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_第59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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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刺耳的笑声又从广清真君口中发出,却怪异得很,时而变作另一个声音,我一听,心中一沉,分明是相柳!

    他看向若磐,忽而低低长叹一口气:“我一心助你,可终不能成事,奈何!奈何!”

    若磐盯着他,面无表qíng,双手紧攥成拳,周身腾腾涨起气势。

    “不枉老夫一番心血,心愿终于得偿!”广清真君,不,相柳仰天而笑,说罢,他浑身黑光迸发,卷起扶摇冲天而上。闷闷的巨响传来,如万古擂动,苍渚的红痕刺目,一团巨大而幽暗的光从空中缓缓降下。

    相柳嘶声狂笑,飞身腾空,举起两臂立于光团之下:“此刻之后,天地易主!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那是什么?”龙君不顾身上的伤,睁大眼睛问。

    “共工的神力。”若磐走过来,看着我很  子螭,平静地说:“它被人重新收起了。”

    我惊得无法言语,再看向子螭,他眉头紧锁,牙齿深深咬在唇间。

    一切倏而明了。

    为何我总觉得广清真君的气势似曾相识,为何相柳能到天庭来,这二人竟早已合为一体!

    他袭击我的目的,全在于引我诱使共工分裂,以得到共工的力量。

    柳在空中大笑,披发跣足,忽而身形bào涨化作巨蟒,吞噬幽光。

    “须阻止他……”子螭艰捂着胸口站起,咬牙道:“否则,天地将会于一旦!”说罢,他看向若磐:“你当知晓天狗之事。”

    若磐看着他,双目炯炯。

    “知晓。”过了会,他答道。

    我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这些话里的意思。

    共工形神俱灭而神力仍存,本有悖于天地。今日正当古时的替日,天狗食日,yīn阳jiāo替,一切混沌秩序都能够在瞬息间扭转过来。

    如果是这样……我的心砰砰激跳,望着若磐。

    他没说什么,目光扫过我的脸,忽而转身,腾云而起。

    “若磐!”我出声叫住他。

    若磐定住,回过头来。

    我望着那双眼睛,片刻,道:“万事小心。”

    若磐看着我,露出一抹笑意,目光明亮得堪比日月。

    “嗯。”他应了一声,随即化作巨shòu,朝天空中飞去。

    我站在原地,有些发愣。那神色,恰如许久以前,他对我说他不后悔时的样子……

    “拿着。”愣怔间,手中突然被塞来一件物事。

    我回神,却见子螭把昆仑璧jiāo给了我。半边玉璧光洁,上面的裂纹却触目惊心,有几根竟已经比上回见到的更长,离边缘只剩毫厘。

    心像被什么重重一捶,我惶然抬头。

    子螭注视着我,目光深深,他低低道:“替我收好。”

    我不解地望着他。

    子螭双唇抿起,片刻,弯出一个笑容。

    “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替日。”我答道。

    子螭眉头微微扬起:“还有呢?”

    “你我相识之日。”

    子螭笑了笑,苍白的面容竟有了些焕然的颜色。他抬起手来,似乎想触向我的脸,片刻,却突然收住。

    “保重。”他轻声道,说罢,却不再看我,转身离去。

    “你去何处?”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我急忙伸手,那衣裳却掠过指间,触碰不到。

    “子螭!”我大声呼唤,想上前,身体却被龙君一把扯住。

    “勿妨碍神君!”他喝道。

    我瞪大眼睛望向那里,指间子螭闭目凝神,突然清喝一声,五色云霓从天而降,将他高高托起。未几,他的神力如虹气一般贲张开来,瞬间冲向天空。

    昆仑璧护在我的手中,只觉起了一层冰凉的汗腻。万千波澜在胸中冲撞,心跳得飞快。

    相柳 已经将幽光吞入大半,看到子螭,怪笑传来:“神君莫非疯了?这区区神力岂可……”他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穹顶之上,太阳渐渐被吞噬成缺,光照变得黑暗。

    一道无形之气突地降下,如水波一样扫过万物。

    相柳的面目陡然变得惊恐而扭曲。

    “啊!”他凄厉地惨呼,蟒身僵直抽搐。

    幽光迅速从相柳张开的大口中飞起,源源地从他身体上吸走青黑的光气,如云头升腾直高空,未几,骤然爆破开去。

    瞬间,烧灼如火的光照喷薄而出,几乎将视野全部淹没。qiáng光伴着bào风降下,四周云彩飞散,却撼不动子螭毫发。天上的红痕消退,子螭的神力仍在bào增,光芒如日,将苍渚一点一点地托出了天外。

    “苍渚!”龙君一边撑起壁障挡住天上扫来的戾气,一边兴奋地大喊:“苍渚封住了!”

    我望着子螭被光照抹去的身影,却几乎屏息。

    “啪”

    一个声音传来,细微,却惊心动魄。

    我低头,心几乎停住,昆仑璧在手中已经裂作的碎块。

    天空中,光芒渐渐收敛,顿时暗下。万籁无声,子螭的身影却似消失了一般,空落落的。

    “保重……”耳畔似乎仍回dàng着方才的叮咛。

    “不!”意识突然崩裂,我大喊,撕心裂肺。

    终章

    时光荏苒,如风穿梭。

    眼前烟云明灭,氤氲中,一人立在花间,似漫不经心:“花是种的好,只是长相差了些……”

    花瓣缤纷点点,他立在繁花绚烂的树枝下看着我,似笑非笑:“……花君亦爱花么?

