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锦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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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谁?”

    宝锦艰涩地问道。

    “当然是……我的父王,母后,还有……兄弟姐妹了。”

    第十六章 相怜

    空旷的夹道上,这一瞬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宝锦缓缓抬头,琉璃瓦的明光刺得她眼生痛。

    她牢牢握着那一双冰冷的手,因为惊愕,再也说不出任何言语来。

    “真是不甘心哪……”

    明月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喘息着说道,笑容美不胜收,“我曾于千军中来去自如,也曾亲赴大漠深处探险,如今却是手无缚鸡之力,还要忍受经脉的寒毒发作……人生如此,也实在可笑!”

    “为什么?!亲生骨肉也要下这样的狠手?!”

    宝锦骇然低喊道。

    “因为只要我在若羌一日,就不会容忍他们这般低三下四地称臣,若羌虽是小国,却也该有自己的尊严……”

    明月的眼中射出凛然光芒,苍白的面容上染上无穷自信,“而我手中掌握的,却是若羌的大部兵马!”

    “是这样!”

    宝锦想起自己看过的宗卷,道是若羌有位公主深谙武略,曾以千人驱散来袭的瓦剌骑兵。莫非就是眼前这位吗?

    “把我这废人送入宫中,一则安心,二则,我这张脸还能看,还能给他们换些圣眷!”

    明月的唇边露出阴冷微笑,眼中光芒逐渐黯淡,她望着远处跑来的侍卫和医官,低低道:“不过是白费功夫,谁也救不了我……”

    宝锦低低攥着她的手,心中千万道念头闪过,她咬紧了唇,却浑然不觉身边的嘈杂。

    “这是怎么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从昏乱中惊醒,她抬起头,这才发现侍卫和医官在身旁围了一圈,圈外一人,头戴玉制梁冠,着一袭绣金蟒袍,雍容华贵之下,却透出别样的清俊儒雅。

    “靖王殿下!”

    众人一齐上前参见,云时命他们起身,看着这混乱一幕,他第二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宝锦抬起头,云时看入她的眼中,为那份清冷幽凛而微微一惊——

    “是你!”

    他百感交集地低声道。

    “明月公主……身体虚弱,所以晕倒了。”

    她缓缓说道,嘴唇静静开合,语声如飞雪溅水,让人心生悚然。

    “把她抬到附近殿中,先行诊治要紧。”

    云时虽然觉得气氛诡异,仍指挥众人开始施救。

    一阵忙乱后,太医虽知有异,却仍含糊其辞,不多时,明月有所好转,自有她院中的侍婢将她搀扶回去。

    宝锦见事已了,也不惊动旁人,自行出殿回返。

    到了殿门前,却见云时已等候多时了。

    两人走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馨园的林中小道,眼看北五所已在眼前,云时才拉过了她的手。

    “你的手怎么了?”

    云时沉声道,方才虽然混乱,他却一眼瞥见,心中大痛。

    原本洁白柔嫩的纤纤玉指,因这几日频繁的练琴而伤痕累累,被锐利琴弦划破的地方,犹有血痕斑斑。

    “他们竟敢这么作践你?!”

    云时眼中冒出凛然火光,咬牙道。

    “宫中乐官都是技艺娴熟,只我一人是新进的……”

    宝锦淡淡道,谈起那些若有若无的刁难排挤,只是一句带过。

    “混帐……”

    云时又怒又急,沉吟片刻,毅然道:“我来想办法,定要设法把你从宫中调出……”

    “然后再回教司坊?!”

    宝锦轻嘲地笑了,“靖王,你身为今上的义弟和好友,应该知道他是什么脾气——我父王悖逆不从,他正好拿我杀鸡儆猴,又怎么会让我好受?!”

