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_分节阅读_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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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有意无意地记住了一些名字。

    接下来是节目表演。第一个节目自然是凤凰的,唱了一首歌,叫《请跟我来》。她这天穿了一件杏黄的毛衣,下面是黑呢大摆裙,非常夺眼。一曲完了,几个男生大喊大叫,定要她再来一个,凤凰笑着不依,站在屋当中看看你看看他的,只是不唱。呆了好一会子,赵媚、丛林早不耐烦了,在一旁噘嘴儿使眼色,忽听凤凰道:“我推举赵媚给大家唱,在宿舍里她是常唱的。”男生听了,也不知底细,使劲鼓掌。赵媚没留意凤凰会来这一手,当着众人,不唱是塌自己的台子,只得上去唱了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虽也是大大方方的,无奈声音低沉了些。唱罢,掌声竟不如才刚凤凰的,心里空寥寥的,不快活。归座时,找着凤凰,狠命地翻她一个白眼。凤凰竟似不觉,跟赵时飞两个倚墙站着,微笑微语。

    下面正不知该谁来演,方少时忽击了两掌,宛如古代的歌人,说的话却不怎样讨喜,道:“下面该男生了。女孩子本来就少,她们的节目应留着慢慢看,一下子完了,呆会儿就没趣味了。”众人听了笑不可支,有人偷笑,有人大笑,男生里头还有好些个挤眉弄眼的。莺儿悄悄就了关燕台骂道:“不要脸!怎么就没趣味了?”燕台听了,“扑哧”一笑,道:“这人是不会说话。”又想起早上莫悲说过莺歌燕舞的话,便道:“你也跑不了呢,人家要慢慢看呢,想一段歌准备着吧。”说罢去看莫悲,见他双臂抱在胸前,头微微歪着,两腿并在一起伸了出去,那身子姿态透出一组话来:你们只管这么热闹就是了,好生爱惜着,我是不管的……正痴痴想着,莫悲好像早觉察了似的,一把逮着了她的眼光。燕台再躲躲地看他一眼,就忙忙退了,心里落下一层慌,面子上倒是镇定,回头问莺儿道:“想好了没有?唱哪一段呢?”莺儿道:“我才不呢!我取悦谁呢?”燕台笑着看她一看道:“依我呢,倒有个主意,你肯不肯?”说着跟莺儿嘀咕道:“我们马上出去,大摇大摆地走,他们准以为我们去一号。我们呢,就不回来了,一直走到寝室,哪怕睡觉也是好的。”莺儿笑道:“好的好的,等把这个男生的口琴听完,好吗?”燕台抬头看看那男生,笑道:“我顶恨口琴了,脏死人的东西,让我想起螃蟹来,口吐白沫。”莺儿笑着打了燕台一下。燕台又道:“礼物呢,我们丢在椅子上,一会子我们不回来,凤凰他们自会处理。”莺儿道:“好的。”说罢,吹口琴的人也完了,众人替他鼓掌。莺儿道:“他叫李能,吹得蛮好的。”燕台看看,也没在意,趁着这热闹,起身就走,莺儿后面跟着。到了门口,燕台见方少时一条腿横伸着,正斜坡拦着那门,她是不好意思跨过去的,只得站住了唤他:“方老师。”少时抿着嘴,看住了她笑,想了想,把腿收了,道:“早去早回。”燕台装着很听话的样子,眼帘低垂,道:“哦。”回身拉了莺儿就跑。有个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不动声色,是莫悲。

    《声声慢》第一部(5)

    出了楼来,她二人笑死了,莺儿直捶燕台,燕台笑道:“好了好了,由着他们闹去,我们撒手不管了吔。”莺儿道:“死相样子,方少时!还把腿拦在那儿呢。”燕台鼻子一皱,笑道:“他装着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以为在选美呢。”莺儿大笑,拍手道:“高!这话高!”燕台道:“太损他了不?”莺儿道:“鬼。”两人回到寝室,把门一关,那一声震动里,燕台忽觉心上一牵,似乎有样东西被丢在哪里了,想了想,却是莫悲坐在凳子上的模样,心里又沉沉的了。怎么才只见过几眼的人,就这么叫她牵牵连连地放不下呢?燕台有点惊喜不定,只是跟莺儿胡乱说着话儿来打岔,还是不行。莫悲那条黄军裤,真叫肥大呀,空空荡荡的,飘飘摇摇里,似藏着风中飞鸟。他坐在那里,穿得也不起眼,却硬是把班上别的男生比下去了。那些男生只是男孩而已,他呢,明显地比他们多了一笔账,那账里记着什么呢?她要拿了来翻。

