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她了解自己被墨凯绑架是陆爸爸和岚筠一起商议决定的,只有这样才能在危险的环境中保护她的安全。
于是再一次,因为自己的缘故,岚筠被推离了他们自身的轨道,从第一次的间接影响到这一次的直接推动,越是深爱,仿佛自己能带给岚筠的只有更深切的痛。
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安全,宋谦成为了无辜的牺牲品,被父亲抛弃的痛苦,母亲在枪战中丧命的悲痛并不是终结,在这场故事的最后,他如同一颗弃子,被所有人无情的遗弃。
每当想到这里,小雅就觉得自己无法再面对这些被牵连的人。
若是爱要沉重到牺牲别人来成全,她宁可自己从不曾出现在这些人的生命中。
陆冠啸,这个虽然风云一时,但却也是一个普通父亲的男人,在骨肉相残的悲剧下,失去了自己的长子,身体很快就垮了下去,此后一直都在家中休养,几乎没有再离开过病床。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瞬间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出院之后,小雅以女儿的身份名正言顺的成为了陆氏豪宅的大小姐,怀着心中愧疚和埋怨的复杂情感,在此之后与夏岚筠的碰面也只是流于形式了。
今天是星期六,小雅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见闹钟指向10点,不用和岚筠窝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日子一转眼已经过去了4年,在柔软的床也不会让她有留恋的感觉,再芬芳的薰香也不会让她沉醉。
小雅从被窝里面坐起身,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看见床头漂亮的衣服已经折放得整整齐齐,又是带着蕾丝花边的浅黄色公主裙,小雅展开来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刘黎莉的口味似乎总是千篇一律,不是粉红色的公主裙,就是浅黄色的淑女装,一贯要走可爱路线。
陆君文在那场风波一年之后娶了刘文轩的独生宝贝女儿刘黎莉,飞云帮和陆氏家族便从此走得更加紧密,31岁的刘黎莉仍然是一副娃娃相,由于刘父的宠爱,性格比小雅还像个孩子,爱撒娇,爱斗气,有时候刁蛮得让小雅都哑口无言,因2年前检查出无法生育,便一心一意将小雅当成了自己的亲身女儿照料。
人生有太多的不测风云,因此只得屈服于现实。
拉开衣服的橱柜,全部都是清一色粉色系列以可爱为主打格调的衣服,小雅站在橱柜前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套上了准备好的浅黄色的公主裙,这2年多来黎莉的偏好虽然一直在改变,可总和小雅的口味对不上,小雅更偏好清爽简洁的款式,但……
看着镜子中从领子到裙摆不遗余力镶嵌的毛茸茸的毛球,蕾丝花边,小雅只得无力的叹气。加上一直到腰的长而自然卷曲的头发,小雅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被放在展览橱柜里面的sd娃娃,幸好3年前个子终于开始疯长,很快从1.52窜升到了1.70,高挑的个子甚至超过了身材娇小的黎莉,否则走出去一定会让人以为自己还是12岁的小娃娃。
“爸,黎莉。”小雅下楼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已经坐在餐桌前开始吃中饭。
“小雅,今天是你最喜欢的西红柿炒蛋哦,妈妈亲自下的厨。”黎莉献宝似的将一碗看不清楚材料的红红黄黄的东西推到了小雅的面前。
小雅用筷子挑了一点放在嘴里,鸡蛋和西红柿可能是一起下锅的,西红柿还有点生,鸡蛋已经和西红柿粘在了一起,有些蛋液没有烧熟,味道倒是对了,盐糖没有放错,味精虽然多了点,不过怪鲜的。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奇怪的东西了,小雅突然想起了岚筠做的东西,半生不熟,或者盐糖错放,虽然能够果腹,但味道可比这个差多了,想着想着,没发觉嘴角居然挂上了一丝笑容。
“小雅,好不好吃?”当小雅回过神来,已经看见黎莉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嗯,好吃。”小雅笑笑,把一盆烂乎乎的东西倒在饭里搅拌了两下。
“小雅,不好吃别勉强啊。”君文有些担心,把鸡腿向小雅的位置推了推。
“小雅都说好吃了,小孩子不会撒谎,你不要打击我的积极性啊!”黎莉瞥了一眼君文。
“只有小雅这么乖的孩子才给你这份东西捧场。”君文笑笑调侃着。
看着这对夫妻和睦的样子,小雅觉得自己也很幸福,她还记得在结婚前的一天君文在院子里面把前妻的照片烧掉时候的表情,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是这样一种深切的痛。
从此以后,所有红粉不入眼,对待黎莉的这种态度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眼中再也无那种眷恋和深情,即便如此,只要能活着就是一种幸福,彼此能够相守就是快乐,小雅想起已经死去的宋谦,宋家再无关于这个私生子的任何消息,人居然就可以这样莫名的从世界上消失,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曾经的存在。
小雅想起了岚筠,已经有1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上次见面还是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偶然看见楼下黑色的汽车里一双熟悉的眼睛凝视着她,很快就飞驰而去消失了踪影。
岚筠也在有意识的躲着自己吧?因为责怪自己给他带来了这样巨大的命运的改变么?
小雅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雅?小雅?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君文看着低头不语的小雅,“如果真的不喜欢吃,就放下好了。”
“不,没有。”小雅回过神来扒饭,“爸爸刚刚说什么?”
“下个月12号就是你的16岁生日了,我们要开一个生日派对,你想要什么礼物?”君文微笑着看着小雅。
黎莉赶忙插话道:“你可以邀请你的任何朋友来参加,我们的小雅过16岁的生日可是大事情,女孩最动人的年纪……”黎莉兴奋的看着小雅,好像是自己要过16岁的生日一般。
什么礼物?
