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商人们这么传说吗?’
‘嗯!这是无稽的谣言……同时他们还说,总大将不久就会派关白去异地。如此一来,城主就可以不必以沾染血腥的法子处置关白,而把继承之位让给新生的少君……关白似乎查觉到这一点……因此,才做出那种暴行……’
秀吉再度屏息呻吟。
这是意想不到的事,可是仔细想想,自己的确说过要秀次代自己渡海的事。
秀次大概把这件事想成坏事了吧?秀吉本身只是在其他的武将面前这么考虑着,并不是真的想实行……
不过,‘杀生关白’是何等令人讨厌的绰号啊!这种名称一旦流传,就永远洗不清了……
‘唔!这件事不能置之不理。’
‘不过,这只是商人们想像的……
‘这种想像太可怕了,秀次这家伙,最后还是在我脸上涂泥巴。是吗?“杀生关白”……’
秀吉眼里的愤怒,有一股过去所没有的沉郁。
三成静静的看着秀吉,好像想确知秀吉愤怒的原因是什么似的。
‘治部,这是你的事,其后的事不能再有疏忽了。’
‘疏忽……?’
‘我是说,你以后要暗中当关白的监督。’
‘抱歉,我无法做这种事……’
‘为什么?’
‘对方是城主的继承人关白殿下。’
‘因为他是关白,就不暗中监督他,这是错误的想法啊!’
‘可是那是……’
‘万一他做了如大家所谣传的事,更加重了大家所谣传的想法,怎么办?’
‘绝对不会这样。城主已经郑重地叮咛过了,而且关白殿下也交出了誓约书,因此,身为家臣的我,怎么也不可能对他的行为干涉的。’
‘什么?不能干涉?’
‘是的,我怎么可以越过城主……’
‘是吗?’
秀吉突然打断他的话,又认真的思考着。三成的话是对的。
奉行官如果越权凌驾过秀吉这个养父,而策动着一切的事情,的确会使纪律紊乱。
(可是,这该怎么办呢……?)
当初秀吉考虑着万一生男孩的情况而下指示,说这是茶茶一个人的孩子,而且又下令取名为‘拾’,就是考虑到不愿影响秀次。可是秀次完全不懂。
‘治部!’
‘是!’
‘为了慎重起见,我想问你,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要怎么裁决这件事?’
‘这是令人惶恐的质问,我不应该会有在城主之上的智慧。’
‘不是的,你的脸上写著有要我做什么事啊!’
‘这更是令人惶恐的推测,会令人误以为只要对关白殿下觉得不满,就可以向您进谗言了。’
‘不要开玩笑!即使你进谗言,我也不是会因此改变想法的人。我问你,你就老老实实的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好了。’
三成在这一瞬间紧张了起来。
(秀吉是不是感觉到了这是淀夫人联络我的……)
不安自他胸前掠过。
‘为什么沉默不语?治部……’
‘抱歉,我想先请问城主一件事。’
‘什么?你要问我……’
‘是的,不问这件事,就没有对策可言。’
三成巧妙的探索秀吉的腹案。
秀吉苦笑了。他想问三成,看他对生下来的爱儿有什么想法,结果反而被三成反问过来。
对三成这些侧近之臣而言,当然是想先确定秀吉的心意。
‘你真是个毫不疏忽的人,好吧!你问。’
‘谢谢……总之,少君是在让位给继承人后才诞生的。’
‘这一点真讽刺啊!’
‘因此,我如果不先问城主要如何对待少君,就无法说出我的意见。’
‘我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像白纸一样啊!’
‘那么,您说这是淀夫人一个人的孩子是……?’
‘我是想,能生下来最好,万一流产了,也不会空欢喜一场……我实在太怕失望了。’
‘那么,另外一点,为什么命令臣下不能在名字上加尊称呢?’
‘这也是父亲的苦心。俗话说,太过受重视的孩子会很衰弱。’
‘只为了这个理由,就做这种奇异的事,我觉得太轻率了。’
‘什……什么?’
‘淀夫人会因而误以为城主憎恨少君,而关白觉得自己的关白地位不保,就用尽心思来对付。如此一来,家中就分成两派骚动着……这又如何呢?’
‘唔--’
秀吉低低喟叹之后,慌忙说:
‘看吧!你明明有想法的。’
‘城主,请告诉我吧!您要如何处理刚刚诞生的少君呢?’
‘又问了……我不是说,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那么,等到您有了想法之前,淀夫人的疑惑和关白的不安,就这么一直下去了。我也不能乱说什么。’
秀吉听了三成的话之后,又沉默了。
(的确如治部所说。)
三成不是会在自己心里没有定案之前,而先表示意见的那种不谨慎的人。
‘治部!老实说吧,如果这个孩子能平安的养大,我要对关白说,要他把位子给这个孩子继承。因为我秀吉有了亲生儿子了。’
‘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有想法了。让他继承关白殿下的下一任职位……如果这样,血脉还是承袭下来了。’
‘对!一度把继承位让给关白,虽然不太好,可是并没有给别家。但是,让我的亲生儿子去当关白之子的家臣,实在太可怜了。’
这是秀吉真正的心境。
三成点点头,向前进一膝。
(对秀吉而言,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当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服事关白秀次的儿子。因此由年龄上来看,要秀次让出下一个继承位子……这个想法很妥当。
‘如果淀夫人听了,一定会安心的,而我也有了想法。’
三成慢慢行一个礼:
‘这样如何?关白有一位公主,是不是约定好让拾先生迎娶这个公主……’
‘等等,治部!这句话说得太早了吧!我还没有见到婴儿的面哪!’
