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_分节阅读_4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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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家康对于不当人质,而当养子的诡辩,马上回答道:

    ‘为了答谢你们的好意,家康自己于年内带于义丸去拜见,就这么传达吧!’

    这么干脆地堵住了对方的嘴,使他没有话说。

    这天晚上,客人喝了很多酒,直到九点多才结束。秀吉的使者,于翌日四日早晨,在好久未曾出现的晴朗天空下,愉快地离开了滨松。

    数正为了商量于义丸出发的事,走访本多作左卫门的家,这时于义丸已经被叫来了。

    本多作左卫门看到数正,就说:

    ‘现在正在对于义先生说明大阪的事,你也来吧!’

    数正依言来到书院。作左卫门叫于义丸和仙千代并列而坐,照例绷着脸,以叱责的口气在说教似的。

    于义丸再过二个多月就十二岁了。不过他身材高大,已经长大到像是可以除去刘海、行弱冠礼的样子了。他的容貌愈来愈像生母阿万夫人,比家康以及去世的长兄信康的脸长一点,眼睛发出的光芒,令人联想到鹰的栗色光芒。

    (脾气相当暴躁似的……)

    但是,可能由于自小就被作左骂大的,因此很畏惧作左。

    ‘所谓人……’

    作左等数正坐下后,立刻继续说:

    ‘有的人他们脸上虽然露出强硬的脸色,其实心里却怕得不得了。这一点要记住。’

    ‘世上有这种胆小的人吗?’

    ‘秀吉和他的公卿们就是这种胆小、容易猜忌别人的人。一看到家臣,就怀疑他会叛变,连睡觉都会做噩梦,流出鼻涕来……’

    ‘--’

    ‘那家伙表面上却露出完全不知害怕的脸色,装模作样,好像在说,世上只有我最强!结果大家就中了他的圈套。于义先生现在就胆怯的要流鼻涕哪?’

    数正呆住了,看了看于义丸和仙千代。仙千代已经十四岁了,可是,他比父亲瘦小、又很神经质,体格与于义丸差不多。

    这两个人都相当认真、坚定的侧耳倾听作左这段不寻常的训话。

    ‘因此,要从这里开始学习。首先,要认为害怕的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会害怕……而且,不能一看到秀吉和他的家臣就害怕,连睡觉都作噩梦,这是不行的!反正要早一点去掉害怕感才可以,知道吧……这是有方法的。’

    作左卫门的身子逐渐往前倾,眼珠子闪闪发光:

    ‘例如,初次和秀吉面对面时,不能说:我是于义丸,多多指教……。要老实的说…于义是奉父亲之命,不得已才来的……’

    ‘老实的说?’

    ‘对,同时要说!我还不认为秀吉先生是我父亲,如果有一天这么认为了,就会好好孝顺您,但是如果一直不这么认为,可能还会砍下您的头呢?我是这么打算的。如果你光是客气地说多指教,那么和这种老实的说法,所获得的待遇一定不同。早点脱离害怕的秘诀就在这里,好好的让人憎恨吧,被恨了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就是胜过他人的方法。’

    ‘喂!’

    数正忍不住插嘴。

    ‘于义先生年纪还很小,这些话说得太过分了吧!作左……’

    数正一插嘴,作左卫门就慌忙眯起眼睛,做出要他闭嘴的表示。

    ‘不过,于义先生的个性是胜过千万人的。唔!于义先生,知道吧?自己感到害怕时,对方一定也很害怕。只是,天性优秀的人,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害怕。因此,对方看不出自己的害怕,反而佩服自己是远比他大胆、优秀的人。要学习到什么事也不怕的地步,是要忍耐的。忍耐力强的人,就可以早日成为不知害怕的胜利大将。知道吧?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秀吉的家臣看出自己的胆怯,而受侮辱哦!’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教育,可是,看来这个监护的教育,已经在于义丸身内萌芽似的。

    ‘会受侮辱吗?’于义丸昂然回答:‘不过,老公公!为慎重起见,我想问问看,父亲和秀吉,哪一位大胆?’

