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被忽然打开,某些隐藏在最深暗处的片段突如其来地涌现,与眼前的一切交错混乱、迷离闪回,如浮光掠影里的梦境,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连初竭力压制住那些让人心慌的思绪,作出全情投入的样子。若是让殊城察觉到此刻自己心中所想,他非气疯了不可。
她暗暗一咬牙,用力翻身,置身其上。水波乍然翻涌,两人沉入水面。
殊城一惊,下一刻,连初已倾身吻住了他……
美人分水而来,海藻般四散的发,青丝若情长,牢牢缚住了他。
四面八方的水压迫而至,呼吸停窒、心跳停滞、世间纷扰的一切亦消失。唯余彼此纠缠的唇,紧紧相拥的身,抵死燃烧着的欲|望。
狂涛席卷……窒闷、压抑、爆炸般的痛苦并着极致、酷烈、无上的欢潮。
濒死一刻、破水而出——
他将她压在石台上,紧紧钳入她身体的最深处!澎湃到癫狂的悸动、喘息、喷射和收绞,交织成一曲永不能忘的欲爱狂曲……
连初瘫软虚脱地靠在殊城宽厚结实的肩膀上,气若游丝。他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
彼此无声,方才那强烈到燃尽一切吞噬一切的感受还在身体内回荡,如浪拍海滩,渐渐温缓却延绵无绝。
过了许久,他从水中起来,抱着她走到一旁的软榻上。拿起浴巾慢慢将她擦干。连初温柔的笑,拿过浴巾也一点一点帮他擦:透湿乌黑的短发、深邃晶亮的眉眼、英俊性感的下颚……
她唇角的笑弧越来越大,殊城忍不住也笑起来,捏捏她的鼻尖道:“没想到你会这样,真是个疯女人。”
“你不喜欢?”
他叹气:“不喜欢?你明知道我喜欢的要命对吧?连初……我爱你。”
连初抱住他靠在他肩头,“我也爱你,或许没你爱我那么多,但肯定比爱我自己更多一点点。”
——殊城,没什么能让我再次辜负你,无论其他的人或是我自己,无论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无论某些扰乱人心的感受和记忆。
无关誓言和责任,也无关道德和恩义,只因,看你难过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
亲爱的,我爱你。
***
这一夜,极尽疲惫却安心,连初躺到床上就睡了,临睡着前挣扎地睁开眼回头问:“殊城,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去给你热一热。”
殊城微微笑笑按下她,“睡吧。”
连初闭上眼,触枕即睡。
殊城看着安睡的连初,若有所思。
腹内确实饥饿,他却没有吃东西的欲|望。点燃一支烟,想了想,又摁灭。睡下,将背对着他的连初翻过来,轻轻抬起她的头,手臂穿过,微微收拢,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蹙蹙眉,迷迷糊糊在他怀里动了动头,“压着了。”
“不要紧。”
她便又靠近些,偎在他胸前又睡着了。
***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心情愉悦。连初梳着头,镜子里的容颜格外的姣丽明媚。
殊城躺在床上饶有兴趣地瞧着她,故意问:“怎么一大早就笑得这么春风荡漾?是不是有什么好想法?说出来,咱们好实践实践。”
连初故意叹了口气:“哎,实践也没有用。”
“什么意思?”
“就是说,即便主角还是那两个人,也不见得能再做出昨晚的那种效果。”
殊城脸色渐渐难看,“你是说我再没那个能力了?”
她眨眨眼:“我是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种感觉太强烈了,一次足够,次次都那样我怕心脏受不住。”
殊城忍俊不禁,走过去将她的椅子转过来,半跪在地上亲吻低头她的左胸房,“我知道这儿很强韧,没问题。我们时间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好时光,比昨晚棒得多,我保证。”
连初不禁情动,低头拥着他:“当然、当然。”
***
两周后,一切布置妥当。
殊城将一幅地图递给韩东,“明天晚上十二点钟你到这个地址,我安排你上船。”
韩东心中不禁一阵暗暗的激动,没想到这招无奈之下的险棋居然真让自己绝处逢生!他说:“裴总,谢谢你。你放心,我说过的事绝对能够办到。”
裴殊城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不是重点。”
韩东一愣,转念过来道:“那件事情也请放心,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提起那条船上的事情。”
殊城唇角噙起一丝缓缓的笑意,“但愿如此。”
说罢,殊城准备起身离开,韩东忽然叫住他,冲口而出:“裴总,我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
韩东张开嘴,过了许久,又叹了口气道:“算了,没什么事。”
殊城蹙蹙眉,也没多问,道:“那么到时候见。”
说完转身离开。
***
傍晚,韩东悄悄潜到梅山脚下的一所高大典雅的别墅附近。
别墅的花园里开满了四季蔷薇,女主人应该在厨房里做着晚饭,一个小女孩蹲在院门口玩。
韩东慢慢走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是他的女儿,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已经长这么大了,侧脸的轮廓真像阿颜。
他偷偷去找裴殊城之前看到过他们三人在一起,他听见祁连初叫她:“溪亭。”
溪亭!还有什么疑问呢?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他想过提出带她一起走,可自己此去前景渺茫、生死难料,怎么能把她带在身边?裴殊城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身世,如果自己贸贸然说出来,恐怕之后他们对溪亭也不会再那么好了。
他正想离开,那个小女孩忽然一偏头,瞧见了他。
她也不说话,脸上也没有惊讶的表情,只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而沉静地打量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他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走过去,蹲到她面前,沙哑地问:“溪亭,你在看什么?”