秀吉呆呆的打断他,接着又说:
‘照你这么说,秀次会继续可恶至极的举动吗?’
‘就是这样。’
‘什么就是这样?你最近有了坏习惯,喜欢说这种自尊自大的话。’
‘如果关白殿下是想试试城主的心,才故意杀生的呢?’
‘什么,想试探我的心……’
‘我是说假定……亲生儿子生下来了,因此他故意做出会受叱责的事,好让自己去隐居……或许他有这种想法。’
‘唔--’
‘这件事是会对天下有所影响的大事。’
‘这么说,你认为对关白说,要让拾丸娶他的女儿……这么一来,关白就会安心,不会做出那种事啦!’
‘虽然可能没有到这个地步,可是至少可以辨明关白殿下的“杀生”,是由这种不安来的,还是由性格上来的……’
‘喝--’秀吉讽刺的笑了。
‘治部,你是坏人啊!’
‘这完全是念及城主的恩德,您说这句话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先等等!这是开玩笑的,不过,你所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治部!不能让世人传说这是你出的计策啊!否则以后你会有麻烦。必须要让大家认为这是我秀吉一个人的想法。’
‘这件事是不用说的,我治部对城主的情份非比寻常。’
‘这就好。’
秀吉点点头,又凝视着虚空。本来是对秀次生气,现在脑子里已经完全换成了还没有见面的婴儿幻像,表情洋溢着笑容。
在海的彼方暂时赢得小胜利时,来代替令人难忘的鹤松的小婴儿出生了。
(此后,我的人生又回到灿烂的早晨了。)
光是这么想,他的全身就温暖起来。
秀吉叫仆人送酒来。
人的心情有时会高兴得不说话都不行的时候。
(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今天的秀吉又回到了好久没有的童心未泯的情形了。
仆人一把酒端来,秀吉又变得很多话了。
‘明白吗?这只是我和你之间的谈话。’
‘是,我明白。’
‘如果拾丸把关白的公主迎进内室,再让关白在适当的时候隐居……’
‘是!’
‘到时候,要安排谁在拾丸的身边帮助他的政务呢?当然这是酒兴所至的谈话,酒兴时所说的话不必负责任,因此你就照实说好了。’
‘抱歉……我觉得这种事不应该轻易说出口……’
‘哈哈……没有人会听到,这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
‘可是,这……’
‘哈哈……你好像胸有成竹,认为只要石田治部少辅三成一个人就够了……’
‘没有这回事!’
‘你看你看,一被我拆穿,你就狼狈了,这就是证据。’
‘城主!’
三成仔细的由大厅看到庭院后,说:
‘我认为这次战争之后,一定要转移人心才行。’
‘你是说……?’
‘现在的诸侯,大家在战场上都是勇猛无比的大将,可是,猛将并不见得就能治理人民。他们也可能无法抓住民心,如果他们郁郁不堪,就容易与境内的人民起冲突。’
‘哈哈……不用担心,到时随时随地可以镇压得了吧?’
‘不,如果这种小冲突形成派阀与派阀之争,就无法轻易镇压住了。因此,要充分抓住民心,中央的指导力是很重要的。’
‘这是当然,那么,拾丸的周围应该多安排一些熟悉文治的人,而不是粗野的诸侯啰!’
‘请明察。’
‘好,就来谈熟悉文治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呢?比较大的诸侯当中……?’
‘唔!这……’
‘前田利家如何?’
‘是个能律守信义的人。’
‘毛利也可以吧?这次的战争中,他相当认真,相当尽力。’
‘可是,在执行公务上还有点不熟……’
‘家康如何?在人物方面,家康毕竟还是一等一的。’
秀吉说着,三成突然拉下脸,眼露精光的环顾四周。
‘你是说不能大意吗?’
秀吉察觉三成想说什么,就微笑了。
三成一看到秀吉变幻不定的笑脸,表情也紧张起来。
或许对秀吉而言,这是兴之所至的谈话,可是对三成而言,却是一个难得进谏的机会。
在三成的看法中,对最近秀吉的表现相当不满。
(一直到小田原之战以前,他是个毫无空隙可乘的可怕人物……)
可是,从他没有看穿宗和小西的假报告,而勉强出兵朝鲜,就给人一种有点跟不上时代的脚步的感觉。
建了聚乐第,又建立大佛殿,在进行检阅各地之后,为什么一定要把命运赌在这种战争上呢?
在建筑、绘画、陶艺、茶道等可以说是秀吉时代的各类技艺上达到无比进步的时候,为什么又必须再度引发战争不可呢……?
既然已经完成了信长以来的统一日本的愿望,当然应该立定规律、藉着外交以达文治之规模。如此一来,后世的史家一定会感叹的说,秀吉不只是一个武将……,可是,现在故意引发这种事,会让后人评为:
‘--毕竟是个只懂得战争的人……’
而秀吉到今天还打算依循日本国内的习惯,把领土分给占领朝鲜的武将,以为褒奖。
渡海去详细看过现场的三成,认为这是不安之兆。
(日本国内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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