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条纹睡衣的男孩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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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赫尔·里兹授课期间,雨一直下。当他吃午饭的时候,雨继续下。下午上历史和地理课的时候,雨还在下。这对于布鲁诺来说是个坏事情,因为他就不能出门去见希姆尔了。

    那天下午,布鲁诺躺在床上看书,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精神,正在这时候,那个“无可救药”的人进来了。她平时不怎么到布鲁诺的房间的,她只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摆弄洋娃娃。然而,今天这潮湿的天气让她厌倦了她的游戏,暂时不想再玩那些娃娃了。

    “你来干什么?”布鲁诺问。

    “这真是一个友好的问候啊。”格蕾特尔说。

    “我在看书。”布鲁诺说。

    “你在看什么书?”她问他,布鲁诺没有回答,只是把书的封面给她看了一下,这样不用说她自己就看明白了。

    她朝他吐了吐舌头,发出很难听的声音,还在布鲁诺的脸上溅了几颗唾沫星子。“无聊。”她说。

    “根本不无聊,”布鲁诺说。“关于冒险的。比娃娃可要有趣,这是肯定的。”

    格蕾特尔并没有对这个问题进行纠缠。“你在干什么?”她重复她的问题,这更激怒了布鲁诺。

    “我告诉你了,我想看书,”他气坏了。“如果有人让我看的话。”

    “我没什么可做的。”她回答。“我恨下雨。”

    布鲁诺觉得这很难理解。她好像从来就是什么事情也不干,不像他,可以探险,还交了一个朋友。她几乎从来不离开这所房子。这会儿仅仅是因为天气不好没办法出门,她好像就自己决定让自己无聊一点。当然,弟弟和姐姐总有暂时放下用来互相折磨对方的武器,像文明人一样对话的时候,布鲁诺决定今天就这么来一次。

    “我也恨下雨,”他说。“要不,现在我应该和希姆尔在一起的。他可能会认为我忘了他了。”

    这话说得太快了,他都没来得及阻止它们从嘴里溜出来,他的胃抽搐了一下,恼恨自己怎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你应该和谁在一起?”格蕾特尔问。

    “什么?”布鲁诺眨眨眼,反问她。

    “你刚才说应该和谁在一起?”她又问。

    “很抱歉,”布鲁诺说,脑筋飞快地旋转。“我没听到你说的。你能再说一遍吗?”

    “你刚此说应该和谁在一起?”她大声嚷嚷,身体前倾,以示这次说得明白无误。

    “我从来没说过应该跟谁在一起。”他说。

    “你说了。你说有人会认为你忘了他。”

    “什么?”

    “布鲁诺!”她用威胁的口吻说。

    “你疯了吗?”他问,想让她觉得是她自己完全弄错了,只是他不确定自己具有祖母那样自然的演技。但是格蕾特尔根本不吃这一套,摇摇头,用一根手指指着他。

    “你刚才说了什么,布鲁诺?”她坚持不懈。“你说了你应该和某人在一起的。他是谁?告诉我!这里没有人跟我们玩,不是吗?”

    布鲁诺思考他所处的这个进退两难的局面。一边是他的姐姐,他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共同点就是:他们不是大人。虽然他从来没有问过她,但是她跟他一模一样,在“一起出去”都极为孤独。毕竟,在柏林的时候,她还能和希尔达、伊莎贝尔和路易斯玩;虽然都是喜欢争吵的丫头,但毕竟都是她的朋友。这里,除了她那些没有生命的娃娃们,她没有一个伙伴。谁知道格蕾特尔是不是快要无聊得发疯了?可能她认为娃娃们在跟她说话。

    但是另一边,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希姆尔是他的朋友,而不是她的,他也不想跟她分享。那么现在布鲁诺只能说谎了。

    “我有一个新朋友,”他开始了。“一个我每天都要见的新朋友。他现在可能在等我呢。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个我幻想的朋友,”布鲁诺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很不好意思,就像柳特伦特·科特勒说到自己和他在瑞士的父亲的时候一样。“我们每天在一起玩。”

    格蕾特尔张大了嘴巴,盯着他,然后一阵爆笑。“一个幻想的朋友!”她大叫。“你是不是有点太老了,幻想一个朋友?”

