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_分节阅读_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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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却觉得莫悲避重就轻,没回答她的原话,不免有点记挂。莫悲道:“那你总要穿的,还是逃不了我。”这话说得燕台心里一震,幽幽地喜悦着,竟不好开口了。

    莫悲问燕台歇够了没有。燕台道:“好了。”莫悲又问:“还想玩什么?”燕台道:“随你。”莫悲头一歪,默想了一会儿,道:“我有个顶爱的玩法,荐给你,不知你可喜欢?”燕台道:“你说。”莫悲长长地嗯了一声,道:“爬公共汽车。碰上哪辆爬哪辆,也不管它去哪儿,人总有份冒险的感觉。我自小就爱闹这个。”燕台爽口应道:“好的。”

    两人朝前走不几步,便有一个十三路电车的站台。人才停下,一辆汽车来了,他两个跟着众人一阵挤,也就上去了。

    车厢里,人挤人,燕台跟莫悲先是隔了一两个人站着,后来移移换换的,两人就站到一处了。莫悲还伸出手臂,挡在燕台和别人之间,护着她不让人挤。燕台偷偷看他几眼,见他一直瞧着窗外,心里一阵激动流过,却不好怎样,也去看车窗外的街道房子。

    猛然间,车一停,大概是个红灯,燕台整个儿跌进莫悲怀里,莫悲就势一抱,燕台吓死了,赶快站好,看都不敢看莫悲了。莫悲却道:“别摔着。”燕台回味才刚的举动里,有意无意也是说不清楚的,只晓得难为情。

    《声声慢》第一部(22)

    又停了几站,上来的人更多了,他二人也比先前靠得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燕台的双肩被莫悲握在手里,真正的情侣一般。细细一想,燕台觉得自己被人拐走了似的,心里头有份偷偷摸摸在着。人一下子气了,待车子再一停,抽身往下挤,也不管莫悲怎么想。

    莫悲也跟了下来,领着她回校,问道:“才刚怎么说下就下?是谁挤着你了?”燕台不语。想起他们刚才的一切,究竟算不算亲热呢?明明是十分亲热的,却因为是在车上,人挤,轻轻地一摇头,就可以赖掉的。谁也不好认真,一认真反显得没见过世面了。燕台又是一阵气,觉得莫悲确实鬼得很,刚才说不定是故意哄她上车的,在车上,她逃不了他,下了车,又抓不住他。车上的时光对她是个梦,梦,自然是不能当真的。燕台有点心寒,一个人落在一边走,不大理会莫悲。莫悲却只管笑笑地看她,燕台还是不理。

    走到学校大门口,正巧被方少时撞见,他二人唤他“方老师”。少时应了,把他二人光景细细瞧在眼里,觉得不大对头,竟是小恋人赌气似的。少时看了燕台两眼,问莫悲道:“怎么样,近来?”莫悲客客气气道:“嗯,还好。”燕台心里正结着一股怨气,不大理他二人,自顾往桃花楼去了。这时莫悲追上来嘱她:“回去要高高兴兴的,没事儿人似的,你就胜了。”燕台只道一声“哦。”也不看他,一径上楼去了。

    宿舍里人都在,燕台觉得巧,先拿个毛巾去洗脸,洗了回来,就跟赵媚、丛林、谷小雨说说笑笑的了,又问莺儿睡得可好。莺儿道:“你跑哪儿去了?”莺儿本以为燕台要生她气的,因为都知道她二人一向要好,可今天凤凰骂她,自己却没帮她说话,现见她这样,也就放心了。赵媚、丛林、谷小雨则觉得事不关己,对凤凰跟她吵,略略怀着点看戏的心态,也不为过,如今燕台既不当一回事,照样说笑自若的样子,少不得也以礼相待。两厢心照不宣,糊糊也就糊过去了。

    只凤凰一人,躺在床上不动,听着燕台跟人谈笑风生,疑她去见过方少时了,心里冷笑道:“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样。”不料,吃晚饭时,燕台趁着没人,写了一张条子给凤凰,上道:“凤凰,我想你心情不太好,下午的事不怪你。我已没事了,你也别往心里去。燕台。”燕台也不等她看完,就到食堂去了。

    饭罢归来,凤凰已起床梳洗好了,看了燕台笑,燕台也笑,众人觉得怪怪的,也不好问什么。凤凰出去,不一会儿买了两瓶酸奶回来,送一瓶给燕台,道:“我请你的。”燕台当着众人笑道:“却之不恭,我就受了。”私下里却想,我和解在暗里,她道歉在明处,谁胜谁负,自是不必说的,心里头愈加把凤凰瞧不起。