    ‘父亲和秀吉……’

    作左咧开嘴唇:‘能相比吗?’

    他呕吐似的说。

    ‘父亲是总大将,秀吉只不过是个步卒大将罢了!’

    ‘喂!作左先生……’

    ‘嘘!数正不要说话好吗?我在告诉他们事实。秀吉是托信长公的福才崛起的,胆小得无法与父亲相比。因此,才一定要把于义先生叫到他身边,万一有什么事时拿他当人质。这是在小处着眼吧!悲哀的父亲仍然把于义送去大阪,胆子之大简直不可相比,明白吗?’

    ‘原来如此。’

    于义丸似有领悟的点头:

    ‘那么,秀吉先生和我于义相比又如何呢?’

    ‘哈哈……’作左卫门的鬼面笑得纵横的皱纹都加深了,他愉快的笑着。

    ‘如果疏忽,于义先生可能会输也不一定啊!’

    ‘这么说,我是步卒大将啰!’

    ‘哈哈……因此我说不要输给他。不要把秀吉的家臣当成眼中钉。要随时随地与秀吉相对,让他害怕。如果一开始自己就害怕,那么就输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输的,我是父亲的儿子啊!’

    ‘对!因此,第一次见面是很重要的。对了,仙千代!’

    ‘是!’

    ‘你也听到了吧!你是于义先生重要的随从,也是日本闻名的本多鬼作左的儿子。大阪城内如果有人说无礼的话,管他是谁,马上就叱责他!’

    ‘是!’

    数正这才浮现出笑容。他已经了解作左脱离正轨的悲哀……

    作左卫门想把家中的激愤,直接加在于义丸和仙千代身上,送到大阪城去。

    不论这样是不是会产生好的结果,数正也想:

    (我是不是也要这么激烈的教训我儿子胜千代呢……?)

    数正不由得屏息了。作左教于义丸不允许有受辱的事发生。可是,却没有要他想办法被爱,而叫他要被恨。这正是作左严厉之处吧!

    秀吉大概也会很难对付他吧!

    数正的儿子胜千代即使不受父亲煽动,也会逐渐和于义丸、仙千代同化,等于是丢三个麻烦的炸弹给秀吉……数正一想到这里,一股可笑感伴随着奇怪的痛苦浮现心头。

    ‘知道吗?’作左在旁边再度叮咛:‘如果听到秀吉的家臣说些无聊的话,告诉他们说,在德川的家中,可还有像我鬼作左这样的人活着,会像河边的石子那般滚动。叫他们对于义先生无礼看看,那滚动的石子会发脾气,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跑过来对付他们。’

    ‘是!我会这么说。’

    ‘于义先生也明白吧!’

    ‘明白了!我会试试看秀吉最怕什么。’

    ‘哈哈……同时,自己觉得害怕时,要忍耐,不这样不行啊!头上会遭拳头的’

    ‘知道了!忍耐比输给对方好。’

    ‘对!那么,和仙千代一起去吃饭吧!有在风越取到的猪肉汤哩!两个人松开腰带比比看谁吃的多。’

    ‘就这么办!阿仙来吧!’

    ‘是!’

    两个人离去后,作左卫门露出痴呆的表情沉默着。

    数正也突然发不出声音来,把视线投注在庭院掉光叶子的枫树干上。

    小鸟的声音不绝于耳,因为落霜红的果实已经熟透了。

    ‘数正,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十二日。’

    数正回答,接着对作左微笑道:

    ‘你也会很寂寞吧?’

    ‘为什么?’

    ‘看不见于义先生,连唯一的儿子仙千代也要离开了。而我的儿子很多,只有一个胜千代不在……’

    说到这里,作左卫门以鼻尖嘲笑的站起来:

    ‘我去叫人把猪肉汤端过来,你也吃一点,就可以坚强些。’

    ‘什么?可以坚强些……’

    ‘对啊!你只是在策略上很行,却逐渐软弱下来了。等等,我去叫他们备酒。’

    数正呆呆的目送他的背影,深深觉得作左瘦了很多……

    10

    其实不只作左瘦了,为了这次的事,数正也很明显地瘦了很多。

    可是,这个人的嘴巴可真厉害啊!如果要请他喝猪肉汤,又端酒出来,至少要这么说:

    ‘--这一回辛苦了啊!’

