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_第2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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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会有忧郁呢?我微微怔神,自己以前听这曲子,从来只觉得欢欣呢……

    “撷英,你猜猜神君这几日做了什么?”那时,北斗星君神秘地问我。他是天庭仙人中的元老,永远笑呵呵的,爱吃爱酒爱八卦。

    我看着他那光滑得如童子的老脸,摇摇头:“不知。”

    北斗星君“嘿嘿”地笑,摸摸那常年发红的鼻子,悄声告诉我:“神君在谱曲呢!”

    我讶然。句龙总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怎会有闲心谱曲?我觉得有趣,当即跑去句龙宫里,想看个明白。

    句龙看到我来,微微一笑,将写着谱的竹简拿给我看。

    我看着上面的曲调,轻轻哼了起来,竟动听得很。

    “谱得真好。”我赞叹地说。

    句龙眸光生辉。

    “如此,赠你可好?”他说。

    “赠我?”我一愣。

    句龙声音轻缓如风:“我那时见到你的宝霓花,就想着该谱首曲子呢。”

    我高兴极了,问他:“此曲可起了名?”

    句龙莞尔:“未名,不若撷英来起好了。”

    我想了想,道:“既是观宝霓花而作,可名‘宝霓天’。”

    句龙轻笑起来。

    “甚好,此曲尚只谱完一段,此段须再取个名。”他思索着,道:“前些时候我到凡间,见人们咏蒹葭,甚是美好,此段便取名‘白露’,如何?”

    我没有听过什么“蒹葭”,虽不觉叫“白露”有什么特别的意境,但是既然从句龙口中出来,我就笃定地觉得一定不会错。

    我点头,对他微笑:“此名甚好。”

    ……

    出神之间,伶人一曲歌完。

    “下去吧。”子螭淡淡道。

    我讶然,回过神来。

    “为何不接着唱?”我问子螭。

    子螭修长的手指托着酒盏,缓缓饮下一口酒:“有真正的花君在此,还听什么宝霓天?”

    我默然。

    他看我一眼,拿起酒壶,将案上的另一只空盏斟满。

    “我不饮酒。”我说。

    子螭言也不抬:“可有心忧之事?”

    我没有答话。不但有,还多得很,脑子都要挤破了。

    “有心事就饮酒。”子螭缓缓道:“这是天上的‘解忧’,喝了就不会想太多,忧虑自然散去。”

    我看看他,又看看那酒,片刻,在一旁的茵席上坐下来。

    夜风从湖上拂来,凉丝丝的。我端起酒盏,往唇中轻送一口。酒味甘醇浓郁,似带着些花果的香气,令人心脾舒畅。

    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过去在天庭,自从子螭那句“长相太差”被我听到,我就恼怒得再也不想看到他;而每回迫不得已照面,子螭看我也总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眼角里透着轻蔑。

    我为了报复他,还耍了些心眼。仙女们之中不乏爱慕子螭的人,每当她们谈论起他,我就不经意地提到:“哦,子螭君啊,我前两日还见他与xx神女同游太虚呢。”仙女们的脸立刻拉下来,看到她们心碎的样子,我假装惊觉失言,又是道歉又是安慰,心里却开心得很。

    我不知道这些小谣言子螭知不知道,反正句龙是知道的。我从来不向句龙隐瞒任何事,他无奈地笑,却微微皱眉,斥我不该跟人胡说。我不以为然,反正子螭风流是出了名的,柳青娘形容宝霓天神君里的话,放在他身上正好合适。

    事实也证明我没有看错他,被我讹传的那几位神女,后来也果真被子螭邀去同游太虚。

    说我心虚也好小器也好,没有句龙在场,我见到子螭定然绕得远远的。像现在这样坐到一起喝酒,还是头一回。

    “你早就认出我了吧。”我把酒盏放下,道:“在那安阳公别所的时候。”

    子螭将目光扫我一眼,饮一口酒:“嗯。”

    我目光落在他的腰上,那半边昆仑璧光泽温润。

    说来,我那些前生的梦和头疼,都是始于那夜从他身上偷得昆仑璧。句龙告诉过我,它有纯正无匹的灵气,妖邪皆不可近。灰狐狸被妖男封住的法力突然回来,恐怕也都是这璧的功劳。

    我也再抿一口酒,苦恼地说:“句龙补天之后的事,我什么记不起来。”

    “是句龙不愿你记起。”子螭道。

    我讶然抬眼。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酒盏边沿,道:“你那记忆封闭之处,我也解不开。除了句龙,无人可做到。”

    我望着他,久久不能说话。

    的确,子螭神力之qiáng大,能与之匹敌的只有句龙。我每回想要重拾那些记忆都徒劳无获,可是眼泪却会不可自抑地流下来。心的一角锐锐作痛,句龙不愿意让我记起的,究竟是怎样一段过往?

    “你方才去看了若磐?”沉默了一会,子螭突然开口。

    我点头。

    “还在睡么?”子螭道。

    “嗯。”我说。

    “他不要醒来比较好。”子螭将手中的酒盏斟满。

    我诧异地看他。

    “可知天狗?”子螭缓缓道。

    我想了想:“知道。”

    天狗是握有yīn晦之力的上古神,每当大地间阳气过剩,它就食日月以制衡,在传说中,它虽不为人喜爱,却代表了yīn阳生死jiāo替,是不可或缺的神。然而共工当年被杀前,曾与天狗搏斗,将天狗杀死。这事忙坏了天上的众神仙,没了天狗,他们只好煞费苦心地定出一整套律法,从此上至日月明晦,下至糙木枯荣,全都要遵循这律法。

    想到这些,我忽然领悟到子螭的意思,睁大眼睛:“你是说,若磐是天狗?”

