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_第46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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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言走了的事在我意料之中。当细作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戳破身份,那日我对罗言说下那番话,即便我本意不是要赶他走,他也非走不可。

    “这些日子,店里谁在主事?”我问。

    “是我。”阿康说。

    我颔首:“将来你就做管事。”

    众人皆惊讶,阿康睁大眼睛,脸色通红。

    我笑笑,道:“怕什么,罗管事曾带过你,既学着做事,总有该出师的一日。”说罢,我看向众人,心平气和道:“今后阿康是总管,还是那句话,云来阁靠的是诸位,尔等当通力扶携。”

    子弟们不再议论,皆大声答应。

    比起这件事,熊三更令我担忧。

    过去,熊三告假回山林,第二日就会回来,这回的确反常了。

    “熊三离去时,曾告知我等,说家中有贼人挑衅,要回去帮忙。”阿康说。

    我颔首,不禁皱起眉头。

    熊三的山林就在琼州一处荒山之中。

    我腾云降下,只见雾气缭绕,林海碧绿连绵。

    可是,偌大一片森林,却听不到半点鸟shòu的声音,我心中更觉异常。再往深处查看,雾气愈浓,却隐隐带着血腥的味道,隐隐有哀号声传来  。

    雾气浓淡变幻,待我循着来到山林中一处山谷里,面前景象惨不忍睹。

    一处空地上,铁索捆着上百妖shòu,皆伤痕累累,似乎都是这片山林中的shòu类。地上,妖shòu的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身首分离,有的被斩作碎块,血ròu模糊。地面上被鲜血浸透,水洼也被染成了红色。

    那些被锁住的妖shòu们望着面前,口中低低呜咽不已。

    十几名方士打扮的人立在旁边,面带笑意。

    一人提着剑,踢踢面前一具野猪尸体,摇头笑道:“真不经砍,才两剑就死了。”

    “贤弟,你那剑术不行。”众方士中,一人怪里怪气地笑:“这妖物,先前可是跟我过了十几招才束手就擒,你这两剑正遇着他筋疲力尽,岂非捡了便宜!”说着,他指指那些锁着的妖shòu:“你不若再挑些别的,看挨得几剑?”

    说话间,一只熊被无形的力量从妖shòu中间拖了出来。

    妖shòu们登时呜咽声更甚。

    “尔等不得好死!”那熊被打瞎了一只眼睛的熊,手脚被捆着,犹自大声怒骂。那样貌,竟是熊三。

    “死到临头还犹自嘴硬。”那方士冷笑一声,提剑便朝他劈去。

    厉风扫过,方士的剑还未举起,整个人被掀开,撞在一棵大树上,头破血流。

    众方士皆大惊。

    “何人?”有人喝道。

    我慢慢踱前,看着他们,面无表qíng。

    “又来一个妖物。”那怪里怪气的人哼笑道,将手一挥,众人身上宝剑倏而一起飞出,化作万千兵刃,朝这边飞来。

    我不避不让,放出周身气势,只听乒乓声一阵,兵器纷纷落地。

    方士们脸色剧变。

    “走!”那方士大喝,也不管方才受伤的人,卷起一道风便遁得无影无踪。

    妖shòu们身上铁索解开,林中,登时凄凉地嚎啕一片。

    “他们说,山门被妖shòu血洗,此番来专为报仇,要将所有妖物除尽!”熊三哭诉道,捶胸顿足:“我这林中众shòu从不滋事,更遑论什么血洗山门!可怜这许多伙伴,竟遭如此nüè杀!

    我安慰着他,心中暗惊。

    前些时候,妖男也曾与我说过这些。那几宗方士灭门的惨案,一直传说是妖shòu所为,两边仇怨积聚,竟到了如此地步?

    “那些方士如此凶残,我等也要以牙还牙!”一只野猪妖抱着亲人的尸首,一边哭一边说:“我等就去血洗山门!”

    悲愤的妖shòu们纷纷应和。

    我没有说话,却将目光看向旁边的妖shòu尸首。那些方士下手极其残忍,妖shòu们死状惨烈,却无一被取走妖丹。

    心中一阵疑惑,方士杀妖而取妖丹,乃是必为之事。而方才那些人,却似乎更爱nüè杀。而且,方才他们对付我的法术,与平日所见的方士路数也很不一样,与仙人或妖怪的法术也很不一样, 那给人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

    思索着,我忽然看到方才被我击伤的那个方士 。

    他躺在树下,一动不动。我走过去,只见他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忽然,那方士的脸变得gān瘪扭曲,片刻,整个ròu体化作一堆细沙。

    我大吃一惊,正yù再细看,一道杀气突然bī来。

    “砰!”一声,才避开,我前面的大树被击坐碎末,断枝木屑倒落下来。

    妖shòu们一阵恐慌,我朝那杀气的方向望去,却见一名少年腾云在半空中,那样貌,竟是南海龙君。

    “贱人!”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神色yīn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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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中秋快乐~

    鹅这边看不到月亮,预祝大家吃好喝好~~

    第四十八章 ...

    我望着南海龙君,惊疑不定。

    他却不再开口,抬手聚起杀气攻来,周围大树纷纷断开倒下,妖shòu们四散逃开。

    “弁羽!”我怒喝一声,使出法术截住他。

    龙君却不依不饶。一道水光从天而降,聚成龙形,张牙舞爪朝我扑来。

    我念动法咒,巨木从土中拔地而起,招风引雷,将那水龙缠住。

    龙君还想再变幻,我抛出藤索,将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

    “贱人!”龙君滚落在地,嘴里犹自怒骂:“有本事你勿使这些歪道,用神力同我一决高下!”

