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野三郎兵卫康景。
但是康景不相信,便向石川清兼报告。石川清兼马上下令查询谣言的出处,因此还没有传到元康的耳朵里。
但是,到了漆黑的夜晚时分,有一武士策马直驱到大城门口。
‘谁?’
固守正门的大久保老人喝道。马上的武士下了马,一面擦汗,一面喘着气道:
‘--我是水野下野守信元的家臣,浅井六之助道忠,有事情要直接向元康殿下报告,让我进去。’
‘闭嘴!水野下野是我们的敌人,怎么可以让敌人的家臣进去呢?’
‘敝主人自然知道我们是敌对的,可是他和元康殿下是舅父外甥的关系,因此才秘密派我前来。如果您担心的话,可以跟在我身边,一觉得可疑就把我杀了。’
对方滔滔不绝地说着,大久保忠俊呵呵笑道。
‘有骨气!请等一等,一起进去吧!’
水野下野守的家臣浅井六之助道忠,在大久保忠俊的引领下来到了元康面前。
元康在鹈殿长照房间的正对面大厅。他已卸下甲胄,盘腿坐着,刚刚喝完了汤。
他的两侧有鸟居彦右卫门元忠、石川与七郎数正、阿部善九郎正胜、还有本多平八郎忠胜,他们分别武装着,一听到脚步声就异口同声地喝道:
‘是谁?’
室内已经暗了下来,在这个大房间里只点着一枝蜡烛。如果没有走近看,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本多平八郎最先取下太刀,站了出来。
‘锅之助,是我、是我啊!’大久保老人发出声音,直接走到元康面前。
‘老公公吗?这个人是?’
‘水野下野守的使者,浅井六之助道忠。’
浅井六之助这么说着,迳自在距离二间左右的位置坐下来。
‘请叫他们退下。’
他转动身子直视着元康,眼里好似涌出水似的。烛台的火焰摇晃着。
‘不行!’大久保老人站在他旁边斥责着:‘在这里的人都是和大将松平元康同体一心的,不必顾忌,快说出你的来意!’
浅井六之助笑了:‘我可真羡慕你。那么,我就说了。’
‘洗耳恭听。’老人又说。
‘本日未时(午后二时)许,今川治部大辅义元在田乐狭间被织田上总介信长取了首级。本队五千当场溃灭,其他部队进退两难,支离破碎……’
六之助说到这儿,暂时住口想确知一下元康的反应。
元康的脸色流露出惊愕之色,然而……
‘口信只有这些吗?’他开口询问的声音却意外的平静。
六之助也再度点头吸了一口气:‘家主君是看在甥舅的情份上,才来告知的。在这个孤城很危险,是否在今夜集合士兵退回去比较好呢?……这不只是家主君的意见。’
‘还是谁的意见?’
‘是……阿古居的御台御前的意见。’
元康的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但只是一瞬间而已。
‘锅……’
元康平静地回头对本多平八郎说:‘水野下野守是我们的敌人,这坏蛋来说些奇怪的话想迷惑我们,马上搜他身上的兵器!’
‘是!’
‘把所有的兵器没收后,带去石川清兼那儿,要他仔细看守,别叫这家伙溜了。’
‘遵命!刀拿出来!’
平八郎站起身一喝,浅井六之助又微笑着,老实地交出大小兵器。
‘站起来!’
‘那么,再见!’
六之助冷静地对元康点点头。
‘撤回去的路,可由在下带领。告辞!’
浅井六之助被本多平八郎带走后,满座陷入异样的沉默中好半晌。
在桶狭间吃午饭后,今夜应该进城的今川义元已经不在世上了。元康虽然嘴里骂六之助胡说八道,其实心里并不怀疑。
不只是元康如此,就是大久保老人似乎也相信密使的口信,突然发出哈哈……的笑声。
‘死得好!啊哈哈哈!骏府这只老狐狸一面褒奖我们的功绩,却又故意想置我们于死地。死得好!!!真是天理昭彰。’
‘老公公--’
‘是!’
‘我们的探子还没回来吗?’
由于义元迟迟未到,因此派了好几名探子,去预定行经的路程上打听消息。
‘还没回来,再等一会儿。’
‘要马上确定真伪,还有,召集重臣们马上到这里集合。’
‘遵……’老人话都来不及说完,已经转身走了。
‘如果是事实的话,那可是一件大事了。’石川与七郎说。
‘嘘!’鸟居彦右卫门制止了他。
他们这才发现,元康呡着嘴唇、闭上了眼。
元康终于要从十又三年的人质生活中解放出来了。
不过还是困在敌人环绕的孤城中……
(幸亏去见母亲了!)
他深深感觉着。由于织田信长的心很难猜测,因此水野下野守信元转话给他,要他后退,否则会受到致命的袭击。
骏河的守城官驻进了冈崎城,因此不能退回骏府。
这个孤城的兵粮几天内即将用尽,一旦决定封城,信长必定会命刈谷和阿古居的城兵来攻打,到时就会形成一场浴血战。
换句话说,那就是前后左右皆无活路的死地了。命运把元康置于死地之中,想考验元康!
‘--如果有能力,就活下来啊!’
