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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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你的供养……喝吧!’

    他疯狂地拍打着河水,最后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头子,你为什么这么傻,总有一天,我要以你的名字建一座寺庙供养你。让我下地狱吧!’

    犬千代把信长的马拴在开满樱花的樱花树下,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信长恢复冷静。

    流星

    ‘神,有时候会创造出人的聪明才智所无法想像的事物。’

    在约定的高楼外,枫树郁郁葱葱地舒展着枝叶。淡淡的月色照在刚修理好的土墙上,远处传来青蛙的鸣叫声。

    十阿弥从腰间抽出横笛,吹出一曲调子。想到自己就要从这个城里消失,他心里感慨万千。距离约定的时刻还有一点时间,他打算吹吹笛子自娱一番,持笛正要吹时--

    他发觉枫树对面的椎树下有轻微的响声、毛利新助应该还没到,他小心地朝椎树走去。

    ‘是谁?’

    ‘十阿弥吗?’

    当他这么一问时,回答他的是利家的声音。

    然而利家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小影子正挨着他移动。

    ‘犬?你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

    ‘的确如此。’

    ‘你带谁来?’

    ‘阿松,我的未婚妻。’

    ‘什么,带女人来?’

    十阿弥做梦也没想到这一点。

    利家的未婚妻今年十一岁,露出一副无助的表情看着十阿弥。

    ‘犬?你究竟在想什么?’

    利家默然。

    ‘想带十一岁的新娘走吗?’

    ‘问什么?你不是什么都能看穿的人吗?’

    ‘唔?这是你的报复吗?可是这么一来,你的意志会变弱。你究竟想带着这个走不动的女人上哪儿去?’

    十阿弥的舌头,开始无法自制地抖了起来。

    ‘你不会带他去骏河吧?要丢面子,只要在尾张就好,可不要到三河、远江、骏河那里,散播你所做的蠢事。’

    ‘这种想法是你这猿猴的智慧。既然要逃亡,自然要带着妻子。你知道美浓的明智十兵卫吗?’

    ‘斋藤道三入道夫人的外甥,你怎会把这事和那人扯在一起呢?’

    ‘唔?他也是带着妻子在诸国间流浪,到处为人部下。不过,这只是表面的,其实他是斋藤道三的间谍。我也要带着新娘走。’

    ‘呵--’

    十阿弥惊愕地叹息。

    ‘真有你的!由衷地佩服你!可是,你不觉得带母犬走有点贸然行事吗?毕竟是犬啊!你……’

    这个时候,阿松忍不住出口道:‘爱智先生!你的话太过份了吧!’

    ‘这位是夫人吧!我天生嘴巴就不好,请别在意啊!’

    ‘你说母犬是指我吧!’

    ‘虽然是指你,还是要请你原谅,因为我是对着犬说的。’

    神,有时候会创造出人的聪明才智所无法想像的事物。爱智十阿弥就是这种无法想像的创造之一。

    外表看起来像菩萨,可是他的毒舌却像恶魔的剑似的。他那华丽的美貌,就连信长的侧室们也比不上。

    只有浓姬和信长最小的妹妹阿市的姿色可以与之匹敌。

    这时,他的毒舌却碰到一个强烈的对手。

    ‘我不会原谅爱智先生的。你既然是对犬说话。为什么说阿松是母犬?’

    十一岁的阿松(即后来的芳春院)身体虽娇小,任性却是清州有名的。大概是因为在浓姬身边出入的关系,而受到她的感化吧,所表现出来的敏锐已经不像是小孩子了。

    ‘--这个姑娘一定会长成犬千代所不能缺少的贤夫人吧?’浓姬经常这么说。

    十阿弥被阿松这么一激之后,舌头又渐渐圆滑地转了起来。

    ‘这又是夫人为慎重起见的质问。叫他犬是指他对主君忠实,然而头脑的运转则稍嫌不够,这也不完全是轻蔑侮辱的言语。既然你是犬的夫人,就称呼你母犬。这是一系列的字,你知道吧?’

    阿松突然从树木后面站出来。在月光下,她那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

    ‘那么十阿弥先生也是犬啰?’

