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_分节阅读_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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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长突然大声喝阻道。

    ‘谁决定酒杯要从新娘开始的?’

    信长嚷嚷道。平手政秀依然面带微笑地说:‘这是婚礼的惯例。’

    平手政秀看了看浓姬,眼神似乎在请她原谅这个顽皮的孩子。

    浓姬收回了刚伸出的手,眼中再度闪烁出愤怒的神情。

    受到屈辱的浓姬全身微微颤抖着。真是个怪物……

    但是信长仿佛丝毫未觉浓姬的表情。

    ‘什么惯例……既然是惯例的话,就不必服从了。’

    他提高了嗓门。

    ‘这不是普通的婚礼,是不是啊?’他回过头来对着新娘说道。

    ‘这是尾张大笨蛋和美浓大笨蛋的婚礼,新娘的父亲想控制新郎,好让新郎的父亲不对付他。这种婚礼还有什么惯例可言呢?来!让我先干了这一杯吧!’

    ‘这……’

    土田夫人紧张地双手按在膝上,但是信长并不理会她。

    当然,父亲信秀此刻不在席座上。他正在古渡城中,计划着该如何阻止今川家的进攻。这个婚礼只不过是作战中的一个手段。

    ‘换个方式有什么关系,先从最大的开始,来!倒酒、倒酒。’

    信长把酒杯伸到负责倒酒的二位侍女面前。

    一切违反习惯,超乎常情之外的信长,其性格自然不能以一般的眼光论定。

    平手政秀也明白这一点,其他三个家老也明白信长这种性格。有时候他们很欣赏这种个性,有时候却深以为苦。

    像他这种身穿脏衣参加婚礼,又强自夺杯自饮的行为实在太过粗暴了。

    这对浓姬来说,是个多么大的打击啊!万一被道三知道,那就糟了。

    现在的信长已不如往日一般对平手政秀言听计从了。

    ‘小姐,请您原谅!’政秀小声地说道。他面带微笑,时而打开白扇,时而关闭。

    信长又倒满了一杯酒。

    ‘好了、好了、这样可以了,我一口气把它干完,然后再添满交给小姐。如果她能喝得下的话,就刚好可以配得上我这个大笨蛋了。’

    他看看四座,然后伸出脖子。

    信长人高,脖子也长。浓姬看着他一口气把酒喝下去,内心一阵温暖。

    他不过是个淘气的孩子,并没有什么恶意。

    信长一口气喝完,然后把酒杯伸到斟酒的侍女面前。

    ‘来,为小姐倒满吧!小姐,看你的了。’

    说着他舐舐舌头,走到浓姬的面前。

    浓姬也是个不甘示弱的人,斋藤道三一向以女儿为傲,一方面也是为了她好胜的性格。浓姬望着信长一脸淘气的表情,丝毫没有做丈夫的安全感。

    (他不过是个孩子……)

    浓姬内心顿时涌起一阵反抗。

    浓姬毫不畏惧地举起大酒杯。但酒壶只滴了二、三滴酒,她就把酒杯收了回去。

    信长笑一笑,摇着手中的白扇。

    ‘来一点助兴的吧’

    说着他举起右手,左手放在膝盖上,朗朗地舞唱起来

    ‘……世间飘零,尚不如草上白露、水中月,荣华富贵随风而逝……’

    ‘你这是─’土田夫人气愤地拍了拍膝盖。

    在婚礼上唱这种不吉祥的‘敦盛--’(歌名),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惊讶地彼此默望着。

    信长声音更大了。

    ‘……人生五十载,与天下相比,有如南柯一梦。既得此生,当有所留……’

    古老的城池、清澈的声音。生活在这变化多端的世间,每个人心中都涌起无限感触。

    浓姬对信长的戒心慢慢解除了。

    ‘--他不过是个蠢材。’父亲说的那番话犹在耳边,浓姬不禁全身紧张。

    舞毕,浓姬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喝了几滴。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得人生实在不可思议。

    (自己就这样成为信长的妻子……)

    她能与信长厮守终生吗?想到这儿,浓姬不禁发出微微的哽咽声。

    ‘可喜可贺!’信长突然说道:‘虽然值得恭喜,但是我们不能以此满足。从冈崎城到安祥城早已战云密布,我们要随时备战,听从父亲的指示。’

    平手政秀和内藤胜助微笑地看着对方。

    信长站了起来。

    ‘浓姬,来吧!’

