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_分节阅读_2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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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毕业了要去哪里?”莺儿道:“传来传去的,也不知真假,有人说他要去北京,也有说要回扬州的。”燕台想了想,道:“总是跟他那个女朋友一道了。”莺儿听了不语,燕台也不怎么想说话了,一味地给莺儿添茶递水。

    莺儿忽想起才刚带来的那包鱼皮花生,燕台直敲自己脑袋,拿起来撕了一个小口子,两人一搭一搭地伸指进去掏了吃,“咯嘣咯嘣”地响,些许有了些别的生气。莺儿笑问:“哎,你们班上可有什么好人?”燕台听了,心里疼了一疼,那儿的一根线被莺儿拽住了似的,却装着极不在意的样子,笑道:“吃你的吧,不知你什么意思。”莺儿故意把花生嚼得“咕咚咕咚”响,道:“你不知才有鬼呢。”燕台道:“真的,我不知道。”莺儿抢着说:“那就是有。你趁早带了他来,我们瞧瞧,趁我们还没离校。也让莫悲瞧瞧,活活气死他。”燕台垂了眼睛,道:“什么意思呢?混说。”人一下子就有点萎靡起来了,大有不振之态。

    莺儿来推她:“怎么了?”燕台只是幽幽怨怨的,不语。莺儿又来推她,燕台断断续续道:“有个人,怪怪的,弄得我,心烦……”说到这儿便不肯再讲了,任凭莺儿怎么哄她求她逼她,只是不开口。燕台是不敢讲的,尤其是那天在东郊的事,讲了只怕莺儿要不认识她了,胆子那样大!

    走的时候,莺儿有点不快活,说燕台不肯跟她交心,燕台一路的赔着不是,直送她回了桃花楼。

    东郊事后的七天过去了,又轮到那堂英语视听课,燕台竟有点怕见一粟,退退缩缩地挨到最后才去。进了教室,发现人满满的,很难找到空位子,进退两难之际,燕台毫无目标地移了几步,却见着了一个空位,也不及细想,忙忙地挤过去坐下。人才落座,视听课本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手就被边上的人握过去了,侧头一看,是仓一粟。他换了一件墨绿色的上装,燕台才刚没认出来。周围坐着的都是同学熟人,燕台不好大动作地抽手,只在他手里扭着,眼睛瞪住他,命他松手。一粟低声道:“别走,没别的位子了。下了课等我,我被你弄得难受。”燕台也不知他说什么,只是怕他说出更多的来,引得旁边的人注意,少不得点头应着。一粟一时松了手,看住她。燕台没有走,心想才坐下就走,又没别的空位,倒显得突兀了,反招人疑心他两个的事,乖乖地坐那儿听课。仓一粟却不大听,一堂课的工夫,递了三四张字条给燕台,一一写道:“你原谅我。”“那天我是鬼。”“我其实不是那样的人。”“我的心灵不能没有你。”燕台怕人看见,统统拿了收进书包里。

    《声声慢》第二部(9)

    一下课,燕台自顾走了,一粟在人丛里跟着,两人到了大操场,正有一群学生在上体育课,吆吆喝喝成一片。一粟追上来,看着燕台笑,燕台一见欲走,一粟拦她道:“陪我出去走走,好吗?我的心灵孤寂死了。”燕台道:“哪儿我也不会跟你去的。”一粟道:“我这里请你呢,你会看见我另外的一面,和风细雨般的。”燕台道:“吹什么牛?”一粟笑道:“真的。我请求你,不行吗?”燕台不语,停了停忽道:“我怕你。”一粟道:“怕什么?你告诉我。我也是个人罢了。我是喜欢你的,你也挂念我,别赖。”燕台听了,心里一阵松动,道:“那就在校园里走走,外面我是不去的。”一粟听了笑道:“还是被我吓坏了,今天再不会那么对你的。”又问:“几天来,想不想我?”燕台干干脆脆回他:“不想。”一粟道:“这么说,竟是我被你捉弄了。”燕台瞥他一眼道:“谁理你!”一时间两人边走边说,气氛和好了许多。走走,出了校园,再走走,已是玄武湖了。

    燕台见了跺脚道:“使的什么坏?又带人到外面来了。”一粟笑说:“校园里我烦,一个个小鸡小鸭似的。”燕台听了“扑哧”一笑,看着一粟买门票。

    公园里游人不多,快入冬了,景致有点凋零,有说不尽的萧瑟感。一粟看了,连声啧嘴叹气,道:“这地方的感觉比东郊差远了。”燕台听他提东郊,心里不大快活,没有接话。一粟又问:“这地方你常来吗?”燕台听了,眼里忽有莫悲一闪,心里闷闷的。怎么到哪里都逃不了莫悲的影子呢?南京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她跟他哪里没跑过?仓一粟带来带去,总是莫悲的地方。