小雅心中微微一惊,那个礼物可以要么?
君文会给么?
这4年来她一直放在心里的那个要求,朝思暮想的那个要求。
小雅觉得心乱如麻,有一种很迫切要做些什么的冲动在心中酝酿,这样的冲动让她觉得一点胃口也没有,胃在跟随自己激烈的情绪翻腾,她只得在黎莉失望的眼神下放下了饭碗。
就是那个要求了,就是那个……
无论怎么样,我也要试一试,就在那一瞬间,小雅做出了这样的一个让自己吃惊的决定。
小雅把中药放在门前的柜子上,轻轻敲了敲门:“爷爷,吃药的时间到了。”
“进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朝南的房间很温暖,落地窗将屋外的阳光洒在整个房间,让屋子看起来明亮而清爽,但床上已经久病的老者却让这件房间充满了腐烂的气息,整个空气感觉起来非常的沉闷。
陆冠啸这四年里看起来衰老了很多,完全没有小雅第一眼相见时候的那种傲气和摄人的胁迫感,两眼深陷的他只是一个丧失爱子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
“今天天气很好,爷爷要出去逛逛么?我让温妈拿轮椅过来?”小雅把碗递了过去,看着爷爷一口一口的将黑色的汤药喝了下去,接过还有一些残汁的碗,递过去一条毛巾和一块润喉糖。
“不用了。”陆冠啸直直的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小雅,你去玩吧,让君文上来一趟,我想要和他说说话。”
在厨房,小雅打开水龙头看着流出来的自来水将黑色的药汁冲入下水道。
“小姐,让我来啦,您怎么又洗起药碗了,身上会有药味的哦。”温妈在身后嚷嚷起来。
“不用,我想要自己替爷爷洗药碗。”小雅头也不回平静的拒绝温妈的好意。
“多孝顺的小姐啊……”温妈感叹着走出了厨房。
小雅很同情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老人,一个可怜的慈父的心,就这样破碎了,当命运已经无从选择,日日面对着杀死自己兄长的次子,会是多么沉重的痛苦。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奢求家庭的温情不属于他们。
小雅自嘲了一下,自己现在也陷入了这样的一个社会,阿筠,爸爸,有他们全心全意地爱,自己也应该满足了。
“小姐,小姐!”温妈在身后叫了几声小雅才回过神来,“小姐,墨少爷在门口。”
又来了……小雅皱了皱眉头,把洗干净的碗放在橱柜里。
墨凯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白色的栅栏下,已经21岁的他在飞云帮已经是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他的阴冷和沉稳让他的父亲为他自豪,也深得膝下无孙辈的刘文轩的疼爱和器重。
小雅顺手接过大捧的红色玫瑰,很礼节性的微笑了一下。
“能赏光喝杯咖啡么?”墨凯微笑的看着他,
“不行。”小雅也微笑着看着他。
“为什么不行?”墨凯笑眯眯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改变。
“因为现在没有时间。”小雅甜甜的看着他。
“那什么时候有时间?”墨凯继续问道。
“可能明年吧?”小雅眨巴眨巴眼睛,等待他说,“那我明年再带着玫瑰来”
“我希望今天就和你喝咖啡。”墨凯这次没有向这四年一样说这句话,虽然口气很温柔,但是却不容抗拒。
小雅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墨凯,点了点头说:“好。”
这段对白从四年前开始,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重复,小雅料定了墨凯不会进一步要求,就如同那三个月囚禁之中他们之间的回合,而墨凯也似乎一直都饶有兴趣的玩这个游戏。
昏暗的咖啡厅空无一人,墨凯已经将整个店都包下了,银汤勺搅拌小杯的卡布奇诺,小雅讨厌苦涩的咖啡味道,唯有卡布奇诺浓浓的奶味能让她接受。
“你知不知道送给陆冠啸的汤药中有慢性毒药?”墨凯开门见山问。
小雅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银勺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加了那么多的糖,为什么还是好苦……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小雅强压颤抖的声音问。
“是刘伯告诉我的,小雅,不要陷到这个圈子里面来。”墨凯想要伸手抓住小雅的手,但这双白皙的小手却敏捷的缩了回去。
是自己想要陷进来的么?
命运又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吗?每次爱,夺走爱,都是如此坚决,不容她有一丝缅怀。
银勺紧紧攥在掌心,在小雅心中厌恶着自己的双手已经如此肮脏。
她无法去恨微笑着递给她汤药的君文,无法去恨冷眼看着宋谦死去的岚筠。
但她无法让自己停止将这份恨发泄在那些在她生命中掀起波澜的人,白哲、陆君卓,若非他们的作恶,善良的人不会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而这个世界,除了让她恨以外,没有赋予她任何的权利。
他们造成的波澜已经改变了自己的一生,无力去挽回,只能黯然接受。
小雅平复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刘文轩一直都不相信爸爸对么?”小雅看了看自己修剪得闪闪发亮的指甲。
“是,黎莉无法生育是刘伯最大的隐患,没有孩子,这样单纯的夫妻感情是无法让刘伯信任的。”墨凯说道。
“那你可以告诉刘伯,爸爸对黎莉很好,爷爷的身体是因为他的心病难去,没有人向他下毒。”小雅放下杯子,站起身来,“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要走了。”
“为什么?”墨凯也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很迅速,椅子翻倒在了地上,在宁静的咖啡屋中激起了很大的声响,“你既然知道了真相,知道他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可以下手,你为什么不躲得远远的?”
“因为岚筠?”墨凯试探问,“他已经泥足深陷,拔不出来了,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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