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朕非你不娶.txt_分节阅读_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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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哥脖子上立时多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滴沥沥的顺着脖颈淌下来。

    我微叹一口气,大哥,您听懂了我的意思没啊?下手轻点,轻点。

    我从封言身后走出,对陈大哥笑了笑,“陈大哥,我们平心静气的谈谈。”

    刚才还叫嚷着要绑我们的那个年轻人把狐裘往地上一掷高叫,“放了陈大哥,东西还你。”

    封言立时大怒,险些一剑割了陈大哥的喉咙,依封言这爆脾气,恐怕还没谈妥,陈大哥的脖子就被他切成“松鼠鱼”了。

    我连忙按住他的手,看着狐裘皱了皱眉,沉声说:“你们触犯王法,不要命么?”

    那个年轻人怒目而视,情绪激动,“王法?这秦州哪他娘的还有王法?你少废话,拿了东西赶快滚。”

    “陈大哥,你是明白人,谈谈?”我低声在陈大哥耳边说了句,陈大哥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陈大哥对众人一摆手,转头跟我走。

    “陈大哥,你们是秦州的灾民,怎么落草为寇了?”

    秦州灾民拿着锄头就敢落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灾情应该很严重。

    陈大哥冷笑一声,“你说的轻巧,不落草为寇我们全村就都是死人了,还不知道在谁的嘴里呢?”

    我心一惊,倒吸一口凉气。秦川的灾情比我想象的严重的多,人吃人?马上要大乱了。

    “哼,你们这帮公子哥哪里挨过饿,哪里受过肚皮贴腰子的罪!”陈大哥看我的样子不免冷声嗤笑,只是这笑意中更多的是悲凉。

    “那朝廷都没有发放赈灾粮么?”我定了定神,疑惑的问。

    陈大哥的指责倒我倒也无所谓,我真不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陈大哥手指紧把着树皮都没有的枯树,“朝廷?那帮狗官成天数着米粒儿发粮,全家就发小半把,下到锅里连水都是清的。不是要活活饿死我们?就这样,还只发了半个月。”

    我长叹了一口气,“那秦州就是没粮了?”

    “有啊!怎么没有?原来十文一斗,现在一两银子一斗,有钱就有米。”陈大哥冷哼一声自嘲的笑道。

    陈大哥忽而警觉的盯着我,“你是什么人,问这些做什么?”

    我沉声说道:“在下是来秦川寻亲的,只是不知他们近况如何。”

    民怨滔天,我要是说自己是京里来的钦差,那就是自找不自在了。百姓要是怒了,管你县官还是京官,都是狗官。

    陈大哥神情略微缓和,眼里啜着点点泪光,“那公子真要求神拜佛了。”

    我见这位陈大哥颇有些见识和义气,于是和他商量,“陈大哥,这样,在下要去奉德寻亲,没马车不行。随身的钱财都给你们,除了那条狐裘,但你得放了我和我的侍卫。”

    “公子那侍卫功夫了得,我们这帮乌合之众哪里是他对手?”陈大哥一笑,继而朗声说道:“公子带东西走吧,公子这肉票我们劫不了。”

    陈大哥向灾民走去,抹了把脖子上的血说:“把马车和东西还给这位公子,我们走。”

    “陈大哥,放了他们我们怎么办?至少得把马留下。”年轻人迎上去,死死的盯着我那两匹可怜的马,猛吞了吞口水。

    群声应和。

    “放人。”陈大哥高呼一声,众人顿时默不作声,心有不甘的盯着我的马。此时金山银山都不如这一口肉来的实际。

    “公子,走吧!”封言重新把马套好,站在车门口扶我上车。

    我迟疑了一下,“陈大哥。”

    我把包袱抛给陈大哥,“虽不多,先救急,情况会好转的。”

    这百里秦川饥民无数,我能帮多少?但既然见到了一个就先帮一个。

    陈大哥显然很惊讶,死死的抓着包袱半晌没出声,我吩咐封言驾车。

    陈大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尊姓大名?陈刚不死,定报公子大恩。”

