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台见了,泪如泉涌,捶他踢他,哭道:“你这个鬼!出去,出去。你是人吗?活畜生!你这个鬼呀……”一粟不做声,把燕台放下,顺着她的身子,滑了下去,跪在地上,两臂箍住她的腿,也哭哭泣泣地诉道:“宝贝,我找了多少地方?好不容易找到那间教室,却见你跟个小子一起跳舞,样子神态根本不对头。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了?”燕台说:“你走开,反正我们是要分手的,告诉你干吗?”一粟脸贴在燕台的鞋面上,道:“我不能没有你,你才离了一刻工夫,我就慌得什么似的,到处找你。才刚我太火了,是不大好,下次再不了。”燕台听得直哭,道:“总是下次不了,下次不了,你哪回也改不了。我实在受不了你这狂乱的脾气,分手算了。”一粟道:“不为了爱你,我会这样吗?别的女人怎么跟男人跳,我管过吗?”燕台伤心道:“跳跳舞又有什么呢?你当众把我辱成那样,会不会做人?”一粟仍跪着,道:“你原谅我,宝贝。我爱你,容不得别人碰你一下。”燕台冷笑道:“是爱我吗?你是气不过我跟人跳舞,把你冷落罢了。谁又叫你说混账话的?把我气走!我自跟了你,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只是受你污言秽语的气。”一粟在地下,磕头般地求饶。燕台一时感觉到他在下跪,忙弯身拉他,哭道:“你这样子,做什么?有话起来说嘛,没意思透了。”一粟听了起身,抱住燕台,不让她走开。燕台哭得头昏脑胀的,身子向后仰着,一粟轻轻抱了她放到床上。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声声慢》第二部(25)
一粟在床边跪下,嘴里道着饶我饶我等语,一只手臂圈着燕台的头。燕台躺在床上歇了歇,道:“我们散了吧。不是不爱你,实在受不了你。”一粟听了,头靠在燕台胸前哭道:“亲爱的人,我又没犯大错,我爱你,容不下别人碰你看你,错在哪里了?”燕台听了,一时倒有点说不出话来,过一会子才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怎么能那么不顾一切呢?背了人,你打我骂我,都无所谓,人前怎么可以那样对我呢?”说到伤心处,想起自己才刚的狼狈相,又一阵大哭。一粟只得哄过来求过去,再不发一句的火。
过过,燕台让一粟走,说自己偏头痛发了,想睡,不能说话。一粟哭哭哼哼的,道:“宝贝,你这样子,我回去了也不能睡,要煎死我的。”燕台道:“你放了我吧。我现在一开口头就疼,疼得紧,明天呢,我们再细谈分手的事。”一粟道:“宝贝,我要留这儿看着你睡。殷霞、李英她们都是要玩通宵的,我在这儿没事。天一亮,我出去给你买早点,喂你吃下,我再回去睡,行吗?”燕台道:“不要。”一粟哭丧着脸道:“求求你,依了我吧。兴###天就真的分手了,这最后一次,想疼疼你都不行吗?”燕台听了,热泪从眼尾滑下,流过耳际,没入头发丛中。一粟见了拍着哄着,吻干她的泪,调停她闭上双眼,又去把灯灭了,他自己呢,坐在床边的地上看燕台睡。幽幽暗暗中,燕台似一个青瓷玉人,生生发着冷辉。看久了,一粟如在梦中,忍不住摸上去,覆住了燕台的身子吻她。燕台醒了醒,让道:“别闹了,你也歇歇吧,天就要亮了。”一粟两手支在燕台身子的两侧,控着自己的身子,问她:“我就在你边上,略躺一躺,可好?”燕台不做声。一粟又道:“外面有点冷呢。”燕台仍是没动静。一粟还是那个姿势,道:“我不脱衣服的。”等等,终于见燕台动了一动,身子往床里边挪过去一点。一粟一声热切的声音,唤道:“我的宝贝。”一面把长裤外套脱了,留着一身的毛衣毛裤,靠在燕台身畔躺下。
燕台轻道:“不许闹的。”一粟笑道:“不闹不闹,我的宝贝。”说着左手伸过去,把燕台的头硬弄得枕在他臂上。燕台想这个也没什么,就没挣脱,偎着他闭眼睡了,不动。
一粟忽激动起来,身子顺着燕台的脖子,缠着扭着,一路地吻了上来。燕台在底下急道:“做什么,你?不要这样子,求你。”一粟不听,翻身压在燕台身上,嘴里急急切切地发着声音,一片狂热,几乎是胡言乱语了,道:“宝贝,宝贝,你把我心里弄得躁死了,我要你,依了我,我要你,就当是可怜我……宝贝,宝贝,我要你。”说着更压得她凶了。燕台一下子怕了,在他身下扭动,求他放了她,哭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一粟不答话,疯狂地吻她,手在燕台身上抚摸,燕台动弹不得,救不了自己,一任他握住了自己的腰,细细软软的,在他的掌握中。燕台在一粟手里抖。
