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_第5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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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我和母亲的院子里也种有芍药。

    “母亲,我为何叫阿芍?”

    母亲搂着我,莞尔地指着庭中,说:“那是因为阿芍同那花一般美呢。”

    我想了想,道:“那我若跟母亲一样姓白,不就叫白芍了?”

    母亲笑了起来,眼尾弯弯。

    她把白芍花瓣晒gān,装到一只小囊里,塞到我怀中。

    “阿芍也要像这花朵一样香香的才好。”她柔声道。

    那小囊里的花gān也该换了。

    我走下庭院,行至那从芍药面前,片刻,像以前在宅院里那样伸出手来。花瓣软软的,在手心下经过,感觉很是奇妙。我不禁俯下身来,在花间缓缓深吸一口清香。

    正闭眼,鼻间忽然触到什么,毛茸茸的,似带着温热。

    我睁开眼睛,面前仍是一片雪白,一双金色的瞳仁,在月下显得尤为光亮。

    第六章

    我吓了一跳,忙向后退开。

    “真胆小。”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却见一只狐狸蹲在旁边的假山石上。

    心狂跳不已,我抚着胸口,两眼圆瞪。

    月光下,狐狸的毛色灰灰白白,我终于记起,这正是那鲜物车里遇到的灰狐狸。再看向芍药花丛,一只大狗伏在花荫下看着我,毛皮如雪。

    “啧啧,不记得了?”灰狐狸居高临下地立在山石上,歪着脑袋看我。

    “你们怎会在此?”我的心仍然惊疑未定。

    “巧遇巧遇。”灰狐狸不紧不慢,从山石上跳到我跟前。“爷爷那dòng府被臭方士毁了,来洛阳寻表兄,不巧遇到了它,又跟着它遇到了你。”

    说着,它将毛茸茸的大尾巴朝芍药花下指了指。

    白狗仍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我狐疑地看了看那白狗。

    “这就是你的居所?。”灰狐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四周望了望,道:“卧榻在何处,赶了许久的路真累呢。”说着,它嗅了嗅地面,朝厢房走去。

    “止步!”我忙追去拦它。

    灰狐狸却没听到一样,径自往前,只听“嘎吱”一声门响,它已经钻进了我的卧房里。

    室中黑dòngdòng的,借着窗口的月光,少顷,我看到自己的榻上躺着一团灰糊糊的东西。我走上前去,一把将灰狐狸按住。

    “你不可睡在此处!”我低声道。

    灰狐狸没有躲开,却道:“你就是左相府上那出走了的女君吧?”

    我愣了愣。

    灰狐狸声音得意洋洋:“那左相找你找得正急,爷爷我若是出去捅一捅,还能得三千钱酬劳呢。”

    明摆了是敲诈,我登时火冒三丈。

    这时,门“嘎吱”一响,一团白色的影子进了来。白狗慢悠悠地走到我的榻旁,伏下身来,看热闹一般瞅着我们。

    “出去!”我瞪着它们咬牙道,说着,伸手去扯灰狐狸。它眼见不妙,往旁边打了个滚,我的膝头磕在榻上,“咚”的一声闷响。

    “嗯……什么声音……”阿絮在对面迷迷糊糊地嘟哝了一声。

    我登时停住动作。

    黑暗中,只见阿絮翻了个身,片刻,再也没了动静。

    我看看榻上的灰狐狸和地上的白狗,它们也都看着我。

    “这般小器做甚,”灰狐狸不快地说:“爷爷在这榻上睡一晚就不与你抢了。”

    胸中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我问:“就一晚?”

    灰狐狸连连点头。

    我没好气地转过脸去,拉开被褥。

    第二日,我被一阵嘻笑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正想伸伸懒腰,昨夜的事qíng忽然浮出脑海,不由一个激灵。

    我看向榻上,只见空空如也,灰狐狸已不见了踪影。

    “……白得似雪一般,真好看……”有人在外面说。

    我连忙起身穿好衣服,打开房门。

    廊下,院子里的十几名弟子正围着什么,说说笑笑。我凑上前去,只见白狗卧在中间,闭着眼睛,对女子们的抚摸说笑毫不理睬。

    居然还没走,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白狗睁开了双目,看到我,站起身来。众目睽睽之下,它走到我身旁,复又伏下身去。

    “阿芍,这狗是你的?”有人问。

    我尴尬地笑笑,低头看去,正对上那双金瞳。

    不守信用,心里暗骂。

    “以前怎未见过?”阿絮在一旁问。

    “该是这狗寻主人寻来的吧。”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答道。我看去,却是一个总角女童,生得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灰色衣裳,却面生得很。

    “你怎知?”阿絮问。

    “我以前养过一只狗,也是这样。”女童歪歪脑袋答道。说着,她笑吟吟地看向我。

    “勿忘了爷爷昨夜说过的话。”一个声音突然传入脑海。

    我吃一惊,瞪着那女童。

    她眨眨眼睛,神气似曾相识。

    “阿芍这狗养得真好,瞧那眼睛,乌溜溜的灵光。”有人道。

    乌溜溜?我愣了一下,看向白狗,那眼睛仍然是金色的。正要开口,忽而闻得一声响亮的大喝传来:“尔等做甚!天亮了还不练功,想吃罚不成?!”