    “小弟姓洛单名一个卿字,陈大哥若真想报恩,就请听我一劝,可能的话别做伤天害理的事,免得将来后悔莫及。”我俯首在陈刚耳边轻声说道,随即让封言驾车赶路。

    陈刚快跑两步追上马车,艰难晦涩的小声说:“洛公子,走官道大路去奉德,树林,山凹,小路都不要进。”

    我惊疑的看着他,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陈刚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在帮我们了,他这是在断人生计。

    我恹恹的躺在车上,掸着狐裘上的雪,不禁冷笑,秦川像唱大戏一样,热闹极了!

    官员贪污舞弊;商人倒卖黑市粮,大发国难财;灾民落草为寇。

    进了秦川我倒是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拿这件事和老妖打赌?一路行到奉德,我的心越来越冷,路有饿殍,暴民四起,瘟疫蔓延。

    此时的奉德再不是北域繁华之地,而是一座将死之城。

    一个士兵把长矛架在我脖子上,警觉的打量,“站住,什么人?”

    封言冷冷的拔剑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若不是我及时制止这道伤口恐怕就留在他的脖子上了。

    士兵的手吃痛,扔下了武器,“反了,反了,暴民,暴民作乱了。”

    巡逻的士兵抓紧武器,朝我们逼近。

    “我找你们驻军都尉邵远清,邵大人!”我冷冷的吼道,难以想象三月春风般的远清会来秦川镇压民变。

    我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秦川冷,冷彻心扉!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带着一队人朝我走来,怒声呵斥,“大胆!我们邵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这等小民叫的。”

    “卿仪?”远清从军帐中走出来,一身银白色的盔甲,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威严冷厉,脸上沾满尘土,头发凌乱双目泛着红血丝,疲惫不堪。

    “你怎么来了?自己来的?少渊呢?”远清初见我时异常惊讶,随即快步走来,解下斗篷给我披上。

    我站在原地并不随远清进军帐,冷硬尖刻的责问,“远清,你来秦川干什么的?”

    远清身躯一震停了下来,低着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时,仍旧温和的笑着,柔声对我说:“先进去可好?外面冷。”

    我忍不住心酸,不到一个月,远清那软化世间万物的和煦笑容已经悄然的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么深重的无奈苦涩。

    “先喝点水,秦川冷吧!”远清为我倒上一杯热水,加厚了椅子上的铺垫,故作轻松的嘘寒问暖。

    我沉默不语,仿佛把一路来的怒气都发泄在远清身上。我怕,我从来也没见过那么多尸体,尤其是肉不附骨,支离破碎的残肢。

    “我是接到命令,押送赈灾粮食到奉德。军队刚开到秦州边界,就遇到灾民抢粮。像潮水一样,抓着生米,活活把自己噎死。”远清紧握着水杯,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了。

    远清是个将军,尽管流言戏称“水月将军”,但他始终是将军。能让一个将军心惊胆寒的场景我不敢想。

    “奉德已经断粮近三个月了。每天都有灾民暴动,每天都有官兵镇压,每天都有人死。我若是不把他们隔离在城外,定期将军饷分发给灾民,恐怕现在奉德已经是座死城了。卿仪,我是不是很没用?”远清颓然的摇了摇头惨笑道。

    “对不起。”我拍了拍远清的肩膀哽声安慰,我怎么能责怪他呢?

    现在的局势,让我们都有种无力回天的颓丧感。他已经竭尽所能了,没有赈灾粮款,秦州的局势必将失控。这让我想起了明朝灭亡时,那次因饥民引发的天下大乱,不由的胆寒。

    “你不该来。”远清理清我额前的乱发,白净匀称的世家公子的手已经粗糙了,掠过皮肤,微微的疼。

    远清惋惜的轻叹,伤及了我的心防,我微微叹息,你又何尝不是呢?