“蚂蚁搬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叔叔的朋友?他现在在哪里?”
叔叔?韩东想到她说得是谁,不禁苦笑一下,“蚂蚁搬家啊?我小时候也很喜欢看。”
他低头,只见一列小小的蚂蚁驮着粮食整齐有序地往前爬着,仿佛它们不是蝼蚁,而是一个神气的列队。
他心中浮起一种奇怪的消逝多年的感觉,他想了想,才想起那个词,原来那叫做温暖。
“溪亭,你看见那个大个子了吗?那是它们的将军。”他指给她看。
溪亭忙低下头看,他看着她细细的颈弯轻声说:“它带它们回家了,我也会带你们回家,你,还有你妈妈。”
溪亭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眼前这个男人的眼里有些她看不清楚的东西,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难过似的。
这时屋子里传来连初的声音:“溪亭,吃饭啦。”
她也起身喊:“噢,知道了。”
她正想回头给那位奇怪的叔叔告个别,却只看见那个男人远去的背影。
窗台前的连初也正好看见那一幕,那个高瘦的侧影,分外熟悉。
她问走回来的溪亭:“溪亭,那个人是谁?”
溪亭摇摇头:“不认识的叔叔,不过他知道我的名字。”
这时,那个已经走远的身影又回头看了这边一眼:没有错,韩东,是他!
☆、狩猎
连初定了定神,说:“溪亭,进去吃饭,阿姨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
“连阿姨……”
她拍拍溪亭的脸蛋,“乖,我给许阿姨打电话让她过来陪你,你看见她来了再开门。”
“好吧。”
连初开车出门,关上门禁系统。
这个屋子的安保系统很好,即便小孩一个人在家也很安全。
连初驱车沿着韩东离开的方向去找,这当然很难有什么结果。
她先拨了个电话给许燕安顿好溪亭的事情,然后将车停在路边准备拿起电话准备打给殊城。
号码按到一半她停住了,对了,他下午来过电话,今晚要连夜赶回桐城处理一些紧急的事情,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连初拿着手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事情为什么会这么巧?为什么殊城一离开韩东就出现?她想起自己告诉殊城那条船上的情况以后他反常的平静……真是粗心,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自己听天由命!
她竭力理了理思绪……对了,殊城的手机。她犹豫一会儿,翻开通讯录查到另一个人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冉先生,你好,我是祁连初……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个手机号码现在的方位……是,我需要给这个手机定位……”
***
a市北郊。
韩东在江边一处荒凉的河堤上焦急地等待着,此刻四周没有人烟,江水和田野都是黑压压的,只有不远处一所废弃的灯塔上亮着一盏孤灯。沁凉的江风吹来,江边的芦苇荡随风发出萧瑟凄哑的声音。
他为什么还不来?江面和路上都没有车船过来的迹象。韩东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会不会是裴殊城有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又否定:如果他想对付自己有的是机会,何必要把自己的伤治好又大费周章弄到这里?
正想着远方的江面出现一条模糊的船影,身后路上也出现车灯,他低头一看时间,正好快十二点了,心里不由暗暗舒了一口气。
汽车越开越近,在他面前一二十米停下,大亮的车灯照得他瞬间睁不开眼睛,车内端坐着一个人,他却完全看不清面容。
过了片刻,那条船也开过来停在他身后,从船舱里陆陆续续走出七八个人。韩东心头猛然一沉,回过头死死盯着汽车里那个熟悉的黑影。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身影修长、举止沉敛,俊秀的面容在这幽暗的天地间愈发的苍白而阴鸷。
韩东过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夜燃!”
他缓缓地笑了:“韩东,好久不见。”
***
此刻,高高的灯塔之内,一个男人静立在宽大的窗前垂眸看着这一切,唇角也挑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冰冷弧度。
***
天地俱静,韩东看着眼前一管管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竟不觉得十分恐惧。他平静地对夜燃说:“虞颜毕竟是你姐姐,你不要太为难她。”
后面有人一脚将他踢得跪倒在地,夜燃举枪顶住他的眉心,森然道:“你还有胆子提我姐!”
高塔上的男人拨通手中的电话,“袁岸,是我,裴殊城。早上说的地点有问题,他们现在应该在距泉口码头十五公里的芦苇荡……是的,我肯定。”
韩东露出一个惨白桀骜的笑容:“这点我比你强,我韩东看中的女人就算是亲手毁了也不能让她属于别人。和裴殊城共用一个女人的感觉怎么样?天天想着他正怎么操那个女缉毒队长滋味很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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