    “哦?”我冷冷地看着他:“不若先说说你来此做甚?”

    “我来做甚你自己知道!”龙君在藤索里挣扎着:“贱人!你害惨了神君!他若出事,都是你的错!”

    子螭?我蓦然一惊。

    南海的海水在阳光下依旧深蓝明澈,南海龙君劈开海水,领着我一路沉下。

    海底的景致依旧五光十色,龙宫瑞光笼罩,贝顶珠梁,依然是上回所见的奢华。

    见龙君来到,海中游弋的鱼虾和海官纷纷避让行礼。他没有止步,径自领着我来到了一处殿台前。

    “神君就在里面?”我问。

    龙君不qíng愿地瞟我一眼,冷冷道:“嗯。”

    我望向那殿内,海水中,子螭的气势隐隐传来,错不了。

    “他仍卧g?”片刻,我再问。

    龙君没有理我,只朝那殿上走去。

    在熊三的山林里,他对我恨得不掩杀意,却最终还是带着我来到龙宫。这行径,怎么看都透着些忍痛割爱的悲壮意味,我心里不禁惴惴。不管子螭病症究竟因何而起,看来qíng形很是艰难。

    待上得台阶,却闻得乐声传来。

    我眉梢微抬,再走几步,只见殿内,莺歌燕舞。

    虾蟹乐师奏着海乐,鲛人舞伎身着轻纱衣裙,在殿上翩翩起舞。她们体态丰盈,腰肢柔软,色泽晶莹的眼睛脉脉含笑,望着珠帘下那斜倚着的人。

    子螭神态悠然,修长的手指握着一只酒盏。

    我和龙君不约而同止住脚步。

    少顷,子螭看过来。

    “神君……”龙君瞪大眼睛望着他,愣怔不已。

    “回来了?”子螭淡淡道,说着,目光往我这里一扫:“还带了人。”

    四目相对,我懵然。

    只见那面色与平常无异,哪有半点卧病的样子。

    “我……”龙君结巴地看看他,又看看我,亦是错愕:“你不是……”

    子螭却从容,微笑着接话:“不是什么?我睡了一觉醒来,殿中谁都不在,你倒来问我。”说罢,他微微抬手,不远处侍立的海官随即一礼,命乐师舞伎退下。

    “前日吩咐你看八荒风物经,可熟读了?” 殿上才静下来,子螭看看龙君,问道。

    “啊?”龙君一愣,半张着口,彻底没了言语。 “我当初如何说的?”子螭似早有预料,神色平和,声音却隐隐含威:“三日,答不出来可要罚抄百遍。”

    龙君小脸一白,忙道:“我这就去!”说罢一礼,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四周一时间安静下来,殿中只剩下我和子螭。

    气氛尴尬且诡异。

    我站在这里,瞥着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原以为子螭如同龙君说的那样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我没顾忌太多就赶来了。谁知……

    “既来了,就坐吧。”子螭倒是大方,指指下首,对我说。

    我没有说话,又惊又疑,心思百转。

    子螭却面容平静,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般态度,自己若推拒反而扭捏。

    我暗自咬唇,看看那案席,只得走过去坐下。

    “怎突然想起来看我?”子螭目光睨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该问你。”我瞥瞥他,仍觉得不自然,四目相触即收回视线:“龙君说你卧病,我……嗯,就来看看。”

    “哦?”子螭淡淡一笑:“撷英也知道关心我这高高在上之人,却是难得。”

    他竟拿我说过的话来讥讽,我心里一阵气恼,横他一眼,冷冷道:“告辞。”说罢,利落地起身。

    还没站稳,臂上被他突然一拽,我跌坐下来。

    子螭低笑,瞥着我,脸上满是作弄得逞的神色:“多大了,还这般易怒!”

    我瞪他:“到底怎么回事?”

    子螭扬起眉梢,目光深邃:“做我妇人我就告诉你。”

    我再度被惹恼,伸手一把推开他,起身离席。

    身后传来子螭哈哈大笑的声音。

    竖子,真是脑子坏了才来理他!

    我心里恨恨骂道,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没走几步,我却听到子螭那笑声似乎渐渐低下去,片刻,变作一阵急喘。

    不对!我猛然回头。

    子螭正倒在榻上,身体蜷了起来。

    心中一惊,我赶紧快步上前。

    只见他的一手紧紧捂着胸下,脸色变得像那夜所见一样苍白如纸,眉头紧拧着,额间渗出细汗,似痛苦不已。

    “你怎么了?”我看着他,心头一阵恐慌,急忙转头向殿外大喊:“来人!”

    话音出来,却似撞在什么上面,闷闷地挡回。

    “不可……”子螭突然用力扼住我的手臂:“不可教人知晓!”

    我睁大眼睛,手足无措:“可你……”

    “无事。”子螭闭着眼,仍喘着气,似极力忍耐,声音从牙fèng里低低传来:“……过一会就好。”

    我怔怔地看着他。

    子螭没再说话,胸腹处,他的双手紧紧地攥在那里,骨节发白。

    “你……”我心焦不已,喉咙里似卡着东西,想做什么,却无从下手。

    那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句龙死去,子螭就是天庭中仅剩的神君,这事如果 传出去,会引起何等人心动dàng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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