    一时间我和远清都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恍如隔世。

    不久前我们还在繁花似锦的天都洛阳,现在却在天寒地冻的奉德将死之城。转换不过来的不只是景致,还有纠结拉扯着一夜成熟沉重的心。

    愿与不愿,我们都在这里。

    我清了清喉咙,“少渊和我是来查赈灾款的下落的。”

    “赈灾款?”远清先我们一步到秦川,对于朝中情况不是很清楚。

    我顷身在远清耳边低声道:“朝廷拨发的赈灾款是足够越冬的,可是刚入冬就发放完了。”

    “你是说?”远清一惊,“啪”的一声,桌子的一个角化成了木屑。

    远清是个由表及里都温润谦和的仁人君子,我从未见过他发这样大的火。

    “我在路上被一伙灾民打劫,从……”我喝了口热水暖了暖身继续说。

    远清紧张的拉着我上下打量,紧蹙着眉担忧的问道:“你被打劫?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他们没为难我。但我从他们口中得知秦州有黑市粮,我想先见见州府。”

    远清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和你同去,你乔装成随军的士兵。”

    远清走出大帐,深深的看了封言一眼,低低的像是在和封言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少渊居然把你都调来了?”

    “王良,去取两套士兵的衣服。”

    我和封言混在远清的亲兵中,行至州衙门口,就见乌压压的一堆人聚集那里,小声的议论着。

    我发现他们衣着尚好,神色冷漠,想必就是奉德的富户世家。

    “让开,让开,都尉大人到。”两名开路的士兵拨开人群,我们紧跟着进去。

    刚一进大门,州丞连滚带爬的跑出来,面色惨白,见到远清一把扑上来:“大人,大人!大人他……他……死了!”

    州府死了?这么巧?

    作者有话要说:大修~~~

    ☆、致命巧合

    我们刚到州府衙门,想向他了解奉德的灾情,他就死了?

    衙门外,人呼啦啦的围上来,探头探脑。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州丞这副模样肯定不是好事。

    州丞从地上爬起来,结结巴巴的说:“大……”

    远清警觉的瞪了他一眼,“闭嘴!”

    州府一死,奉德的局势更为艰难,仅仅一墙之隔,百步之遥,州丞这样大吵大嚷简直是雪上加霜。

    “传本官将令,本官和州府大人议事,闲杂人等速速散去,不得滋事。”远清马上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在副将耳边低声道:“押送那些世家子回家,封锁消息。马上回营调兵,全城戒备,维持秩序。”

    远清一摆手阔步向内堂走去,“关门。”

    两扇朱漆大门轰然关上,外面就像炸了锅一般。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远清身后,秦川的事比我想象的还复杂,一团乱线,而且越缠越乱。

    “所有人都回房间,不得擅自出入,互为监督,违令者斩。传验尸官,带我到你们大人的房间。怎么回事?”远清果断冷峻,我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仅仅一瞬,冷意褪去后温润气息又泛起蔓延。

    州丞面色苍白,牙齿咯咯作响,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是清早严寒还是被远清那一句“闭嘴”吓的。

    州丞看了远清一眼,急忙低下头不敢怠慢,“今天一早,衙门口聚集了很多富户氏族,嚷着让大人出来交代。那架势下官拦不住,就去通报大人。可大人怎么叫也不应门,下官叫人来撞门,才发现大人他……死了,吊死了!”

    远清把我挡在身后,推开房门,银色盔甲泛着冷光,我心底却漾起淡淡暖意。

    我微微探出头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昏暗的光线,尸体就像飘在横梁之上,面容不甚清楚,只是双眼紧闭,死沉灰白,安详得诡异,与大红的官服形成鲜明的反差。

    强烈扭曲的视觉冲击,阴冷森然的像破败死寂的战场上一面染血的旗幡,不寒而栗。

    我连忙缩回远清身后,努力平复心绪。

    封言瞄了我一眼,随即又把目光转向尸体。

    不是我敏感,封言这是鄙视我?我回瞄了他一眼,反正短期内,我是不会再伸出头去。

    验尸官不多时就到了现场,没和任何人寒暄,直奔尸体而去,在他眼中,活人俨然都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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