    众弟子一惊望去,见管事正怒气冲冲走来,连忙噤声,纷纷散去。

    “还有那卖果的童子!此处是内院,你怎擅闯!”管事指着女童斥道。

    女童笑笑:“我来看看众位娘子爱吃什么果子,就走就走!”说着小跑地朝院门溜了出去。

    混乱中,我发现那白狗不知何时不见了。我也不停留,转身走回室内。

    才掩上门,裙裾被什么扯了扯。

    我回头,又惊了一下。

    灰狐狸同白狗都在身后。

    我暗骂一声,平静片刻,问道:“方才那女童是你变的吧?”

    灰狐狸扬扬脑袋,不可置否。

    “你原来是母的。”我瞟瞟它□。

    灰狐狸“哼”一声:“爷爷何时说了是公的。”

    一只爱自称“爷爷”的母狐狸。

    白狗看着我们,闲闲地俯下身去,闭起了眼睛。

    “怎不接着装人?”我讽刺地问。

    “装人没意思,”灰狐狸扬扬脑袋:“爷爷好不容易采来的野果,那管事才给十钱,比你还小器。”

    我不理它,思索片刻,在席上坐下来,看着白狗。

    “昨夜,灰狐狸说它跟着你遇见了我。何意?你在寻我?”我问。

    “爷爷可不叫什么灰狐狸,爷爷叫初雪!”灰狐狸不满道。

    我无视它,只看着白狗。

    白狗伏在地上,眼睛闭着。

    “睁眼。”我说。

    白狗仍不动。

    我有些没好气,伸手去揪它的毛。

    “喂,阿墨,醒来。”灰狐狸也用爪子捅捅它。

    白狗似无所觉。

    灰狐狸凑近去,翻开它眼皮看了看,回头来讪讪道:“它嗜睡,睡着了天塌下来也不会醒。”

    我哑口无言,看看它,又看看白狗,只觉这两只不是一般的神奇。

    “你叫它阿墨?”片刻,我问。

    灰狐狸颔首,得意地说:“我给它起的名,不错吧。它浑身雪白,更衬得双瞳黑似墨,所以叫阿墨。”

    我怔了怔:“你看它眼睛是黑色?”

    灰狐狸奇怪地看我:“不是黑色是什么。”

    “……瞧那眼睛,乌溜溜的……”刚才院中众弟子的议论再度回响。

    只有我看到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么?我有些懵然。

    “不同你多说了。”这时,灰狐狸起身压压四肢,道:“我表兄就住在城外,我要去寻他。”

    “这白狗呢?”我问。

    “自然是归你。”灰狐狸懒懒地说罢,身子一闪,钻出窗台就不见了踪影。

    院子里年初时进过贼人,管事一直想要一只看宅护院的恶犬。

    阿墨的出现为此事带来转机,在同院众弟子的一致推举下,阿墨成为了那只众望所归的恶犬。

    不过,已经过去了三日,阿墨仍然伏在我房里睡觉,一点地方都没挪过。

    “这算什么护院狗!”管事很是不满。

    可弟子们似乎很欢喜它,常常拿些吃的过来,见它没醒,就走上前去抚摸它的毛。籍着此事,我与众人的关系也熟络了许多。

    也不算坏事了,我想。

    空闲无事之时,我也常常好奇地蹲在阿墨面前,将它细细打量。

    说实话,它长得真不大像狗。

    除了那身白得无暇的毛皮,它脑袋太大,腿粗壮而结实,一双爪子也生得硕大。我倒是很想知道它的眼睛究竟是黑色还是金色,可它总不醒来,我也只好等下去。

    它到底是什么?它不吃东西么?来到此处又是为何?

    更费解的是,我从未听到它说过话语,与灰狐狸它们比起来,总透着不寻常。

    我揉揉脑门,觉得自从出了宅院,让人猜不透的事着实有许多。

    第七章

    白狗并没有耗去我许多jīng神,因为阿絮告诉我,再过两日,栖桃的所有弟子要到城郊的霞山踏青。

    这事于众弟子而言似乎是件大事。两日来,众人的话题始终围绕在衣裳妆面上,就连练习课业也比平日里活跃许多。

    于我而言,这事也很新鲜。

    以前我住的宅院所处之地景色秀美,攀上院墙往外看,时而能见到些城里来的人结伴游览。那时我就很是羡慕,想着如果自己也能出去游玩该多好。于是,当弟子们讨论行乐之事,我也会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

    到了踏青那日,我才知道乡野里的游乐与如今在洛阳见到的排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栖桃馆前的街面上,几十辆牛车排成长龙,引得行人驻足围观。馆中弟子们盛装打扮,携手谈笑步出门庭,像过节一样。

    我没有跟着阿絮,管事将我与新来的弟子们编在了一处。

    “听说你是那个花君呢。”同车的人盯着我说。

    我莞尔笑笑,颔首一礼:“白芍见过几位娘子。”

    她们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好奇、羡慕或揣测,不一而足。比起香棠那日的阵势,这些的眼神实在不算什么,我并不回避。少顷,她们收回目光,各自恢复神态。

    “听说你有只白狗。”有人问:“难得去踏青,怎不带上?”

    果然是个藏不住事的地方。

    我笑笑,道:“畜生尚欠管教,怕惊扰众娘子,只留它看家护院。”阿墨仍然没有醒来,被我留在了室中,我怀疑它是打算睡死过去。

    那人“哦”了一声,点点头。

    车子慢慢走起来,辚辚之声在街道上汇得隆隆地响,不绝于耳。待出了城,四周风景变得葱郁,女子们兴致起来,隔着竹帘瞧向车窗外,叽叽喳喳地谈笑。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三言两语之后,各人说话也渐渐轻松,不复之前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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