    ‘是。’

    他说话的态度令人无法拒绝,浓姬顺从地站了起来。

    ‘没有问题吧!’林新五郎悄悄地问政秀。

    ‘少主应该知道的吧!’政秀严肃地说道:‘这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浓姬又比他大。’

    这时,信长已经握起浓姬的手,朝通往里面房间的走廊走去。

    ‘嘻、嘻、嘻。’不知是谁笑了出来,但随即被人嘘了下去。

    死谏

    ‘去年的树叶,虽然飘落了,……会成为肥料,滋润这棵生命之树,使它的树干、枝叶更为茂盛。’

    信秀的葬礼终于告一段落。

    然而事情并未全部结束。从第二天起,柴田权六就奔走于家族长老之间,攻击信长在葬礼那天的行为。当然,权六和右卫门本身并无私心,他们只是虑及织田家的未来,不愿整个家族断送在信长的手中。

    在甲斐的武田家,父亲信虎曾被儿子信玄以及女婿今川义元骗往骏府。

    权六、右卫门、以及林佐渡都深信信长的暴政将不亚于信虎,因此他们的攻击变得十分锐利,无时无刻不以‘忠臣’自居。

    恐怕在初七法事之后,家族将会正式讨论信长隐居之事。

    三月九日,日暮时分。

    平手政秀在讨论完第二天的法事之后,就前往万松寺拜访方丈大云和尚。和尚看到他之后,不等他开口就笑着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为主公的事心痛啊?’

    ‘还是被你看破了。’

    和尚点点头,将茶递给政秀。

    ‘依我之见,这令人心痛的事情应该已经过了……’

    政秀喝了口茶,说道:‘这么说,你也认为应该立信行为嗣子?’

    和尚摇了摇头:‘他和上总介(信长)不同。’

    政秀看着和尚的前额。‘你是指前途而言吗?’

    ‘我的看法和你大致相同,但是我们绝不能低估了主公的能力。’

    ‘哦?你认为他能成大器?’

    这会儿,和尚可不点头了,他以斥责的口吻说道:‘你现在还不清楚的话,就是不忠了。’

    ‘对谁呢?’

    ‘对死去的万松院。’

    政秀屏气凝神,他心想,原来这里也有一个朋友……想到这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热流,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政秀!’

    ‘是。’

    ‘上总介看到的是道外之道。’

    ‘道外之道!’

    ‘他一脚已经踏入了事事无碍的法界。从他向父亲牌位掷香来看,这种气势不仅认清了一切,也破坏了一切,这是一种大勇……’

    说到这儿,他脸上露出了微笑:‘由此看来,辅佐者必须赌上自己的生命。辅佐者若稍有迟疑,就会被上总介驱逐,明白吗?’

    平手政秀霍然清醒了,说:‘谢谢你的提示。’

    他尊敬地行礼之后,回到宅邸。他将纸砚放在桌上,自己静静地坐在桌前。

    ‘--辅佐者稍有迟疑,就会被上总介驱逐。’

    大云和尚刚才那番话深刻地印刻到平手政秀的心中。

    ‘--辅佐必须赌上自己的生命。’他曾这么说。

    ‘--如果现在还不清楚的话,就是对万松院不忠。’他还这么说过。

    大云和尚是信秀的伯父,他的动作、言行是那么地柔和,而内心的气魄却不亚于信秀。他的地位可与今川义元和雪斋禅师之间的关系相比拟。

    雪斋常常站在阵前保护义元,但是大云和尚却采取相反的态度,在大本营内部培养信秀的信仰和思想。

    以去年修筑皇宫,以及对伊势、热田两神宫的捐献来说,信秀首先都是和大云和尚商讨的。

    以往从战术战略到行政细节都是经过信秀、政秀和大云和尚三人的讨论。

    他经常遭到大云和尚的讽刺。

    ‘被信长驱逐’,这是多么残忍的话呀!