    “……可知明日是什么日子?”明珠的光辉映得那面孔美若玉琢,他眸光如温酒,柔和而醉人。

    “子螭!”我痛苦的声音回dàng在天空,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思绪如洪水袭来,我的心一震,突然坐起。

    凉风阵阵,松枝如茵。

    蓬莱脚下,沧溟涛声起伏,深邃的颜色延绵无际,与天边的宝蓝相jiāo,粼粼映着日头。

    又梦到了。

    我望着头顶,深吸口气,片刻,缓缓在藤榻上躺下。

    风凉丝丝地拂在脸上,眼角涩涩的,我摸去,水迹洇在指头。

    “嗷嗷……”有什么灵活地爬上了我的藤榻,我侧过头,一只身体圆乎乎的小狐狸站在榻沿上看着我,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毛绒绒的尾巴一动一动。

    我支着身体坐起身来,将它拎到怀中。

    “阿团,”我挠挠它的下巴:“怎溜出来了?母亲呢?”

    阿团望着我,嘴里仍“嗷嗷”叫唤。

    “果真在这里。”一个恼怒的声音突然传来,阿团被一只手提了起来。初雪站在面前,撅着嘴瞪它:“又偷吃油饼!”

    阿团“嗷嗷”的叫唤,求助地望向我,这时我才看清,它嘴边果然沾着些油饼的碎屑。

    “求谁说qíng也没用!”初雪“哼”一声,佯怒地往它屁股上打了一下,却似小心至极,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不禁笑起来。

    阿团是妖男和初雪的第一个孩子,去年出生,还不会说话,却跟初雪一样爱吃油饼。

    初雪抱着阿团在藤榻上坐下,看着我,嘟哝道:“你好久不来,一来却就是睡。”

    我笑了笑。

    “阿芍。”初雪拍拍阿团的脑袋,瞅瞅我,支吾地说:“嗯……子螭,真的死了么?”

    我抿抿唇角,片刻,摇头:“不知道。”

    若磐化作天狗吞日,相柳随共工神力而亡,子螭却消失了。

    无踪无迹,也没有句龙那样的九色巨虹。

    天庭许多人说他已经死了,可是我不肯相信。

    天狗吞日,斧正万物。子螭与昆仑璧本非一体,说不定昆仑璧在那一刻碎裂,却反而能够使得子螭的元神保留下来。这个想法,博闻qiáng识如北斗星君,听过之后也未否认有此可能,但他仍劝我要往实处看。

    说我逃避也罢,固执也罢,我总觉得他不会这样什么也不jiāo代就离开,终有一日他还会回来。

    “前些日子,南海龙君曾路过此处。”初雪小声说:“嗯……他说你忙得很,让爷爷劝劝你。”

    我没有答话。

    子螭不会回来的事,连南海龙君也默认了。

    他说:“神君早已知晓时日无多,天庭事务,也早已jiāo托完毕,以防身后无序。相柳那般谋划,本无论如何都是死局。你用金刃使天狗复苏,一切方得扭转,也算成全了神君心愿。”

    我那时听到这些话,虽无言以对,却仍一意孤行。

    子螭只要没有死去,终有回来的一日,即便昏迷隐匿,天地间也总会有他的气息。那日之后,我游逛在天地间,碧落huáng泉,无时无刻不在寻找。

    神仙的日子无穷无尽,几十上百年常常不放在眼里。子螭离去到现在,人间不过几十年,可在我看来却像几千年一样漫长。

    说起这些,方才睡了一觉,jīng力恢复了了不少,今日也不能偷懒。

    我摸摸阿团的头,站起身来。

    “阿芍又要走?”初雪讶异地望着我。

    “嗯,”我伸伸手臂,说:“北极之地还未去过,要去走一走。”

    初雪目瞪口呆。

    “你们这些神仙啊,”她叹了口气,皱皱鼻子:“还是臭方士说得对,登仙也不一定有现在过得好。”

    “又要去何处?”这时,我忽然听到妖男悠然的话音传来。

    转头,只见他正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目光倏而定住。

    我望着那里,一时怔忡。

    若磐看着我,金色的眼睛明澈如昔。

    “嗷嗷……”阿团见到妖男,兴奋得很,挣扎着从初雪的臂间钻出来,一下跳到妖男怀里。

    妖男抚着阿团,看看若磐,又看看我,笑了笑。他神色自若地走过来,对初雪说:“去散步。”说罢,牵起她的手,朝屋后走去。

    初雪脸颊发红,跟着他,不是转头回来看我,目光闪闪。

    我回过头来,只见若磐看着我,神色深沉而温和。

    “你好么?”对视片刻,我开口道,喉头沙沙的。

    “嗯。”若磐答道。

    我看着他俊朗的面容,视线不放过每一寸肌肤,好一会,确定他说的是实话,眼前倏而迷蒙。

    那场大战,若磐摆脱共工之时,身心已是大创,吞日之后,几乎散神而亡。幸而大司命来到,将若磐带到幽冥休养,方得保全。寻找子螭之余,我时常到幽冥探望,他回复到了以前初生时的样子,整日昏睡,醒来的时候却是极少。

    如今能在阳间见到若磐,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

    眼角传来那大手的触摸,有些粗糙,却温暖真实。我抓住若磐的手,越发哽咽。

    “你呢?”他任我攥紧手指,低低地问。

    我抹开眼泪,苦笑,没有答话。

    “我此来,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若磐注视着我,沉默片刻,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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