    8

    凤凰近来跟着肖散,觉得是在向一个深渊里掉,耳边呼呼的,是黑色的风。在掉的过程中,恐惧里夹带着惊奇,是一种刺激。

    张橄那封骂凤凰的信,凤凰没给他回,想不到他非但不来道歉,反而又写了一封来骂她。凤凰仗着有了肖散,一气之下,写信把张橄回绝了,说是要一刀两断。没曾想,张橄居然也就再不来信了,连骂的也没有,这又是出乎凤凰意料的。过后一想,凤凰有种上当的感觉,觉得张橄是故意骂她,引她先提出分手,遂的却是他的心,倒不是凤凰的。也只是想想而已,凤凰并没有去问他,只顾着把一颗心都搬了来交给肖散。书包 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声声慢》第一部(23)

    肖散却是从不肯去二一六的,这点大大伤了凤凰的心,也哭过求过,肖散只是不应,还说话刺激她道:“我去了对你只有坏处。你们屋里的关燕台也长得不错,我有个哥们儿总是想着她睡觉,我去了可能会丢下你追她的。”凤凰听了,捂着耳朵哭,又去拧他的嘴。肖散把她一推,火道:“鸟女人,给我站着!我十六岁开始睡女人,还没谁敢拧我呢。”凤凰气得倚了门哭,哭不动了,他才过来抱着她哄。凤凰只得作罢,总是她去他的电视房了。那日凤凰怒骂燕台,并不是无端的,无疑与肖散的一席话也有些关联。

    学生里,渐渐有了许多凤凰跟肖散的闲话,最难听的是说他二人在电视房里偷偷同居,害得人们连电视也不敢去看了。系总支陈书记知道了,找方少时去谈话,少时一一应着。一时间,心里却相当复杂,难与人言,有惋惜有嫉妒,更多的是一阵子轻松。就像一盆难以伺候的名贵花草,知道养不活的,揣在怀里还是成不了他的东西,倒整日地担惊受怕,这会子丢给一个路人拾去了,以后便可以过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日子,也不用怕它死在自己手里的那份伤心断肠了。不管怎么说,少时身为辅导员,少不得要找凤凰谈一谈的,这也正是陈书记要求他的。

    凤凰跟了少时在校园里走,知道学生中都说他独宠燕台,就不大理他,傲傲的。

    少时道:“凤凰,你别让我太伤心,好不好?”凤凰一声冷笑,道:“怪了,我能让你伤什么心?”少时道:“那肖散,你哪里知道?才三年级,已被系里警告过四五次了。恋爱不像个恋爱,跟女孩交往极不检点,他是不会认真爱一个人的。他这样子,你怎么能跟他在一起?嗯?系里跟他父母打过招呼了,不准他再住电视房。你也速速离了他才好。”凤凰气道:“你不要这么讲,我跟他又没做什么,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少时道:“这个,也是为了你好,别转不过弯来。”下面,不论少时再说什么,凤凰都死不开口,弄到最后还哭了。

    肖散从电视房里搬了出来,仍回到原先的集体宿舍住,他嘴里嚷嚷着“红颜祸水红颜祸水……”惹得一些男生大笑。对待凤凰,根本不认识似的了。凤凰去找他,拉了他哭。他烦道:“你离了我,是你好。三十岁之前,我是不会对哪个女人好上六个月的。我现在手里头有的是女人,你能容忍吗?”不等她回答,自笑道:“你是不能忍的,你忍了我倒不忍心了,所以早离了早好。”凤凰哭道:“你有心吗?”肖散道:“没有!你才知道吗?”说罢就走,头也不回,喊是喊不归的,凤凰死鸟一般的了。隔了一阵子,凤凰没指望了,又期期艾艾地给张橄去了一信,表示了道歉之意,以求和好,却终未等来他的回信,心里更加疑惑自己中了张橄的圈套。

    少时也有个痛苦在心里滚,越滚越圆,越圆越滚,日夜不得安宁。他觉得做了辅导员,竟比先前更孤单了,心里几乎是一片荒凉。这帮学生,正当青春年少,什么都来不及似的,在他眼里争着开花结果,只是没他的份儿。还有呢,就是他身体里有样东西成了型,原先是春蚕才吐的丝,到现在,结成一个茧了。这茧不是别的,是一种对关燕台的依恋留意,越来越切,丝丝缕缕裹紧了在一起,成了茧。

    六个女孩子里头,若论长相,确是凤凰和燕台两个最为出色,味道呢,却又是极不一样的。如果她二人都是牡丹的话,凤凰是刺在黑丝绸上的彩线牡丹,燕台却是宣纸上残墨不经意泼出来的,虽是瘦瘦弱弱的黑白二色,却让人生怜生爱,有无限的底蕴在里头。凤凰叫他血流潮涌,只是炫目;面对燕台,他有种澄清了的感觉,认为有她配着他走路,是直走向雅致,过不完的是青翠翠的日子,悠悠地到老。他先前还把两个女孩子,摆在心里头,拨过来,划过去,斗蟋蟀似的,乐在其中,不厌不倦,后来差不多只认定燕台一个了。他不想有两个人在心里跟他耗了,耗得太多,他受不住。