    如此一来,没有人会认为作左软弱……

    ‘数正!’

    过一会儿,作左卫门自己端着酒器来了。

    ‘我太太马上会把汤端来……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啊!’

    ‘什么?我数正会搞错本多作左的意思……’

    ‘对!如果不是搞错,就不会说出刚刚的话。’

    ‘我说你送出独生子后会很寂寞……你还拘泥在这句话上吗?’

    ‘拘泥吗……会寂寞是什么话?’

    ‘不要逞强!’数正加强了说话的语气:‘你认为男人在寂寞的时候觉得寂寞,是一种耻辱吗?’

    ‘数正!’

    ‘什么?’

    ‘来喝一杯……如果你以为我会和你同心协力,送于义丸和我儿子去大阪,那就大错特错了。’

    ‘哦?那么你是以什么居心送去的呢?’

    ‘我气你这胆小鬼气得不得了。可是……主公已经决定了,因此我只好抑制住全身的怒气来服从。我不是像你这种假装是忠臣,而玩弄政策的人。不要误会!’

    ‘什么?这话真奇怪啊!’

    数正喝了一口酒,整个人愤怒了起来。

    ‘好吧!如果是这样,就这样吧!’

    他让了一步。因为他推测出对方虽然说不寂寞,其实是耐不住寂寞的嘴硬。

    可是作左卫门又嗤之以鼻的笑道:

    ‘我和你的个性已经相当不同了,你这一辈子不会了解我的心了。’

    ‘你又说奇怪的话了,究竟什么地方不同?’

    ‘你刚才说,寂寞的时候觉得寂寞,有什么不对。’

    ‘对,勉强的逞强,勉强的忍住眼泪,和勉强的低头以取悦对方是一样的。我们之间干脆裸裎相对,不是很好吗?’

    ‘这是你的领悟吗?数正!’

    ‘对!你有一点太过做作了!’

    ‘哼!’

    ‘哼,代表不服吗?’

    ‘不是不服。因为你的领悟太浅了,因此,我很轻蔑。知道吗?’

    ‘什么?轻蔑?’

    数正终于变了脸色。

    11

    ‘我以为你只是逞强,竟骂到我的领悟力了。’

    数正抑制不住怒气,转向作左。

    ‘哈哈哈……看来有点生气了!’

    作左轻轻伸腿:

    ‘唔!数正!寂寞的时候寂寞,想哭就哭……听起来好像很冠冕堂皇,其实是想逃避时势的险恶。不能堂堂正正对这个世界生气,是弱者的哀鸣、弱者的绝望。’

    ‘什么?’

    ‘哦!你这么生气,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哼!没有这种勇气的人,在小处伪装、阿谀。数正!如果你不了解这一点,我就死心了。我作左不能安心行骗,我的勇气强、胆子也大。来!喝一杯!’

    作左卫门这么说,就举杯对生气的数正说:

    ‘现在还不是抑制住男人的气愤,逃向隐者世界的好时机。主公有时也会这样,我作左就会骂他。’

    数正颤抖着接过杯子。

    (作左真是岂有此理……)

    以这种尺度过日子,就会陷入全是敌人的境地中。

    他抑制住快要爆发的怒气:

    ‘那么,你……打算和秀吉争到底啰?’数正质问道。

    ‘当然!’作左毫不考虑的回答:‘只要主公活着,我就只想到要如何打倒秀吉而已。不打倒秀吉,就无法进军天下。力量要凌驾过秀吉!如果不这么做,就会马上被人打倒,不能赢得和平……知道吗?……数正!’

    ‘……’

    ‘因此,这回去当人质的事,并不是去取悦秀吉。而是为了使秀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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