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合是个无人能比的驱役猛兽的高手,可是……)
如此一来,伊达、上杉、毛利、岛津这些猛兽,一定会再度行暴、觊觎天下的。
只是,他们当中也有人精疲力竭了,在这精疲力竭当中,若不再度修好门槛,显示这是一个不容狂暴行走天下的时代的话,信长、秀吉、家康苦心统一起来的局面,就完全粉碎了。
家康只带着少数随从,往有马法印在京桥口的屋宅前去。他想到北政所和清正都发觉了这件事,就想褒奖他们的见识,同时,心里又觉得悲哀得不得了。
(可能在三成这一派的人看来,北政所和清正的行动,是一种背叛吧……)
北政所是亲身体认到战国时代逐渐转变的女性。
信长被光秀在本能寺打倒时如何?
秀吉向猛兽们挥鞭,以‘替主君报仇--’的名份集合他们,他的实力使得信长的孩子们远离了权力。倒不是秀吉是个邪恶的人,只是战国的猛兽们,还不能驯服于信长的遗子时,时代就往前推移了。
秀吉在高丽之战未结束之前就死了,日本再度陷入和信长之死当时的危机一样。
然而,秀吉的遗子比信长的遗子更年轻。因此,现在只有出现‘秀吉第二’来整顿天下,其他别无他法。
这个‘秀吉第二’会是谁呢?
北政所一定是这么认为,所以才说要守护家康的。在她的指示背面,有一股悲凉的决心,她想帮助家康,藉着家康凝聚的实力,来取得丰臣家的安泰。
(后世人会说三成是丰臣家的忠臣呢?还是会说清正是丰臣家的忠臣呢……?)
一抵达有马法印的屋邸,邸内传出小鼓的声音,洋溢在风中。
表面上是悠闲的观赏猿乐,可是空气中呈现异常的气氛。
聚集在大玄关之前的诸侯所带来的随从,都是很严整的装备,有一股令人觉得紧张的对峙感,而且,不停的有人慌慌张张地在这些从中进进出出,气氛特殊。
每一个都担心自己的主人,不断有人从大阪带情报来,又来请求指示等。这些人一看到家康,马上安静下来,目迎着他。
主人有马法印和藤堂高虎并排在玄关口欢迎家康。家康微微点头后,就朝里面走去。
‘已经开始了似的。’
‘是的……因为您来得迟,大家正在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家康笑也不笑,对小声嗫嚅的藤堂高虎说:
‘不应该会发生什么事,而且使它发生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有马法印吃惊似的转头看家康。
‘请到别室喝茶。’
‘不好意思,那么,喝一杯茶后再去看舞台上的演出吧!’
‘那么,藤堂先生去泡茶。’
三个人的心意已能充分的沟通了,法印接待客人,藤堂高虎则在别室告诉家康一些话。
家康听着小鼓和笛声,被带领到内室的小客厅。这个小客厅频频传来锅釜煮沸的声音。
‘那些前来质问的人好像启程回去了。’
有着武将风范的高虎蹲在锅釜前,若无其事的说:
‘可是,也不会这么就算了。’
家康没有回答,看了高虎一眼,坐了下来。
‘即使三成认知自己不利,这回加藤等武将已经不肯善休了。’
‘……’
‘他们好像总算发觉这次的骚动根源是三成似的……一旦发觉,就不能置之不理了。三成实在太吹毛求疵了。’
‘不能让他们骚动起来,现在不是骚动的好时机。’
家康再度重覆着同样的话。
‘现在连葬礼都还没有举行哪!’
‘就是啊!这么置之不理的话,前田家被三成一扛出来,一定也会受损的。细川家的家老松井佐渡就是担心这个才来的。’
‘是吧!’
‘看来细川越中守也开始行动了似的,隐居的幽斋先生也曾斡旋过。’
高虎把茶送到家康面前:
‘这么一来,前田大纳言会怎么样呢?这个人比较顽固……可是,大纳言那边即使处理好了,以后还是会留下三成和武将们之间的隔阂与怨愤……’
家康不知有没有听进去,随意的端起茶杯,发出声音啜着茶。
‘细川家的松井认为,如果大纳言和内府直接会谈的话,就可以把话说清楚……’
在家康喝茶的时候,高虎又继续说着。他好像不愿干扰室内一片静寂中的茶水沸腾之声似的,断断续续的说着。
‘我高虎起初也以为如此。’
‘唔!’
‘如果内府和前田先生融洽合作的话,天下就不容野心之徒有可乘的机会,这些人就要收起利爪退缩一隅……可是,世间有时会发生一些难以理解的事……’
高虎接过家康放下的茶杯。
‘再来一杯如何?’
他问道。
‘已经够了。’
高虎听家康这么一说,就安静的擦拭起茶杯来:
‘现在篡夺天下的野心家,有一个梦想……’他微笑了。
‘前田先生本来就不喜欢三成,可是还是被说动了……如果大纳言和内府和睦共处的话,三成就没有立场了。如果他就此打消野心还好,否则在走投无路之下,会做出什么事呢……这里似乎隐含着会生事端的味道。’
‘原来如此啊!’
‘说到五大老,除了大纳言和内府,其他还有三大老。从人数上来说,很容易令人产生对方占优势的错觉。错误的判断最容易发生错觉了。’
家康听到这里,这才露出苦笑:
‘藤堂先生,请不用担心。’
‘当然,我不是担心。’
‘江户早就警觉到这一切了。’
‘是、是吗?’