    等她们四个都回来了,燕台、莺儿还未睡,正坐在一处吃零嘴儿。丛林、小雨见了大呼小叫地过来要吃,莺儿笑道:“你们那儿没吃够吗?”小雨道:“鬼!哪个好意思像他们男生那样吃?”丛林听了嚷道:“德行!你两个倒自在,定是关燕台的主意,再没别人的,却不叫我们一声。”燕台笑而不语,却见凤凰、赵媚两个冷冷的不大言语,很不悦的样子,便喊她们道:“你们也来吃一点,再不来没有了。”赵媚笑笑,不作声,忙着抖搂自己的被子,只凤凰过来了,道:“能有什么好吃的?”一面地又把两样东西递给燕台跟莺儿,道:“我替你们抽的,好不好别怪我,谁叫你们临阵脱逃的。”燕台笑道:“倒忘了,还有这个。”说着拆了包装,众人都围住了看,是一粉红缎子面的日记本,丛林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呀,礼不轻呢,看看是谁的。”凤凰早一把夺过去了,翻开念道:“‘不管你是谁,我要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方少时。’”丛林、小雨、莺儿一听,都“喔”了起来,鬼叫一般。燕台一时羞气难当,飞红了脸,道:“这人也凑在里头做什么?”凤凰道:“他不是我们班的人吗?他是我们班的大人呢。”说了抓来一把花生米,把那花生米的红衣子捻落在燕台头上,戏道:“看,像不像撒向新娘的红纸屑绿纸屑?”众人大笑,喊着“像!像!”燕台气得直甩头,道:“不来了,做什么嘛!”丢了那日记本不理,只管来催看莺儿的,莺儿一推道:“你们拆。”丛林抢过去拆了,叫道:“哇!一盒化妆品。你两个福气这么好,怎么搞的嘛。”又开了盒盖,找着一张字条,念道:“‘给我的白雪公主,你的白马王子’。”念到这儿,众人笑坏了,莺儿笑骂:“缺德鬼。”丛林又道:“好,没有署名,想是不敢。莺儿,你把这条子留着,下面我们慢慢来查笔迹。”莺儿道:“鬼!拿来我把它撕了。”丛林道:“不行,那我给你留着。”莺儿也不闹了,随着她去。燕台、莺儿又想起要看她们抽得的礼物,丛林、小雨都拿了出来,边看边笑,不料凤凰“啪”地一下,扔过来一张明信片,冷笑道:“这是我得的。瞧瞧吧,好东西!”众人一看,却是赵媚的,也不好说什么,回头看看,她已放下帐子睡了。凤凰压低声音道:“也亏她拿得出手。”丛林朝燕台伸伸舌头,燕台笑笑,一时无语,个个噤了口,只好出门去刷牙洗脸。书包网

    《声声慢》第一部(6)

    过了一会儿,整间屋子陷进一种寂寞的黑暗里,黑暗里却也照样有多彩的梦,不丰富也丰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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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日来,方少时带了这帮少男少女熟悉校园生活,数着指头把青春消度,更把那燕台、凤凰等六个女孩子细细打量了几回,不知不觉间,心儿慢慢朝着燕台这边移。

    他先是被凤凰的美吓了一跳,那么浓重,眉眼嘴唇流动着一种色彩,那色彩里有一点点的早熟在跳,弄得他想逃,只觉得不是他能驾驭得了的,哪怕是加上他辅导员的身份。他跟她,似乎只能是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不是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没有那样的一个身份地位配着他,他觉得他又要败了。他害怕掉进过去里,那个跟古青青、李文存同在的日子。他不年轻了,玩不起也赔不起。

    那天,全班都注册完了,他第一次去二一六看她们。开门的是赵媚,手里拿着笔,她睡靠门的一张铺,是这个屋子的寝室长,轻轻唤他一声“方老师”,又坐到床上去了,想是偷着写日记呢。方少时倚门站住,看见丛林坐在床上吃葡萄,凤凰正收拾着一条裙子,谷小雨却忙着绑竹竿挂帐子。黄莺儿呢,体丰怯热,站在窗边扇着一把大蒲扇。只关燕台一人站在书桌上,高高拔出众人,俯身理着一张上铺,她的床。她床挨着窗。在一片窗框大小的天光里,一个女孩的身影,印在那片风景上,有天,有树,有房子,有飞鸟,再来一个人,是一张明信片了。燕台底下穿了一条黑色超短裙,少时先看见的是一双细腿,很长,他猛地想起古代的美人如何在饭桌上跳足尖舞,引得男人们开怀地笑。怎么生出这个意象的,也不知道。再往上看,是她小巧圆润的胸,这里略一逗留,就速速蹿上去了,见到她额上垂着一绺头发,那头发正盖着她的唇,似张似合的……燕台忽一惊,觉得有人看她,转头果见一个男人,竟是方少时,忙忙地燕子掠水一般,把自己收到床上去了,一面地把那绺头发往耳朵上夹了夹。少时看见,她上床时双腿一划,在空气里留下一道弯弯的弧,老也不散。