    布鲁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害羞,很难堪,这样就会使他的故事听起来更可信。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去看她的眼睛,因为这是一场骗术,他觉得自己演技不坏。他希望自己能够把自己给弄得脸红,但是这个很难做到。于是他搜肠刮肚地回忆曾经让他难堪的事情,他想这些是否能够骗过去。

    他想到有一次忘了锁洗手间的门,祖母恰好进来了,什么都看见了。还有一次在课堂上,他把手举起来,却把老师叫成了“母亲”,全班哄堂大笑。再有一次,为了在几个女孩面前表演高难度的动作,他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擦破了膝盖,他还哇哇大哭。

    其中一个事件起了作用,他的脸红了。

    “看看你,”格蕾特尔说,证实他成功了。“你整个脸都红了。”

    “因为我不想告诉你的。”布鲁诺说。

    “一个幻想的朋友。说实话,布鲁诺,你真是无可救药。”

    布鲁诺笑了,因为他得出了两个结论。第一,他把谎话说圆满了;第二,如果这里有人“无可救药”的话,那也不是他。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他说。“我想看书。”

    “嗯,你为什么不躺下,闭上眼睛,让你幻想的朋友为你读书呢?”格蕾特尔说,一边在自娱自乐,因为她抓住了他的一条小辫子,所以不会急着撒手。“给自己找点事情干。”

    “可能我应该派他去把你的娃娃们从窗户扔出去。”他说。

    “你要敢,麻烦可就大了,”格蕾特尔说,他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嗯,告诉我布鲁诺,你跟这个想像中的朋友一起干些什么,他怎么就那么特别?”

    布鲁诺思考了一下。他觉得可以以希姆尔为原形来进行描述,只要不告诉她希姆尔是真正存在的。

    “我们什么都谈,”他告诉她。“我会告诉他我们在柏林的家,还有所有邻居家的房子、街道、蔬菜水果店、咖啡馆,告诉他星期六下午的马路上简直是水泄不通,还有卡尔、丹尼尔、马丁这些我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们。”

    “真有趣,”格蕾特尔讥讽地说,因为过几天她就过要十三岁生日了,她觉得讽刺是成熟的高度表现。“那他告诉你些什么?”

    “他告诉我他的家人,钟表店,他就住在钟表店上面,他来到这里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还有他曾经的朋友,他在这里认识的人,还有一些曾在一起玩耍的男孩突然消失了,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他听起来有一肚子笑话啊,”格蕾特尔说。“我真希望他是我的幻想朋友。”

    “昨天他还告诉我,他很久没见到他的祖父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每当问起父亲,他父亲就会开始哭泣,紧紧地抱着他,他非常害怕,感觉无法呼吸就要死了。”

    布鲁诺说完这些话,发现他的声音很是平静。这些都是希姆尔告诉过他的事情,当时,他始终不能理解他的朋友为什那么难过,但是现在,当他自己把这些事情大声说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那时没有说一些话让希姆尔高兴起来,反而说了一些傻话,现在他觉得自己太不对了。“我明天要向他道歉。”他告诉自己。

    “如果父亲知道你跟想像的朋友聊天,你会被他叫到办公室去的,”格蕾特尔说。“我想你应该停下来了。”

    “为什么?”布鲁诺问。

    “因为那样不健康,”她说。“这是发疯的第一个征兆。”

    布鲁诺点点头。“我想我停不下来了,”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说,“我不想这么做。”

    “嗯,都一样,”格蕾特尔说,这时候的她越来越友好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嗯,”布鲁诺说,装出很可怜的样子,“你可能是对的。你不会告诉任何人,是吗?”

    她摇摇头。“不会告诉别人。除了我自己的幻想朋友。”

    布鲁诺倒抽了一口气。“你也有一个?”他问,想像着她在铁丝网的另一处地方,跟一个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聊天,她们俩都对房子进行冷嘲热讽。

    “没有,”她说,笑了。“我十三岁了,天哪!我不能像你这样一个小孩一样做傻事。”

    她风风火火地走出了房间,布鲁诺可以听到她在厅堂那边她的房间里跟娃娃们说话的声音。她在叱责娃娃们趁她不在的时候弄得一团糟,等她回来的时候不得不重新摆放它们,它们难道察觉到她没事可干吗?