    ‘这个十阿弥吗?很遗憾,十阿弥不是犬,你看错了。’

    ‘哦?那么,十阿弥先生是人,却迷恋上畜生啰。呵呵呵!送情书给母犬,还被义正词严地训了一顿,你忘了吗?’

    ‘什……什么……’

    十阿弥狼狈极了。但是,他却没有忘记,由于浓姬太过于夸奖阿松了,他曾写过一封半嘲讽的情书给她。这个十一岁的少女,完全以大人的口吻回覆他:

    --我已是订了亲的女人,如果接受你的情,就有损人伦了。请死心吧!

    十阿弥在利家面前被提出这件糗事,简直像被矛尖刺了一下似的。

    ‘那有人犬相恋的?就当做十阿弥先生是只连母犬也讨厌的野狗吧?’

    ‘等等!’利家说。

    ‘你对我口出恶言也罢,竟连对我妻子也是如此,这不是武士的真面目啊!拔刀吧!’

    利家大概以为这是一个演戏的好时机吧!

    如果有人听见了,也会以为这是真正的决斗。

    但是十阿弥还没有问出利家的去向,他把这个解释为利家真的生气了。虽然他做了这样的解释,可是依十阿弥的个性,是不说‘抱歉’的。

    ‘来啊!’

    两人走了出来,在月光下亮出了白刃。

    终于到了毛利新助要把犯人的尸体搬出来的时候了。

    决斗之后,他们要偷偷地由上条的不净门溜走,然后混入夜色中消声匿迹。可是同样是消失,十阿弥却要比利家来得辛苦。

    利家是逃亡,因此可以被人看到。可是死去的十阿弥,却不能让他人看到。

    十阿弥很焦急,他必须快快把两人此后的去向商量好不可。

    杀人逃亡的利家,若和被杀死的十阿弥在冈崎城下附近突然碰面,将会成为笑柄。

    ‘哈,--看来犬也会嫉妒。’

    十阿弥拿着刀摆好架式说:‘既然这个新娘这么重要,就不要轻易自怀中取出来,应该紧紧地把她缠在肚脐四周。’

    ‘废话少说!我已经下定决心不原谅你了,既已决定,就一定要把你杀死。我又并非像你一样,是个好逞口舌之徒。’

    ‘要杀就来杀杀看,然后,你拖着新娘,要逃到那儿去?阿古居的久松佐渡那里吗?……’

    十阿弥这么说,是包含着要他去佐渡那儿的意思,但是利家把刀口逼向十阿弥,摇着头说。

    ‘逃走当然是去依附敌人,我要寄身到尾张的敌人处。’

    ‘什么?敌人处……这不就成了害群之马吗?’

    十阿弥觉得好狼狈。利家的想法也有他的道理,把主君的宠臣杀了,然后逃亡,寄身到敌人处当然比寄身到盟友处来得自然。

    (犬也想去冈崎……)

    老实坦率而顽固的利家,一旦决定了什么后,就不会改变想法了。这是他的性格,此时却突然成为十阿弥沉重的负担。

    ‘我呀--’利家低声说

    ‘我和松平元康见过面,也认识跟在元康身边的随从。如果去他那里,一定可以藏身。’

    愈来愈糟了。的确被他猜对了。然而,十阿弥想告诉他这里头的道理,就狠狠地道:

    ‘犬?你的头脑用到那儿去了?像前田的犬这样的人,如果寄身到元康的家臣处去,一定会破坏好不容易安排好的大事的。大笨蛋!’

    ‘废话少说!来吧!’利家挥动刀剑,砍伐下去。

    ‘好!来吧!’十阿弥在摆好架式的刀剑上用了力,突然把刀尖移到左边,很快地把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刀剑拨向右侧。

    ‘唔--’利家出乎意料地应了一声,跳了起来又砍了一刀。

    十阿弥是在平田三位那里学习刀法的,也是一个精通兵法的人,应该会躲过利家的剑才对。可是他好像被凸出来的树根还是石子绊倒似的,以致无法躲开,就狠狠地挨了利家一刀。

    ‘犬……真的杀了吗?’

