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_分节阅读_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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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沉醉在幸福漩涡中的菖蒲,早已忘了夫人对德姬的憎恨。

    ‘不要哭了,若是被别人听到了,不知会怎么说呢?’

    ‘是!’

    ‘你想想看,如果你能霸占三郎,再为他生个儿子,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为什么你刚才不跟三郎去!不论在气质上或胸襟上,你绝不输人。如果你跟上去,三郎就是你的了,如果德姬比你先生下孩子,那么你这一辈子就要仰人鼻息了。’

    ‘是……我一定努力生个孩子。’

    ‘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

    筑山夫人再抬头看着天空,那双眼神布满了她心中的怨恨和孤独感。

    ‘我已经被家臣、主公唾弃了,没想到连三郎,我的亲身骨肉也这么讨厌我。我还活着做什么呢?如果你同情我的话……菖蒲,你就要紧紧抓住三郎。’

    说完,筑山夫人哭了出来。

    菖蒲不知究竟该去安慰哭得歇斯底里的筑山夫人,还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菖蒲虽然绝望挫折,但她也是女人,怎会不想独占信康呢?但是,正室德姬是织田信长的女儿,而织田信长是一个足以和甲斐主公敌对的大将……,光是此一事实,就令她害怕。

    虽然惹信康生气,但是可以事后补救,若和德姬交恶,她连自己栖息之所都会丧失的。

    在这种害怕的心理下,菖蒲自然采取守株待兔的态度。然而,筑山夫人对她的表现确实十分不满。筑山夫人哭了好一阵子之后,突然站了起来。

    ‘菖蒲。’

    ‘是……’

    ‘你听好,如果三郎回来,去找德姬的话,你就告诉他,叫他休了你。不,不止如此,你要采取实际行动,回到我那儿去。如果你连这点力量都没有,又何必当三郎的侧室呢?’

    菖蒲像是身上被刺一般,说不出话来。

    ‘你听清楚了吗?就这样告诉三郎。’

    说完,筑山夫人摆动裙角,转身离去。

    菖蒲就这么跪在地上,筑山夫人刚才的一番话,令她心痛不已。这是明白的显示,如果信康回到德姬身边,那么她就要回到筑山夫人身边了。

    (看来菖蒲永远无法拥有一个可以安心居住的家……)

    想到这儿,菖蒲才发现自己对信康的思慕是那么地热切。

    (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鸟……)

    这只小鸟在客厅的窗下茫然地坐着,泪水轻轻地流过双颊。她以客观的距离来看这个名叫菖蒲的可怜、寂寞的女孩。

    当菖蒲突破自己,站在远处眺望自己之时,她哭了……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令人悲伤的呢?

    约一刻左右,信康回来了。

    信康和德姬吃完饭,到客厅接受家臣们的贺辞之后,就回到这儿来了。

    ‘菖蒲,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客厅很有趣哟!’

    ‘少主,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回到这儿来,就是打算与你快快乐乐地相处。’

    ‘少主,请你休了我吧!’

    ‘休了你?为什么,有什么原因,快告诉我。’

    ‘菖蒲愚昧不能让您满意,在我还没有犯大错误之前,请您休了我吧!’

    ‘不能令我满意……好,就算我休了你,你又有何打算呢?’

    ‘落发出家。’

    菖蒲无心的妩媚更让人心动,信康感觉全身血液倒流。

    ‘是不是德姬对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

    信康和菖蒲之间小小的争执,没多久就平息了。

    一个一直拿着第一个果实的少年,在获得第二个果实时,难免沉迷其间,忘了最初的果实。

    ‘──你比德姬更……’

    听信康这么说,菖蒲心中的不安变成喜悦,至于往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早已不在她的顾虑之内了。

    四日,大贺弥四郎从滨松回来,信康在菖蒲的房间接见弥四郎。

    弥四郎面色凝重地走进去,抬起头来对他们说道:

    ‘少主……’话还没说完,他立即双膝跪下。

    ‘弥四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父亲那儿有什么情况?’

    看到弥四郎在那儿流泪,信康不禁倾前身体,急切地问道。

    ‘不,没有什么事。’

    ‘真叫人担心,你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不再说下去呢?难道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眼中的泪水吗?’

    ‘不!不!’弥四郎急忙摇摇手说道:‘没有什么事,只是我觉得主公的话太严重了。’

    ‘太严重了……你指的是谁?对你还是对我?’

    ‘不,我想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否则不会这样的。’

    ‘弥四郎!’

    ‘在。’

    ‘你说话怎么语无伦次的?父亲究竟说了些什么?又是谁中伤谁?’

    ‘这我不太清楚……不,我不能说。如果我说出来,一定会受到家臣的埋怨。’

    ‘你真是急死人了!是不是父亲对我有什么不满?’

    ‘这……好吧,我还是说出来好了。可是,我说的这些话,不能再传出去。’

    ‘我不会的,你快说吧!’

    ‘主公说,当我在生死关头徘徊之时,三郎竟然迷恋女色。主公表示十分愤怒。’

    ‘什么?我迷恋女色……’

    信康悄悄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菖蒲。

    ‘你指的是菖蒲的事吗?’

    ‘是的。就是这件事……’

    ‘弥四郎!’

    ‘在。’

    ‘你不是告诉过我,菖蒲的事已向父亲禀报,而且父亲已经答应了吗?’

