台
上。他们首先削弱了拜占庭,然后征服了巴尔干和北非的大部分地区,并于1453年占领
了君士坦丁堡,1529年包围了维也纳。伯纳德·刘易斯说道:“在将近一千年的时间里,
从摩尔人首次在西班牙登陆到土耳其人第二次围攻维也纳,欧洲不断处于伊斯兰威胁之
中。”伊斯兰文明是唯一使西方的存在受到过威胁的文明,而且这种情况至少发生过两
次。
然而到15世纪,潮流开始转向。基督教徒逐步地收复了伊比利亚,于1492年在格拉
纳达最后完成了这项使命。与此同时,欧洲航海技术的革新使得葡萄牙人和其他人先后
绕过了穆斯林的中心地带,深入到印度洋和以远地区。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俄罗斯人结
束了鞑靼人持续了两个世纪的统治。接着,奥斯曼人作出了最后的努力,于1683年再次
包围了维也纳。他们在那里的失败标志着一个长时间退却的开端,包括巴尔干东正教徒
摆脱奥斯曼统治的斗争、哈布斯堡帝国的扩张,以及俄罗斯人向黑海和高加索的急剧推
进。在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里,“带来灾难的基督教徒”变成了“欧洲病夫”。第一次
世界大战结束之时,英国、法国和意大利发动了致命的攻击,在奥斯曼帝国残存的土地
上建立起了直接和间接的统治,只有土耳其共和国除外。至1920年,只有四个穆斯林国
家——土耳其、沙特阿拉伯、伊朗和阿富汗——保持了非穆斯林统治年代下的某种形式
的独立。
西方殖民主义的退却缓慢地始于本世纪20年代和30年代,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急
剧加速。苏联的瓦解使更多的穆斯林社会获得了独立。根据一项统计,在1757-1919年
间,大约有92个穆斯林地区由非穆斯林政府统治;到1995年,在这些地区中有69个恢复
了穆斯林的统治,穆斯林人口在其中45个独立国家中占绝对多数。1820-1929年间,50%
涉及不同宗教的国家间战争是在穆斯林和基督教徒之间进行的,这一事实说明了这些变
化中的关系的冲突性质。
造成这一发展中的冲突模式的原因,不在于诸如12世纪的基督教狂热和20世纪的穆
斯林原教旨主义这些暂时的现象,而在于这两种宗教的本性和基于其上的文明。一方面,
冲突是差异的产物,特别是穆斯林的伊斯兰教观念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超越并结合了宗教
和政治,而西方基督教则持有政教分离的观念。然而,冲突也产生于它们的相似性。这
两种宗教都是一神教,与多神教不同,它们不容易接受其他的神;它们都用二元的、非
我即彼的眼光看待世界;它们又都是普世主义的,声称自己是全人类都应追随的唯一真
正信仰;它们都是负有使命感的宗教,认为其教徒有义务说服非教徒皈依这唯一的真正
信仰。自创始起,伊斯兰教就依靠征服进行扩张,只要有机会,基督教也是如此行事。
“圣战”和“十字军东征”这两个类似的概念不仅令它们彼此相像,而且将这两种信仰
与世界其他主要宗教区别开来。伊斯兰教、基督教和犹太教还持有一种目的论的历史观,
与其他文明普遍持有的轮转或静态观完全不同。
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之间暴力冲突的程度在历史上受到了人口增减、经济发展、技术
变化和宗教义务强度的影响。伴随着7世纪伊斯兰教的传播,阿拉伯人向拜占庭和萨桑
帝国大规模迁移,其规模和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几个世纪后的十字军东征在很大程度上
是11世纪欧洲经济增长、人口扩张和“克吕尼复兴”“的结果,这一切使得动员大批骑
士和农民向圣地进军成为可能。当第一次东征的十字军到达君士坦丁堡时,一位拜占庭
人写道:就好像“整个西方,包括生活在亚得里亚海以远直至海格力斯灯塔的所有野蛮
人部落都开始了大规模迁移,他们踏上远征之路,带着所有的一切挺进到了亚洲”。19
世纪的人口巨增再次使欧洲出现了人口曝炸,导致了历史上最大的人口迁移,移民涌入
了穆斯林地区和世界其他地区。
一些类似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加剧了20世纪末伊斯兰教和西方之间的冲突。首先,穆
斯林人口的增长造成了大量的失业,使得新近投身伊斯兰事业的年轻人大为不满,给邻