    《声声慢》第一部(24)

    少时原以为燕台就是那种小巧单纯的女孩,凭着他老师的身份,再给她些关爱,就会够的。现在想想,竟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燕台是很会不动声色的,心里多多,流露少少,他根本近不得她的身去,更不用说心了。她有点挡他,一种很有分寸的拒。少时痛苦着。

    又想起那日燕台跟着莫悲一道从外面回校的情景,少时心里忽一阵惊慌,竟把莫悲拿来前思后想,细细盘算了一番,似乎觉得比不上他,又拿老师的身份来,把自己缝缝补补了一顿,完了再去比,仍比得一身的虚。突然惊觉了,恨自己无聊,跟个学生作比!更恨的却是莫悲。再想想燕台,觉得自己失算了,倒不如一开始只对凤凰好,凤凰是一小碗冰激凌,对她热一点,便会化的,早知如此的话,也不至于叫肖散抢个头彩了。关燕台却是清水里的一颗小白珠子,越浸越润越美,却只是不会软,自己在这里便要碰到一个晶莹滋润的硬了。真是有点悔,悔完了是恨,恨得人口干舌燥。也不见得!少时又心跟嘴讲:“我不仅仅是要个女人而已,我要的是一个女性的人,在做人这上头,凤凰就差燕台远了。”他私下里认为,在男女关系上,凤凰先就不如燕台叫人放心,还有二一六里丢东西的事,他也听见众人对凤凰的疑心了。他疑疑惑惑的不大信,想问又没去问,就装了呆,一是怕班上有这样的事传出去不好听,另外呢,对凤凰又不大死心似的,想留条后路给她,日后也许好收她藏好,收不收得住,藏不藏得住,他倒没多想。更料不到,还没等他来照看一下,她早被肖散偷走了,实在是失望中了却了一桩心思,有点瞧不起凤凰了。想到这儿,又觉对燕台的用心还是对头的,人也舒服多了,从这点上一回头,看见的仍然只是一个燕台。

    难就难在,他喜欢燕台,却不大敢去表白,成了倒也罢了,倘若不成,学生先就瞧不起他,系里还要吃批评。又每每觉得燕台心里自有一片天地,她在里面自由自在,不大肯让人进去,总也吃不透她似的,也看不穿,更是不敢去说了。一直拖着,心里在熬。

    突然给他胆量的,是燕台母亲梅玲的来信,信里告诉了他许多燕台的习惯、爱好、脾气、品性,后面是些请少时多多帮助,严加管教之类的话。少时连读数遍,觉得梅玲大有把女儿许配与他的意趣在内,一时间,好似那关燕台已在他的监护之下对他笑了。一片欢喜的芽,在心里齐齐长出,长长,变成了满心的希望。

    少时早早吃了晚饭,趁她们还没去上自修,忙着赶到二一六来瞧看。人倒是都在,且还多了一个男孩,跟丛林站在门边说话,丛林头几乎歪在那男孩怀里,想是她的男朋友。见少时来了,丛林笑着把那男孩推出门去,略送一送就回来了,请少时坐。少时开玩笑道:“没规矩的,怎么这么没礼貌?也不见介绍一下,就把人赶走了,可想我这老师是白做了,教导无方。”丛林跺脚闹道:“什么嘛。”燕台她们听了,低低地笑。

    少时道,要考试放假了,都好好考才行,下学期来了,是要依成绩来评奖学金的。这样的话题,引得赵媚、谷小雨、丛林兴趣大起,攀住方少时问东问西,有意无意地闲聊。只有燕台、莺儿、凤凰三人不大言语,坐在一边听,燕台跟莺儿两个笑笑的,偶尔叽咕句把句,也只她两个听听罢了。凤凰呢,痴痴地看着窗外发呆,当着燕台的面,她根本不想把少时放在眼里,怕燕台得意,自己也没那个精神气儿就是了。她跟肖散已是不散自散了,每日里也不那么起早带晚地往他那儿跑了,一般的,略略看一会子书就要上床睡下了。她是不愿出去上自修的,她现在不大想见人,也不想有什么新的经历。因为这个学期快结束了,复习考试就在眼前,男孩收心,女孩敛态,校园里呈现一片冬眠状态,个个裹着最厚的衣服,缩在教室里,想找个人玩玩都找不到似的。男生女生之间的故事冷成了一堆死灰,火星子窝在最里头,过了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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