    少时终于想起了什么似的,咳一声,道:“男生那边我也看了,这会子来看看你们的。我先不作声,只是想细看看你们布置得如何,都不错,比男生好。男生一个个懒,不肯挂帐子,比不上你们这儿,有家的感觉。”女孩子们早停下手里的活计了,独凤凰仍忙弄着那条裙子。少时看看笑道:“凤凰还会缝补嘛,不错。日后要多帮帮班上的男生。我才刚去了,看见一个男生用伤湿止痛膏贴他的衬衫,还说都是白的,哪里找去?”女孩们听了全笑,凤凰赶紧把裙子往床角一扔,道:“我瞎弄着玩的。”方少时又往里走了两步,看着丛林,笑道:“哪里来的一只小馋猫?”丛林叫道:“不可以的嘛。”说着从一只纸袋里拎出一串葡萄来,递到少时跟前晃着:“喏,你要不要?”少时道:“不要,呆会儿你哭了,拿什么哄你?”女孩们听了又笑,凤凰还伸头看看丛林,心想她竟这么会调笑,得了方少时这样的回话,也是自找的。又听丛林嚷道:“方老师,你做什么嘛!”少时笑道:“气了吗?莫气莫气,跟你开玩笑呢。”又顺口问莺儿道:“黄莺儿,你们那儿没南京热吧?”莺儿正自嫌热,听了脸一红,道:“没有,我们那儿现在至多二十摄氏度。”少时道:“那你来受苦了。”莺儿笑笑不语,大蒲扇捂在胸上,不好意思再扇。

    《声声慢》第一部(7)

    谷小雨又在那儿偷偷绑起竹竿来了,方少时听到动静,抬头去看她道:“我猜你们这里头,定是谷小雨最能干,农村的女孩就是这样的。”他这一说,把谷小雨吓着了似的,满脸通红,慌慌地“哟”了一声,停下不干了。燕台听了,隔着个帐子,把少时嫌嫌地看了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他还以为是在夸谷小雨呢,其实大大伤了人家,却神志无知的,只是不晓得。方少时数数,觉得他差不多跟每个女孩都聊过句把句了,够得上是平易近人的了,心里却知道还剩着一个关燕台。才刚看她的印象太深了,到现在都有点着慌,少时不知说什么好,在房间里走了几步,看看书架又看看行李架,忽道:“关燕台,你的名字最好。是不是你父亲要拿你来砌一个台子,好把燕子关住?”女孩们一听大笑,燕台也轻轻一笑,道:“不是的。本来是关英台,我不喜欢,把英写成了燕。”少时笑道:“亏了不是祝英台。”又引得女孩子们一阵笑,燕台不觉有点气了,深深怪他无聊。头一回说话,印象先就不好。

    自那日起,少时常常想着两个女孩过活,可以不停地换。白天是关燕台,晚间入睡往往是凤凰来陪,想凤凰时,又无奈担着许多惊怕,每每地拿了燕台来赶凤凰,赶来赶去,两人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化不开,心里就恨不能两个都得了才好。这中间的恩怨,天下也没第二个人知道就是了。关上门是一家,闭了心是一个世界。

    一日上课,是《文学概论》。燕台正巧坐在莫悲后面。看着他的背,心里竟生出许多喜悦来。燕台觉得不对劲,想抖落掉什么,也只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动了,任着那喜悦在心中下雪一般飞飞扬扬起来。

    课间休息时,莫悲侧坐了跟燕台说话,问燕台那天晚上怎么逃了,又夸她逃得漂亮,燕台听了头歪在一边笑。莫悲道:“不喜欢热闹的女孩子,必是不凡的。”燕台看他一眼,道:“那你呢?你也并不喜欢,我看得出来。”莫悲微微一笑,小小地做了个鬼脸,道:“我不喜欢也不逃,因为想等着拿你的那只小猴子。”燕台惊道:“给你抽到了?”莫悲道:“抽什么?我自己拿的。你不是放在椅子上的吗?”燕台笑了,诧诧的,道:“你怎么……”莫悲笑笑,把话接了过去,故意打岔似的,道:“你怎么坐得住的?哪里都能像你呢!风一样的,一身轻。”燕台原本想说:“你怎么留意到我把那东西放在椅子上的?”幸亏没说出来,说出来就要把人弄尴尬了,那样她躲都没处躲,现经他一打岔,倒救了她似的,好生感激,觉得他懂她的心。燕台便顺了他的话低声道:“才不是呢。”莫悲看一下她,问:“怎么不是呢?你倒说说。”刚到这儿,铃声骤起,二人笑笑,当下坐好,依旧听课不语。不料边上的黄莺儿听了个仔仔细细,见他二人完了,就写了一张字条,递给燕台。燕台看到是:“气死方少时,莫悲莫悲。”燕台一下羞红了脸,把字条推到莺儿眼前,笑着批道:“莺儿神经。”

    燕台本来以为,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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