    ‘--你教养长大的信长,已经跨入了你所不知道的世界。’

    这句话也含有相同的意义。政秀明白这些话不仅是单纯的讽刺。

    他知道大云和尚这番话的背后,暗藏着对信长的鼓励。

    政秀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动也不动。

    ‘爸爸,灯……’

    三男弘秀走了过来,悄悄地放下烛台,但是政秀仍默不回答。

    弘秀深知父亲有看书、思考的癖好,因此又悄悄地走了出去。

    ‘甚左--’政秀叫住他。

    ‘是。’

    ‘你对现在的主公有何看法?’

    ‘是……’弘秀侧头想了想之后,说道:‘我认为他太不拘小节了。’

    政秀眨了眨眼后,温和地说道:‘五郎右卫在不在?你把他叫过来。’

    五郎右卫门是弘秀的哥哥,也就是政秀的第二个儿子。

    弘秀出去不久,五郎右卫门走了进来。

    ‘爸爸,你叫我呀?’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你认为现在的主公怎么样?’

    ‘怎么样?’

    ‘你认为他是明君还是昏君?’

    ‘明君……也说不上……从葬仪那天的事情就可以知道了。’

    政秀点点头。

    ‘好,我只是问你这件事情。监物在不在?叫他过来!’

    监物是政秀的长子,他很害怕信长。信长曾经看上他所拥有的一匹马,但被监物拒绝了。事后再送给他,却被信长愤怒地斥责道:‘我不要了!’

    没多久,监物走了进来,在政秀旁边坐下。

    ‘监物--’平手政秀以低沉的声音说道。‘你认为现在的主公怎么样?’

    ‘怎么样?’

    ‘外面有许多关于他的传言,但是我相信你心里一定有对他的感受……你认为呢?’

    监物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不解地看着父亲。

    ‘你认为他是一个仁者吗?’

    ‘是不是仁者我不知道,但是以他目前的行为来看,倒看不出有什么仁者的作风。’

    ‘啊。’政秀又叹了口气。

    ‘如果他内心有仁者之风,那么我们的责任就是要让他显现出来,以求得家族的和平……’

    ‘您为什么问这些呢?’

    ‘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信心为他效劳?’

    ‘爸爸,我年纪还小,没有这样的自信。’

    政秀点了点头后,挥挥手叫他下去。

    很显然地,监物对信长持有反感。正如大云和尚所言,我的三个孩子还无法了解信长的凛然之气。

    房内只剩下政秀一个人,他闭上眼睛,陷入沉思。窗外逐渐暗了下来,灯火倒映出政秀的影子。

    ‘万松院……’政秀口中喃喃呼唤着信秀。

    ‘我在家臣中最得您的信任……’

    政秀闭着双眼湿润了。

    ‘只可惜……我无法回报您的信赖。’

    他说话的口气是那么地哀切,仿佛信秀就在他的眼前。

    ‘我无时无刻不在和吉法师比赛,如果吉法师能成为尾张一国的太守,如果尾张能收回所有近畿,那么这个守护的工作……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不,我并没有悲伤、哭泣,只是感伤……’

    这时候,不知那里传来老鼠活动的声音。

    政秀将这个声音当作是信秀显灵。

    ‘听我说吧……’他抬起头,望着发出声音的天花板角落,像孩子般地流着眼泪。‘主公,我已经无法帮助吉法师了。我现在深感处处受缚,无法尽忠孝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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