元康忽然微笑了。他脑海里浮现出在骏府苦等他归来的濑名姬和年幼的孩子们。
(濑名……毕竟不能回去了啊……)
元康突然站起身,默默地走到门边。
自己不是没有预期过。因为除非义元死了,否则松平藏人佐元康的命运,就注定在骏府当人质了。
因此,他潜意识之中,一定在期待着义元的死亡。
‘即使如此……’
元康抬头看着天空,一面喃喃自语。云渐渐散开,露出满天闪闪发亮的星星,其中一颗‘嘶||’一声,落到南海上去了。
10
在这广大的天地中,没有我容身之处--元康曾这么深深地感叹过,然而事情却没有这样绝望下去。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元康仍然抬着头看着星星,心里却默数着如今应该舍弃的人、事、物。
第一、必须趁早抛弃这个小城!妻子儿女已经被他舍弃了!终于和思念不绝的母亲见了面,却马上又要别离。
对冈崎城的执着也要抛开,同时,也一定要将期待‘幸运’转机的幻影,完全漠然的弃绝。
只是这样,也还是无法摆脱桎梏,究竟还有什么呢?
(是什么呢?)元康想着,突然想起雪斋长老生前的脸。
元康呵呵地笑了。
最后要舍弃的就是--否定自己的生存。在否定自己的同时,就会有无限寂静的‘无--’留下来。
雪斋长老留给元康的‘无’,又和元康再见面了。
‘是啊!元康也一定会死……’元康再度在口中呢喃着:‘该死了。’
正当他喃喃自语时,石川清兼跑了进来:
‘殿下!’他发出叫喊似的声音:‘传言是事实吗?’
清兼的妻子和于大同为水野忠政的女儿。这回担任大将的是他的儿子彦五郎家成,和元康同为忠政的孙子。
‘彦五郎那里有密使过来,已经不容怀疑了。他说看到信长得意洋洋地策马回清洲城了。’
元康没有回答,慢慢地从大门口走回中间。
同时,他听到陆陆续续集合到大房间来的重臣们的脚步声。烛台增加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因异样的兴奋而僵硬,在摇晃的烛火下好似鬼面似的庄严。
酒井左卫门尉忠次在最后面,其他的人并排在两侧,直到他们排好之前,元康未发一语。
‘大家都集合了吗?’
‘是!’
‘大家都听到消息了吧!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相信谣言。因听信谣言而畏惧逃走,会留给后代耻辱的。因此,是要马上进攻清洲呢?还是封城等死呢?’
满室噤口,无法马上回答。
夜袭清洲。今夜的清洲正在庆祝胜利,或许有机可乘也不一定。
可是,大家迷惑着,有必要为可恶的义元讨回义理吗?因此,谁都没有开口。元康看清楚了他们的想法,才说出他的本意。
‘还是,’元康微笑了:‘先回到冈崎老家,再慢慢看以后的动静呢?’
这是元康为了那些舍身为己的家臣们所下定的决心。
‘这样好!’
这回两侧的同意之声响彻云霄。
逃亡
‘女人的手腕,就跟武士在战场上的战术一样。一旦疯起来,是不顾生死的……
听到万逃亡到本多丰后守广孝的事情,家康并不惊讶。
他并不像本多半右卫门所预料地询问万怀孕的事情,也没有问起濑名的反应,只是轻描淡写说:
‘哦--’似乎他早已忘了这件事情。
当然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内心的激荡,只是表面上毫无迹象。家康还是像往常一般,前往三丸可祢那里或本丸。
乱兵平定后,大家都认为会立即出兵平定东三河,但是家康却毫无动静。
下一个目标应该是要平定吉田城。该城已经控有糟冢和喜见寺,但是三月、四月家康依旧闻风不动。
夜愈来愈短了。平定乱事之后,才匆忙耕犁的田,这时候快要开始插秧了。从城内的高台看去,仿佛已经可以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稻田。
一日,鬼作左负责城内巡视。当天快亮的时候,他严肃地走到可祢住处,在旁边坐了下来。
以往家康偷溜出来的时候,鬼作左总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的守护责任。但是今天早上,他却和以往不同。他背对着木门,盘膝而坐,眼睛望着东方日渐发白的天空。他像一颗朝露般地,似睡未睡。
不久,可祢房间的窗户拉开了。
天空中央已经泛白,但是四下仍是灰暗的。有两个人影走到庭院,不久之后合而为一。
一个是依依不舍的可祢;一个是迷恋可祢的家康。
当家康的脚步声逐渐接近木门的时候,作左突然背对木门站了起来。
家康从里面拉开木门,看到了作左的背影。
‘是谁?’怒喝的不是家康,而是作左。
‘嘘--’家康急忙做着手势,封住对方的口。
‘是我啊,别叫!’
‘住嘴!’作左再度怒喝道:‘本多作左卫门是奉主人的命令在城内守护的,你在这儿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我要逮捕你!’
‘作左……是我啊!声音别那么大!’
‘我是天生的大嗓门。’
‘你别乱来,快让开!’
‘让开!’作左卫门故意探出头来。‘咦?这不是主公吗?’
作左卫门一脸严肃,摇了摇他那只抓住家康衣带的手。
‘真危险啊!差一点我就把你给杀了。主公,你怎么到这儿来呢?’
作左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叫家康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作左,你别闹了?’
‘别闹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一夜没睡地在此守护,怎么说我在胡闹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声音别这么大!’
‘我大嗓门是天生的啊!主公,你到这儿究竟有什么事啊?’
家康在雾色中看了看明亮的天空,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有什么事?你不是看到了吗?’
‘看到了……哦,对、对、对。’
‘就跟你想的一样,我们走吧!’
‘不行啊!’
‘为什么不行?’
‘据我的想法,主公,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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