‘老实说,我从不把三成当成敌人。’
‘原来如此。’
‘我的对手为什么能在总见公(信长)和太合泰平的时代,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的工作着呢?现在就是要利用他这个志向。这件事急不得的,要慢慢的缝补破裂之处,不要引起大骚动,以使不服者慢慢接纳了解。’
‘的确如您所说……’
‘不能急,一急就会坏事,希望你也以这种心情,去和诸将斡旋。天下不是稍有野心之徒能轻易盗走的,而是交托给具有虔敬神佛的心,又确实能付诸实行的人之手……我想让个性倔强的三成,了解这一点。’
家康说到这里,拍拍胸笑道:
‘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会像在小牧之战时,对待太合一样,可是,杀人并不能开泰平之世。要活用每个人的长处,才是第一等人……那时,不需要说什么言辞,就自然而然以德服人……不这么做,天下怎么会泰平呢?这件事,总见公和太合非常了解我的心意后,才去世的……’
一直倾听着家康说话的藤堂高虎,这才试探似的抬眼问道:
‘这么说,内府想活用三成……?’
‘对!’
家康再度颔首说道:
‘每个人都是因为能对这个世间,或多或少有所助益,因此,才得以在世上享有生命……我这个信念,不会因人而变。’
‘原来如此,每个人对世间或多或少……’
高虎慢慢的重覆着家康的话,然后微笑了:
‘的确如此,三成也或多或少对世上有所助益吧!’
家康不想再回答他的问题了。高虎的笑,正反应出他领悟得浅。可能高虎将家康的话解释成:让三成活着,对家康有利……
这两种信念的差别,不会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机缘还没有成熟……家康这么想着而咽下要说的话,高虎向前挪进一膝,降低声音说:
‘原来如此,我的思虑太浅了,现在装作没看见三成的不驯,或许才是最聪明的。’
‘……’
‘因为,那个才子愈恃才而动,诸侯的心就愈远离他而去。
若是能好好利用这一点,一定大有帮助。’
家康苦笑:
‘好了,这件事……’
他摇摇手,说:
‘在任何一种场合,都必须事先做好一切准备。然而最重要的,是诚心正意……也就是说,尽人事,再虔诚的听天命。只要有这个心意,就不会目光如豆。忍耐也是由此而生,使我们的意志能在坚忍中贯彻下去。’
这时,这个家的主人有马法印进来了。
‘大家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
说完,就哈哈笑了起来:
‘内府先生,已经不需担心了。森右近大夫忠政已经派人守护着由这里到贵宅的路途。而且,加藤先生以下,在天黑时,会纷纷赶到贵宅。’
家康在一瞬之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法印大概也认为,这些人之所以这样出力,是慑服于家康实力的缘故。
家康觉得既奇怪、又可悲。
(光是这样,如何能成就大事呢……)
人必须对达成神佛的恩宠,有至诚和自信才行……家康所在意的,不就是神佛,以及神佛用看不见的手赐下来的‘命运--’吗?
‘南无阿弥陀佛’
家康突然在心里念了起来,这时,有马法印又微笑的催促着他。
台风眼
‘人都为生存而活,在自己生存的同时,也该让别人生存。’
本阿弥光悦的眼神一面巡视着干燥的街道,一面步行着。
他刚从大阪城淀屋船回到伏见,进入本阿弥的自宅,直接朝茶屋四郎次郎在通出水下町的住宅走去。
石田三成失势之后,已经五个月了。
京都街道上吹着凉风,但光悦的额头上却流着汗水,遇到认识的人,也像不认识似的,只顾急急向前行。
遇到什么事,总是比平常人兴奋的光悦,今天的脚步却非比寻常,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
他抵达茶屋的住宅,跨上对面的阶梯,朝内玄关走去。结结巴巴地对前来相迎的门房手代询问主人是否在家。
‘如果他在……我有事请教,希望能和他单独见面。’
手代了解光悦的个性,便立即带他入内。
‘您里面请,他在客厅!’
他不想再带领下去。
光悦点点头,脱掉鞋子,规矩的光悦,身为日莲信徒,却只剩下这一点礼貌。
‘哦?本阿弥啊!好久不见……’
‘是啊!您还是老样子……我来给您请安的,另外,今天我有要事相求。’
茶屋微微歪着头沉思。从光悦的态度和言行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在您回来的路上发生的?’
‘不错……我在大阪城的前田先生的宅第叨扰了好一阵子,在回来的途中,路经淀屋,在那听到了重要的事情。’
‘哦?什么事?’
‘最近内府又要移往大阪城……我听到这个传闻。’
‘嗯。’
‘表面上是迁移,实际上……当然,以目前内府的兵粮,是不必顾虑什么……其实,我在前田家和肥前守(利长)谈完告别之后,就在淀屋听到奇怪的传闻。’
‘光悦,您说话别颠三倒四,稍微有点顺序好吗?总之,您是先到前田家去。’
‘不错,我和前田先生谈了许多有关内府的事情,然后就前往淀屋。’
‘嗯,那么,您在淀屋听到了什么传言?’
‘内府前往大阪,十分危险。有人准备在内府进城时起事……这事已在城内相约好了。’
‘光悦,您说的可是真的?……’
‘我岂会向您造谣……更令我惊讶的是,这个主谋者传说是前田肥前守。’
说到这儿,光悦面露不悦,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回轮到茶屋变了脸色。茶屋依旧是家康安排在市井中的情报路线……但是,光悦却是家康面前的红人。
茶屋四郎次郎本是家康的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4_24320/397397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