    一粟见她不语,来揽她的腰,使她跟他肩叠着肩走,侧了头问:“不开心吗?”燕台看看他,忽有点哭意,道:“我是不会跟你怎么样的,今天是个例外。”一粟道:“那不行,我对你已经有一份心了,就是死也不放了你。”说着来到一座凉亭,一粟拉燕台同坐一处,燕台不肯,跑到他对面去坐,中间隔着一方水泥地。燕台看看一粟,低了头问:“你才刚说什么?”一粟道:“你跑不了的,我死也不放了你。”燕台听了,无端地感动着,问:“你当真要这样吗?”一粟道:“书念不成我也要这样。”燕台道:“你……”忽地跑过那方水泥地,站到一粟跟前,伸手抚抚他的脸,颤声问:“是你说的吗?”一粟拿住她的手:“可要我再说一遍?”燕台道:“有你这样的话,那我就死也不离开你。”一粟起身抱住燕台,燕台就势伏在他怀里。一粟道:“我们可是在恋爱了?”燕台道:“你说呢,是不是?”一粟道:“我们就开始吧,从今天起,正正经经地恋爱。”燕台道:“好。”

    两人就那么抱着,甜甜蜜蜜间最是寂静无声,似乎在感受着一种永恒,忘掉的是过去现在未来,一切的流年。天空底下,又一对小小的人儿。

    晚间回来,燕台去打开水,被莫悲撞见了。那会儿,莫悲正打了水出来,燕台提了空水瓶要进去。莫悲一下看见了,喊道:“关燕台。”燕台一愣,看清了笑道:“是你呀。”说完就进水房去了,有点逃的味道。出来,见莫悲仍站路边等着,燕台只得过去,也不知说什么好,微微笑着。莫悲道:“好不好?怎么看着有点累?”燕台一时不知怎么想的,脱口道:“跟人出去玩了。”说完觉得自己口气太冲,说不出的悔,神色愈发不佳了,心里又想着一粟,乱乱的。莫悲看看她,又道:“跟人出去玩玩也好。班上同学对你可好?”燕台道:“他们挺好的。”莫悲道:“有空你来玩,男生们都念着你呢。”燕台手里的热水瓶在腿上一靠一靠的,身子微微一扭,伤情伤怀地说了句:“是吗?我以为都巴不得我走呢。”莫悲道:“你太多心又爱使气,一有事情发生了。看也不看,丢手就走。”燕台道:“随你怎么说。”就要走,莫悲跟了两步,道:“念书也不要念得太苦,开开心心最要紧。”燕台并不大理会,一径去了。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声声慢》第二部(10)

    莫悲只得抽身往回去,过过,又转了头去看,人来人往的一大片,独独找不到燕台的影子,不禁感慨了一声,也去了。

    29

    周末,整个校园是松了弦的琴,上去敲敲,古里古怪的不成调,一种不大严肃的声音,听起来倒并不嫌烦,听听也能听得下去。

    凤凰跟少时两个,周末的晚饭一般不去食堂吃,而是在少时宿舍里忙着自己烧。今天晚上是红枣稀饭,少时爱吃甜食,一时把自己撑得贼饱,摸着肚皮直唤凤凰“好太太”。凤凰听了,头扭向一边,不大理睬的样子。少时过来搂她,凤凰让开,盘腿坐到少时床上,说:“洗碗去。我只吃了两三颗枣子就不想吃了,没劲呢。能像你吃得下那么多就好了。”少时道:“你自己烧的东西总是不想吃的,下次我来烧。”凤凰撇撇嘴,鄙夷道:“你烧你的魂。”少时听了一乐,捧了锅碗出去洗。

    回来,见凤凰正歪在被上睡,少时丢了手里的东西,过来抚着凤凰的唇,道:“才吃就睡不好的。”凤凰挥开他的手,道:“烦不烦嘛,你!讨厌。”少时抱她起身,道:“坐好了说说话。”凤凰一时靠墙坐好,眼睛闭着:“说呀说呀。”少时在床边坐了,抹着她的头发问:“好好的,你烦什么?”凤凰咬咬唇,睁了眼,看少时道:“就是觉得没意思。”少时听了人灰灰的,似一件旧旧的中山装,被人随手扔在床沿,耷头耷脑的。凤凰见了越发气他没个人样,身子往床下一滑,找着鞋子道:“我要去跳舞,你别管我。”少时听了看着她穿鞋,不语。他是不会跳舞的人,顶恨凤凰提跳舞的事,也不想放了她去,却不敢表现出来,怕凤凰嫌他。满腹的气恼,只得忍着,一张脸挂挂地坐在那儿。