近的社会造成了压力,并导致了向西方的移民。其次,当伊斯兰复兴运动使穆斯林将其
文明和价值观与西方相比较之时,对它们的独特性与重要性重新建立了信心。第三,西
方同时向全世界推广其价值观和体制、维持军事和经济优势的努力,以及对穆斯林世界
内部冲突进行的干预,引起了穆斯林强烈的不满。第四.共产卞义的崩溃消除了西方人
和穆斯林共同的敌人,使它们彼此将对方视为主要威胁。第五,穆斯林与西方人之间的
接触和混居日益扩大,激发了他们各自的新的认同感,并认识到他们的认同有何不同,
对各自的民族特性以及不同于他人之处有了新的认识。两者的相互作用和混居还加剧了
在这一问题上的分歧,即:一个文明的成员在由另一个文明成员所控制的国家中的权利
问题。80年代和90年代,穆斯林和基督教社会的相互容忍程度都急剧下降。
伊斯兰和西方之间冲突再起的原因,在于权力和文化的根本的问题。谁统治淮?谁
是统治者?谁被统治?列宁所界定的政治中心问题,是造成伊斯兰和西方较量的根源。
然而,还存在着列宁或许会认为毫无意义的另一种冲突,即:由是与非的分歧而导致的
孰是孰非的冲突。只要伊斯兰仍是伊斯兰(它肯定是),西方仍是西方(这一点存在较
多的疑问),这两个伟大文明和生活方式之间的根本冲突在未来将继续决定它们之间的
关系,甚至像在过去的1,400年中一直决定着那样。
两者在大量实质性问题上的立场分歧或冲突,进一步激化了它们的关系。历史上的
一个重大问题是对领土的控制,但是这个问题现在已相对不重要了。90年代中期,在穆
斯林和非穆斯林之间发生的28次断层线冲突中,有19次发生在穆斯林与基督教徒之间;
与东正教徒的冲突为11次,与非洲及东南亚国家的西方基督教信徒之间的冲突为7次。
在这些暴力或者潜在的暴力冲突之中,只有一次是直接沿着西方和伊斯兰之间的断层线
发生的,即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之间的冲突。西方领土帝国主义的实际终结和穆斯林的
领土扩张迄今为止尚未重新开始,这造成了一个地理上的隔离带,使西方和穆斯林群体
仅在巴尔干的少数地区直接接壤。因此,西方和穆斯林之间的冲突将更多地集中于广泛
的文明间问题,诸如武器扩散、人权和民主、石油控制、移民、伊斯兰恐怖主义和西方
干涉等,而不是领土问题。
冷战期间,这两个群体的成员都广泛地认识到这一历史性对抗正在日益加剧。例如,
1991年巴里·布赞看到了社会冷战正在“西方和伊斯兰之间”形成的众多原因,并指出,
“在其中,欧洲可能处于前线。”
这一事态发展部分是由于延续了几个世纪的世俗价值观与宗教价值观的对抗,部分
是由于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在历史上的敌对;部分是由于对西方力量的嫉妒;部分是由于
对西方主导后殖民主义时代中东政治建构的仇恨;还部分地由于,在把伊斯兰文明和西
方文明过去二百年间取得的成就作令人反感的比较时,所感到切痛苦和屈辱。
此外,他还指出:“在欧洲联合进程的关键时刻,与伊斯兰的社会冷战,有助于加
强欧洲的全面认同。”因此,“西方应当拥有一个坚实的共同体,它不仅能够支持与伊
斯兰的社会冷战,而且还能够对其采取鼓励政策。”1990年,西方有重要影响的伊斯兰
学者伯纳德·刘易斯分析了“穆斯林愤怒的根源”,并作出了这样的结论:
现在应当清楚的是,我们正面临着一种情绪和一个运动,它们远远超出了问题和政
策,以及推行它们的政府的层面。除了文明的冲突,它不会是别的——它或许是不理智
的,然而却肯定是一个古老对手对我们的犹太教-基督教传统、我们世俗的现在,以及
这两者在世界范围的扩张所作出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反应。
在伊斯兰社会群体中也产生了类似的看法。一位很有影响的埃及记者穆罕默德·锡
德一艾哈迈德1994年说道:“明确无误的迹象表明,犹太教一基督教的西方伦理和伊斯
兰复兴运动之间的冲突正在加剧,它正从西方的大西洋伸展到东方的中国。”一位杰出
的印度穆斯林在1992年预言:西方“下一步面临的无疑是来自穆斯林世界的对抗。从马
格里布到巴基斯坦,一场席卷伊斯兰国家的建立世界新秩序的斗争即将开始”。一位突
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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