    “有的人很不听话!”她大声说,然后开始摆弄那些洋娃娃。

    布鲁诺想把思绪拉回到他的书上来,但是现在对书已经没有了兴趣,他看着窗外的雨,想着希姆尔,不知道他在哪里,是否跟布鲁诺一样也在想念对方,回味他们的谈话。

    第十五章 他本不应该做的事

    好几个星期以来,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布鲁诺和希姆尔不得不减少了见面的次数。每当他们见面的时候,布鲁诺就很为他的朋友担心,因为希姆尔越来越瘦弱,脸色也越来越灰暗。有时,布鲁诺会为他多带些面包和奶酪,每次布鲁诺总想在兜里留一块巧克力蛋糕,但是从家到两人见面的路程实在太遥远,有时候布鲁诺路上就饿了,咬了第一口蛋糕就忍不住再咬一口,再咬一口,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小口,他也觉得这样给希姆尔不太好,因为那样只会勾起他的食欲却又满足不了他。

    父亲的生日快到了,虽然他说不想刻意庆祝,但是母亲还是为所有“一起出去”的军官们准备了一个聚会,于是就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每次她坐下来为聚会的准备工作列清单时,柳特伦特·科特勒就会在一旁帮忙。他俩在一起,单子就越拉越长。

    布鲁诺也决定为自己列个单子。把他不喜欢柳特伦特·科特勒的所有理由列下来。

    其中一个原因是,他几乎从来不笑,看起来总像是想把违背了他意愿的人给干掉似的。

    他很少跟布鲁诺说话,而且总是称其为“小男人”,这实在太卑鄙了,因为就像母亲说的,布鲁诺只是还没到长个的时候。

    更不要说柳特伦特·科特勒总是在客厅里跟母亲开玩笑,母亲对他笑得比对父亲还多了。

    有一次,当布鲁诺从他的卧室窗户里看集中营的时候,他看到有一条狗在铁丝网边狂吠。柳特伦特·科特勒听到了,他走向那条狗,开枪把它给打死了。他在的时候,格蕾特尔说的全都是些废话。

    而且布鲁诺还是忘不了那天晚上,年轻的柳特伦特怎样粗暴地对待帕维尔,那个其实是一名医生的侍从。

    还有,每当父亲被召唤到柏林,不回来过夜时,柳特伦特就会在这房子里转悠,好像这是他的天下:布鲁诺上床睡觉的时候他还不走,早上还没醒呢他就又来了。

    布鲁诺不喜欢柳特伦特·科特勒的理由实在太多,这些只是他脑海里立刻想到的。

    在生日聚会的前一天下午,布鲁诺在房间里,开着门,他听到柳特伦特·科特勒来到家里,对什么人说话,虽然布鲁诺听不到那人回答。几分钟后,他来到楼下,他听到母亲在吩咐事情该如何做,柳特伦特·科特勒则说,“别着急,这人知道应该把黄油抹在面包的哪一面。”然后粗鄙地大笑。

    布鲁诺朝客厅走过去,带着父亲送他的新书《金银岛》,打算在那里看一两个钟头,但是当他穿过厅堂走廊的时候,遇见了柳特伦特·科特勒,他正离开厨房。

    “你好,小男人。”这个士兵像往常一样蔑视他。

    “你好。”布鲁诺说,皱起眉头。

    “你在干什么呢?”

    布鲁诺瞪着他,又想出一大堆不喜欢他的理由来。“我要去那儿看书。”他说,指了指客厅。

    科特勒什么也没说,就从布鲁诺的手里把书抽出来,漫不经心地翻看。“《金银岛》,”他说,“讲什么的?”

    “嗯,说的是一座岛屿,”布鲁诺慢条斯理地说,以便让这个士兵听明白。“上面有宝藏。”

    “这个我能猜到。”科特勒说,看着布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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