    子螭点点头:“其法力虽弱,却有上古纯然之气,非妖邪所有。沉睡乃是新生神之常态,可积聚神力。”

    我仍觉得不解:“他为何寻句龙?”

    子螭看我一眼:“天狗当年为共工所杀,他如今复生,不寻句龙寻谁?”

    我吃惊:“他要报仇?”

    子螭唇角微微勾起:“不见得。天狗与别的神仙不同之处,在于每代天狗都由天地灵气汇聚而生,无前尘恩怨束缚,更不会为往生寻仇。若磐寻句龙,只是想要回当年被共工困住的神力。”

    “原来如此。”我说。怪不得他总爱睡觉,原来竟是位新神。我看看子螭:“他为何不要醒来比较好?”

    子螭瞥我一眼,神色又变成以前那样的轻蔑。

    “天地万物已有jiāo替之律,天狗再世,岂不又要更改?天庭的仙官可不是整日闲得发慌。”他淡淡道,说罢,斜睨我一眼:“不但长相差,心智也弱。”

    我瞪起眼睛,正要说话,这时,忽然闻得一阵软糯的声音:“殿下,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望去,只见一名长相白净得清秀的内侍站在水榭外,身后站立着一众内官侍婢,皆姿容俊俏。

    子螭答应一声。

    内官小步趋前,从他手中借过酒盏,又恭敬地扶他起身。

    一个神君哪有这么娇矜。纵是一向知道他爱排场的习气,我心里仍然腹诽。

    似乎觉察到我的眼神,子螭目光扫来。

    我轻哼一声,转过头去。

    不知是否那仙酒果然解忧,我回去之后,长长地睡了一觉。待醒来,头虽然还有些发胀,却不像从前那般难受了。

    妖男不知踪影,灰狐狸似乎怕我又像前几日那样不声不响地闷在榻上,一定要拉着我出门,说北海王的花园修得美丽,要我陪她去玩。

    我奈何不得,只好随她一道出去。

    天色却不怎么好,yīn沉沉的,时而能看到闪电划过天空。

    “要下雨了么?”我说。

    灰狐狸摇头:“不是,臭方士说,那是天裂的先兆。今晨他匆匆离开,就是为了这事。”

    我颔首。

    心中又想起上回天裂时的qíng境,我再没有见到句龙,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思及这些,心qíng又低落下来。

    “殿下还未醒来么?”

    路过一处山石的时候,我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望去,只见两个内官正在山石另一侧说话。

    “可不是,他昨夜饮酒饮至深夜,一醉不醒。”一人说罢,叹了口气:“也不知殿下是怎么了,自从那二女一男进了府中,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另一人也叹气:“这时节,可不要出事才好。听说陛□弱卧病,朝中又开始为立太子之事吵得翻天呢。虽近来左相也站到了殿下这边,可郑王也不是好惹的……”

    那二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远,渐渐吗,没了声音。

    我却没有再前行。

    子螭醉酒不醒?

    我和灰狐狸对视一眼,满心讶异。

    北海王的寝殿中,沁人的馨香袅袅,浓而不腻。纹锦裁就的幔帐低低捶着,各式家具摆件玲珑名贵,最耀眼的是角落一棵高大的珊瑚树,以宝石明珠镶嵌作花朵,闪着豪奢的光芒。

    “啧啧!”灰狐狸看着那珊瑚树,满脸惊叹。

    三四个美貌侍婢倒在g前,睡得死死的。那是灰狐狸的功劳,我们试过走正门探望,可是府中管事坚决不允。

    “阿芍阿芍,”灰狐狸扯着我的衣袖,指着地上:“啧啧,痰盂都是镶宝的。”

    我没有管她,却将目光投向那g,子螭躺在那里,双目紧闭。

    “果真是醉酒么?”灰狐狸探着头,又是好奇又是小心。

    我没有说话,翻开被褥查看子螭身上,又将室内的箱笼衣物都翻检一遍,果然,都没有见到昆仑璧的踪影。

    “阿芍?”灰狐狸不解地看我。

    我笑笑,摸摸她的脑袋:“走吧,等辟荔公子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

    子螭已经回天庭应对天裂去了,这g上躺着的,真真正正的成了北海王。

    入夜时分,天上的雷愈加厉害,电光不断,闪得骇人。

    这时候,妖男终于回来了。

    “随我走。”他风尘仆仆,面色沉沉。

    我和灰狐狸答应,拿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很快出了门。若磐是不能丢下的,妖男口中念念有词,变出一头青牛,把若磐从小楼里驼了出来。

    正腾云而起,忽然,我们听到有人敲起云板大叫:“失火了!寝殿失火了!”

    我一惊,转头望去。

    果然,北海王的寝殿里透着浓烟和火光,未几,熊熊的火舌舔着屋檐蔓延出来,与天空的雷电之光相映,将周围照得白昼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请原谅鹅对神仙们的无下限架空。。。。

    嘿嘿。。句龙真的是独娃。。我爱乃们。。。

    第二十八章

    “呀!”灰狐狸指着那火光,大惊失色。

    “不必担心,”妖男懒懒地说:“子螭是神君,他如今在凡间愿望已了,自然离去。肯留下凡体来给个jiāo代已经不错了。”

    我看着地面上,却想起以前句龙说过的一些话来。他说有的神仙托世下凡,忍受不得人间的痛苦,就擅改命律,损坏凡体先死。这般行为对修为是极损的,有的神仙甚至因此被贬为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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