    凤凰穿好鞋,看他不动,更气,故意激他道:“票,你给我买去,我就怕那帮男的瞎挤我。”少时身子挪了挪,道:“我没有空。你们就要毕业了,分配的事一大把呢。”凤凰道:“你不去,我就不买票,朝那儿一站,保管有男孩子来请我,回来你气别怪我。”少时起身到书桌前坐下,摆弄起他的一排书,人阴阴的,道:“这有什么好气的!”凤凰听了一把扑上去拧他膀子,骂:“死人吔。你不高兴我去,就讲!不会吗?”少时让着她,道:“好歹我是你老师呢,哪会跟你计较?”凤凰一听,点头冷笑,道:“你是我哪门子的老师?一个放牛的罢了。放牛郎都是牛的老师吗?”少时听了大气,抖抖的,咬了牙问:“凤凰,是你说的话吗?你活回头了怎么的?”凤凰也觉得太刺激他了,避到一旁不语。少时仍气哼哼的,道:“你要跳舞,我并不拦你,不好吗?”凤凰回嘴道:“要是关燕台,你就拦了。”少时一下追过来逼问:“有吗?有吗?哪儿是她?”凤凰一听哭了,抽抽搭搭道:“你还在想她,以为我不知道?你口气里净是悔。”少时怕她哭闹,声气软了许多,说:“你成心气我吗?我想她我不是人。”凤凰哭着不语,少时哄道:“不是说了跟我好好过日子的吗?动不动就发脾气吵架,会伤感情的,想你也懂。”凤凰不理,拿了一块毛巾包住脸,重新伏到被子上。一会儿,有声音传来,闷闷的,像被人扼了嗓子藏在罐子里似的,道:“你真不懂假不懂?我们的感情是……”少时略一哆嗦,问:“你说什么?”说着过来拍她,哄小孩睡觉一般,凤凰不再言语了。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声声慢》第二部(11)

    少时忽道:“我给你去买票,你跳一会子就回来,心情可能会转好一点。”凤凰动了动身子,道:“现在倒不想去了,眼睛哭得肿肿的,谁请我?下次吧。”少时听了,顺着凤凰的背俯下去,双手抄到她胸前,抱紧了笑道:“都怨我。”凤凰在他身下吸着鼻子道:“怨不死的,你。”

    仓一粟他们寝室里,也为跳舞的事说闹成一团。

    是林中鹤先起的头,要合了伙去请关燕台跳舞,一粟一旁听了不动。另外两个男生,张一民和李长河,跃跃欲试的,跟着林中鹤一道起哄。他们几个一直有点欺负仓一粟,拿他不当常人看。一粟呢,在为人处事上不太留心,一副独来独往样,老受他们捉弄。

    林中鹤忽对张一民、李长河挤挤眼睛,示意他两个别作声,剩下他来笑问仓一粟:“嘿,哥们儿,我们喊关燕台同去,你许不许?倒是发一句话呀。”一粟脸色一沉,道:“我慷慨地说吧,我这头不许,她那头随她。”林中鹤听了,对张一民、李长河两个伸舌头作笑,又拍拍一粟的肩道:“好小子吔,我们去试试她对你贞不贞,别少见多怪。”一粟气道:“他妈的,要你试什么?一会儿她来,你们问她好了,别说我不够意思。”中鹤道:“你也同去,一旁看着,别以为我们想图谋不轨。”一粟骂道:“去你妈的。”中鹤道:“我们是为你好,这么快就跟你好上了,看她是真是假。”一粟不理。那林中鹤还在吵吵的,正闹着,燕台进来了,先跟林中鹤他们三人招呼一下,才站到一粟跟前。一粟坐着不动,指指床边道:“你坐。”燕台坐下,两人相视一笑。

    林中鹤奉上一杯茶来,燕台笑笑谢了,去看那茶杯,联想到他平日的为人做派,心里想着喝是不喝呢?这时林中鹤笑哈哈地喊道:“关燕台,你真够眼明手快的,把我们这里头的青春少年抢走了,剩下我们落了单。”张一民、李长河底下应着。关燕台听了有点气,觉得这人说话没轻没重,每回都挑骨头带刺的,就是打趣开玩笑也不作兴这样随口随说的,不想睬他,便用眼睛去求望一粟,一粟笑而不语。燕台只能回道:“这就奇了,什么叫落了单?你们整天想着仓一粟作陪吗?我不信。”林中鹤笑道:“自然不是,只是你们这样一来,衬得我们越发年老孤单。”燕台听着觉得他不讲理,抿嘴一笑,道:“多有得罪了,我哪里能想得那么周全呢?不知者不为罪哦。”中鹤道:“咦,跟你说着玩呢。当真怪你吗?祝福你们还来不及呢,欢迎你常来玩。”燕台笑道:“谢谢你。”说罢又拿眼去看一粟,求他带她走,不想再跟他们说话了。一粟却是一动不动的,手里把玩着台灯的开关,“啪嗒啪嗒”响,灯光一亮一灭,弄得燕台意乱心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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