    十阿弥低声喃喃自语后,一声当场倒了下来。

    ‘十阿弥……’利家快速地靠近十阿弥,这才发出‘糟了!’呻吟似的嗫嚅声。

    阿松折回树后,一直看两人的决斗。利家没有告诉过她什么,可是聪明的阿松已经领悟出今天的决斗有内幕了。

    利家蹲下去检视十阿弥的伤口。他这一刀杀得真漂亮,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从左边脖子耳根处杀到胸部,四周满是血。

    ‘十阿弥,你的运气真坏啊!’

    他的父亲在小豆阪会战时壮烈地牺牲了,因此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好不容易到了要行弱冠礼这一年了,如果这一回的事情能成功的话,应该可以获得好几千贯的赏赐,而重振起家声的。十阿弥用最后的力气,紧抓住草,倒下去的身体像蝗虫似的颤抖着。

    ‘犬……去……’

    他拚命地想说下去,可是,利家听不到接下来的话。不久,十阿弥惨白的脸就完全失去了气息。

    ‘那么,逃吧!有人来了。’

    利家似乎已经和阿松商量过了,她靠了过来,催促着单脚跪在草上的利家。

    利家猛然站起身。

    好像是毛利新助带着两个下级仆人搬来了尸体。利家一只手向十阿弥拜了一下,随即取出纸来擦拭刀刃。

    人生有着无可预期的意外吧。利家经常想杀死这个可恶的毒舌,而利家的爱刀--赤阪千手院康次,似乎知道他这个想法,就单独行动了。

    利家把‘康次’收进刀鞘,默默地转向小新娘。新娘伸出两袖伏在他背上。利家背着新娘转过高楼下,让正穿过栎树果的毛利新助先过。

    让他走过去之后,利家又觉得担心,走了七、八步后,身不由主地折回,竖起耳朵听着。

    毛利新助来到十阿弥倒下的地方。

    ‘短命鬼!已经死了!’他嘟嚷着。

    ‘好吧!把那个尸体抛开,再把这个用我们带来的草席包好搬出去。’

    搬运罪人尸体的不是下级仆人。为了怕泄露出去,就在步卒当中选了两名,其中一人就是木下藤吉郎。

    藤吉郎和另一名步卒把两人搬来的尸体放在草地上,盖上草席,接着走近十阿弥的尸体一看。

    ‘咦?流好多血。’

    ‘连血都有了吗?真是谨慎。’

    新助站着苦笑,他以为这些全是十阿弥一手演出来的戏。

    ‘究竟这人是谁,被谁杀了呢?’

    ‘这个吗?是前田又左杀了殿下所宠爱的爱智十阿弥……’

    ‘啊?前田先生……这就糟了!那么前田先生就不在城里了,他会逃到那儿呢?’

    毛利新助低笑着,用脚尖踢着小石子。

    ‘前田先生为什么会和十阿弥先生打起来呢?他不是那种度量的人啊……’

    藤吉郎这么说着,突然发现什么似的

    ‘哇!这一刀杀得真漂亮,从左脖子的筋到乳下为止,就只有一刀。’

    ‘别尽在那儿胡说八道,快点用草席包起来。还有,听清楚了,嘴巴要注意哦!十阿弥这家伙受到殿下的恩宠,就得意起来了,见到人就施展毒舌。因此,最后就落到这个下场。连我都想用脚踢他一下。’

    新助以为十阿弥假装死亡,就顺便替从前曾受过他的气的自己出一口气。

    ‘是,是!我们一定要小心说话。或许我多嘴了,可是,为什么要偷换尸体呢?’

    ‘你们不必知道这件事。’

    ‘即使如此,奇怪……脖子垂下去,脖子砍到了一半以上。’

    新助听了,说:‘什么?……’就靠了过来。

    ‘脖子垂下去,怎么会呢?’

    当他靠近藤吉郎抱起来的十阿弥的脸时,‘啊!’的一声,蹲了下去。

    在朦胧的月光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咬着牙被砍死的十阿弥。而且,碰到草的那边脸有黑色的血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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