不过五六分钟,燕台忽地一声切肤的尖叫,身体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痛,钻到人的骨头里,疼得她要断气,似有什么地方被戳破了。被一把钝钝的铁器,还没喊完,又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流引身体里,燕台不知是什么,只觉得自己要死了,在一粟身下一动不动的了,正在生死不定间,一粟迷乱地抱紧燕台,唤道:“我亲爱的,宝贝,救救我,我在往下掉,一个深渊,拉住我,拉住我……”渐渐不语了,只剩下喘息,颤栗。燕台什么也没听清,迷迷糊糊里,似有人掐了她的脖子,滚在泥沼里,往下陷,往下陷,一身的污泥浊水。
等人醒来,燕台觉得自己是死里逃生,一不留神,就被人弄死了一回。这死里逃生的代价,就是床单上那一抹淡淡的红,是血,只小手指那么大的一小块。
一年的最后一夜,燕台失去了最珍贵的心理保障。
《声声慢》第二部(1)
33
几天来,燕台一直睡在棉花胎上,那感觉很怪,自己像是未生的婴儿,躺在母体里。床单被套呢,都送洗衣房了,只是赖着不肯去取。本来不想这样的,可巧那天叠被子时,看见床单上一小抹淡淡的红,似一撇微笑,含着羞,身子忽地又一阵痛,逼着她回忆似的。人弯在床上呆了一会,便发疯地扯起床单被套来,用大书包装了提去洗。
这天午后,莺儿来看她。燕台抱膝坐一只方凳上,腿脚身子都落在上面,缩成一小团,玩杂技一般,不言不语,眼睛飘飘地看地下。莺儿想她大概仍为那天晚上跳舞的事不好过,也难怪,她男朋友那样的闹法!一时也不便说话了,只在燕台书桌上翻书玩。
燕台看着莺儿的举动,一下子猜出了她的心思,却想:莺儿呀,你哪里知道后来发生的事?独自笑笑,先语:“那天晚上,把你吓死了不?”莺儿见她问这个,停下手脚,坐好了看她,又拿眼睛瞄瞄殷霞、李英的床,她二人正在午睡,低声道:“我们倒好,主要是你,有没有吓坏?”燕台头一歪,浅浅笑道:“我也还好。”莺儿说:“那天接着就该来看你的,又怕你窘,就拖到了现在。你们现在还好不好?没再吵闹不?”燕台道:“我们很好。”至于那天晚上她怎样跑回来,怎样哭,怎样想到要跟一粟分手,又怎样发生了那件事却是只字不提的。莺儿又看看殷霞、李英的床帐,道:“我们出去说话,可好?一边晒晒太阳。”燕台道:“好。”两人搬了凳子出门,莺儿在燕台腰部推了一把道:“你怎么搞的?现在倒比我还没生趣。”燕台笑而不语。
阳台上晒有三四床棉被,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一个穿花褂子的女孩在那儿一下一下地拍,惹起飞尘无数,天空底下“噗噗噗……”地响,随着那起飞尘传到老远,音容两茫茫,却也是一种天长地久。燕台、莺儿坐下,呆在冬天的太阳里,等着那女孩走。
女孩一走。莺儿就道:“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这样的人?坏脾气的,日后你吃得消吗?我一点都不知道。”燕台道:“这种事情,碰到了就碰到,也值得去告诉人吗?我们一直在校园里走的。莫悲倒是看出来了,”莺儿啧嘴道:“他是他!对你这上头,他自然要比我更敏感些。自己不想要,也不许别人要呢,就是这个心理。你还整天莫悲莫悲的,大概在你那男孩面前也这样,就难怪他了。”燕台听了莺儿说莫悲自己不想要她,又不许别人要她的话,心里微有不适,回道:“瞎讲。”莺儿道:“你也别太痴心,越得不到的越好。”燕台啧嘴道:“瞧你!说话能巴巴的。我跟仓一粟,非常爱。他爱我有点发狂,整天怕别人看我,也不许我看别人,更不用说跳舞了。那天,又是我先气了他,再跑去跳舞,不怪他……”知道自己说得真真假假的,有点编,一时倒说不下去了。莺儿听了道:“他叫仓一粟啊?怪怪的名字。”燕台笑道:“是吔,人也怪。”莺儿道:“怪倒没什么,只是别太疯了。”燕台道:“他又不疯。”莺儿笑道:“我没说他疯呢。想想还是羡慕你,就没人这么爱过我,也不好怨的,是我长得不好。哎呀,那天晚上,我们一起人幸亏没跟了来劝,人一多,夹在你们两个人中间,反会碍了你们和好。”燕台听到“和好”二字,微微一惊,又想起那件事,是不和好也要和好的了,笑道:“也没什么。”两人沉默了一阵,看看太阳。太阳懒,人也懒。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声声慢》第二部(2)