    ‘是的。我指的就是这件事,主公已经答应了……但是我想,一定有人在主公面前恶意中伤……’

    ‘哦?不过事情总会真相大白的,你不要担心。’

    ‘您不要把事情看得这么轻松,主公说您在女人身上耗费精神和时间,忘了武备,照这样下去,不久之后必会屈居胜赖之下的。’

    ‘什么?屈居胜赖之下……’

    信康顿时感到一股热血涌上面颊。

    胜赖是能令信康热血沸腾、震撼不已的敌人,而今父亲竟说他会屈居胜赖之下,这是他所无法忍受的。

    ‘父亲真的这么说吗?’

    ‘我想主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的。’

    弥四郎面色沉重地眨眨眼睛。

    ‘我看一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少主。’

    ‘他以为我会屈居胜赖之下?’

    信康猛然站起来,走到走廊旁边打开门,以平息心中的怒气。

    冬天的空气中吹来寒风,菖蒲抓着衣领,以求救的眼神看着弥四郎,但是弥四郎只是沉默不语,空气显得十分僵硬。

    ‘我明白了!’

    信康凝视着在空中伸展枝的松树梢,猛然地回过头来,走进屋内。

    ‘弥四郎,去把亲吉叫来!’

    ‘您叫平岩来做什么呢?’

    ‘亲吉这家伙老是干涉我的行动,一定是他在父亲面前造谣。’

    ‘少主,您要三思啊!’

    ‘难道不是他?’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是他,如果您在我的面前斥责他,岂不叫我永无立足之地吗?’

    ‘这太过分了……’信康握紧了双拳,泪水不禁流下。‘我无时无刻不在告诉自己,一定要赶上父亲,不辱父亲的名讳……’

    ‘少主,请您忍耐吧!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弥四郎!’

    信康终于忍不住,抓住坐在他面前的弥四郎的手,哭了出来。

    ‘我好恨……’

    ‘请您忍耐吧!’

    ‘我以为……父亲……父亲应该会了解我。’

    ‘这都是奸臣们的中伤,那些奸臣先是挑拨你生母和主公之间的感情,现在又要孤立少主。少主,您千万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啊!’

    ‘我知道,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朋友……辛苦你了,来,这个拿去!’

    信康从怀中取出小刀递过去,弥四郎急忙跪地领受。

    ‘少主!’

    ‘弥四郎!’

    ‘您不用担心,今后您有什么事,就找我商量吧?’

    ‘我不会忘记你的忠义之心。’

    ‘那么,我该去侍候筑山夫人了。’

    ‘好。不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代我向她问好。’

    弥四郎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走出菖蒲的房间。

    信康忍不住地靠在菖蒲的肩膀上,哭了出来。

    筑山夫人就坐在床上,接过针灸医师减敬递来的茶。

    她感到头部发热,而且全身松软无力。

    ‘人在自然面前是很脆弱的。’

    减敬背对着筑山夫人,坐在炉火前喃喃自语地说道:

    ‘不管是针灸、按摩、汤药,都只不过是在推动自然的运作。因此,如果生活中违背自然之理,那么治疗只不过能控制一时,并不能杜绝病源。’

    筑山夫人躺在棉被里喝着热茶。

    ‘那么,我的病根如何才能杜绝呢?’

    ‘夫人,您的身体比年龄还要年轻四、五岁。’

    ‘你说的是我这个时常疼痛的身体吗?’

    ‘就是因为您平常的生活有违自然之道,这也是您的病根所在。女子要到三十三岁才开始老化。古有明训,女子当生子养育之,但是夫人并未如此。’

    ‘我就是因为这样才年轻的吗?我……’

    ‘如果您能够在主公身旁行男女之交,就不会有这种病了。’

    ‘减敬,你不要说这种话。难道你不知道。主公在滨松,早就把我忘了吗?’

    ‘这个我知道,如果你怪我的针灸不灵……那就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好了,别再说了。’

    ‘只要是对您好的,我甚至愿意为你献上性命。你看,就连我唯一的女儿,我也将她献给了少主。’

    ‘这个我知道。虽然我心里明白,但是到头来,还不是沦为愚痴……减敬。’

    ‘在。’

    ‘女人真命苦啊!’

    ‘这……’

    ‘你想想看,主公明知道我在这儿,却还和那些女人鬼混,自由自在的生活,而我却衰弱、生病。’

    ‘我想一定是主公忙于战争,没有时间接近女子。’

    ‘谈到战争……你对这次和武田一战的事情,有何看法?’

    ‘这……主公有日出之势……但甲斐的信玄是日本有名的大将……这就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了。’

    减敬走到夫人面前,为她倒了一杯新茶。

    这时,走廊传来侍女的脚步声。

    ‘大贺先生求见!’接着报告道。

    10

    ‘哦,是弥四郎啊,请他进来!’

    筑山夫人说着,将手伸给了减敬。

    ‘减敬,扶我起来!’

    减敬绕到夫人的后面,将手放在筑山夫人的双肩上。夫人抓住他的手,说道:

    ‘你也留下来吧!’

    她以令人销魂般的眼神斜看着减敬。但是减敬以只有他们两人明白的眼神,看了看筑山夫人,微微摇摇头。

    ‘没有关系,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这……是。’

    ‘你嫉妒了吗?弥四郎是家臣啊!’

    这时,门打开了。

    ‘对不起!’弥四郎面色凝重地跪下行礼。

    ‘弥四郎,听说你年底就出发去滨松?辛苦了?’

    ‘先向您拜年。’

    ‘不必多礼了,你也看得出来,今年我还得躺在床上呢!’

    ‘您身体好些了吗?’

    ‘虽有减敬在身边,但仍是老样子。来,你过来!’

    弥四郎看了看减敬,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坐在筑山夫人的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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