莺儿忽诉苦道:“大学四年,我们六个女孩子,刚来的时候都一样,单单纯纯的,走在校园里一副受惊的样子,那会儿,一切的故事都没有开头。现在呢,你们几个又念了书又找了伴,单剩我跟谷小雨两孤鬼了,来是一个人来,走也是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一场,究竟为个什么呢?叫我说,是提了竹篮来打水,一场空,又拎了竹篮走,湿漉漉的,都是泪。”燕台听了,大受感动,不敢看莺儿,道:“你呀!说了这样的话,叫我难过。”莺儿头挂在胸前,道:“不是吗?现在这些话就我跟谷小雨两个能谈得来。”燕台问:“谷小雨,她还恋着莫悲吗?”莺儿道:“这个呢,我不晓得,也没问过,只是不大见有男孩来找她。我说句话,你别见笑,我跟小雨两个,一个生得丑,一个长得土,这是男人们的大忌,谁会看上眼呢?”燕台伸手止她,心里泛着酸楚,耿耿伤怀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作践自己!我倒没觉得你丑过,人看惯了,都一个样。”莺儿道:“你又不是男人,觉得不觉得我丑,又好做什么?再说,女人对女人也觉不大出来。”话到一半,人哭了。燕台忙来劝她,道:“该死该死,好好的说起这些鬼话来了。告诉你,我也不喜欢男人,简直是怕他们,他们,你不知道……很后悔,上了大学,不知不觉中总把找男朋友当作我们生活的中心,寻寻觅觅的。其实呢,应该装聋作哑,耐着性子读几年书,岁数一大,找个男人嫁掉,就完了。前面那些闹来闹去的,都该省略掉,什么意思呢?”莺儿泣道:“你有了才这么说的。”燕台急道:“若不是真心话,我是鬼。”莺儿道:“你哪里又能知道我们那颗受冷落的心呢!也是四年呀,只看着别人一对一对的。”燕台听了不好说什么。
一时间,两人都有点伤心起来,各各想着自己的不得意处。过过,莺儿呐喊了一声,又笑笑闹闹的了,欲再制造一种生机趣味,恳请燕台说些仓一粟的事儿来听。燕台不大肯,说什么好呢?说说,只怕又要勾出些埋怨的话来。她已经是仓一粟的人了,再不好轻易说分手的话了,得跟他过下去,埋怨他又有什么意思呢?想到这儿,燕台有种抽不开身拔不出脚的感觉,即使抽身出来,也退不回原处了,怎么回呢?索性往底下走吧,走到哪天,走到哪里,却是不知道的。
莺儿见燕台不大有兴致,也不好过于追问了,早早辞了她下楼。燕台送莺儿走,又回来,一路无语,显见的不大开心,疑疑惑惑的,像有什么心思。
下午五点多,一粟来喊燕台吃晚饭,见她声气儿不大好,话语里少不得带着求饶。燕台自是感觉得到的,便笑笑,随他下楼,心里一再告诫自己,要珍惜珍惜珍惜,对着眼前的这个人不珍惜又待怎样?吃完饭,一粟问燕台可要他陪陪,燕台说不了,就要走。一粟一把拉住,愁眉苦脸道:“宝贝,不要再不高兴了,嫌着我似的,你要把我谴责死吗?我求你呢。”燕台听了不忍,笑道:“我不是很好吗?”一粟道:“好好好,我喜欢看你活泼调皮。”燕台心里转了转,好像这已不知是哪年的事了,想不起来似的。一粟又道:“宝贝,你该懂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整夜独处一室,那种事情总是难免的,我若一直躺在你身边,呆呆死死的,我就是有病的了。”燕台忙止他道:“你看你,又胡说。”一粟道:“是真的。你却觉得你做了坏事,是不?这些天里老是给我脸色看。”燕台道:“也不是,就是人家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还是小孩子,我呢?已经不是了,想想难过。”一粟笑她道:“咿!你怎么知道人家还是小孩子?现在的女大学生,有几个是处女?”燕台急道:“不跟你讲了,声音这么大,做什么?”一粟道:“你竟为这个急!”燕台道:“我现在不是好了吗?只是求你以后对我好一点,别又凶又狂的,日子不是那样过下来的。”一粟道:“你只跟我一个人好,别的男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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