    她语声淡漠,眼中清辉潋滟,冷然中带着奇异的凄楚,一双重眸让云时几乎沉溺。

    爱恋与心痛在这瞬交织在他心头,又因这重眸想起母亲的身亡,云时心中昏乱纷繁,将嘴唇都咬出血来,却也无言以对。

    宝锦懵懂不知,犹自冷笑道:“靖王殿下知道了这层利害,也不要想着救我于水火了——你难道要以下抗上不成?!”

    “你住口!”

    再也忍耐不住胸中的岩浆,云时咬牙低喝,宝锦只觉得胳膊上禁箍似的剧痛,身子一轻,被云时拽入树后,羽毛似的靠在树干上。

    “你听着,无论如何,无论要与谁抗衡,我都要救你出来!”

    云时深深凝望着她,语声坚如磐石,决然沉稳。

    在宝锦惊愕茫然的目光里,他悍烈的黑眸逐渐平静下来,仿佛一根甭紧的弦缓缓松下,他低低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到……”

    高大的阴影从上方投下,他微微俯身,两人的面庞逐渐靠近——

    灼热的唇印上她的,他的身躯有着冬日的松木清香,宝锦睁大了眼,在这一瞬惊得手足无措。

    “你们在做什么?!!”

    阴冷莫测的低喝声在不远处响起,云时全身一颤,毅然回头——

    “陛下?!”

    第十七章 交锋

    只见皇帝着一袭玄缎常服,正站在花径外三丈远。

    淡金日光下,他袍服上的翟纹龙饰烨然生辉,映得眼光也越发冷冽。

    他缓缓行来,广袖玉冠,映着身后落英缤纷,好似神仙中人。

    只那眉目间的阴骛森寒,让人心中一颤。

    他深沉的黑眸看着两人亲密贴近的身躯,最后凝定在云时紧握的手掌上——

    “二弟……“

    他终于开口,却是好久不用的义军中称谓。

    “你看上了她?!”

    声音不高,也听不出什么喜怒,却偏有一道凛然冰冷,让人心中刺痛。

    云时咬牙不语,林间凋落的秋叶仿佛也受他心境所扰,纠缠乱飞起来,半晌,他决然抬头,“是!”

    皇帝的目光在这瞬越发凌厉,云时迎着这份刺痛,向前踱了一步,声音不改平日的清澈平静——

    “还请皇上成全!”

    皇帝望住了他,目光深邃难测,他冷笑道:“朕往日赐你美人,你都坚辞不受,如今却是非她不要吗?!”

    他看向宝锦,后者只觉那黑眸中一片冰冷,下一瞬,一道强大的手劲将她拽出,不顾她的挣扎,朝着林外而去。

    “姑墨国的其他人随你取用,除去她以外……”

    皇帝的声音,漫然传来,云时僵立不动,手间青筋甭出,一拳捶在树上,惊得飞鸟直匝四起,一时叶落如雨,疯狂地打在他的脸上。

    ****

    张巡自被擢为皇帝的亲信太监,对他的秉性也算有了些了解——今上虽然阴晴莫测,在女色上头,却一直不甚乐衷,就连这次选秀,亦是在重臣的催促之下举行的。

    这一日他正在殿中督导,却听廊下微微有人声嘈杂,随即,殿门被粗暴推开,他愕然抬头,却见今上拖着一位女子径自而入。

    他不顾对方的惊呼,将她摔落地上,轻瞥了一眼四周,宫人们心领神会,匆匆而出。

    殿门随即紧闭,龙涎香的熏染下,满殿皆是寂静无声。

    宝锦跪了半晌,青金石的地面磕得她双膝酸痛,却仍是没有得到起身的允许。

    她想起方才被拖曳着长驱直入,阖宫上下宫女太监的惊诧目光,心中越发苦涩——

    这一幕片刻之后便会传遍六宫,到时候,会是何等的轩然大波……

    清晰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一双锦靴伫立眼前。

    “在林间与人偷欢,这就是你们王室的家教吗?!”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语声中带着讥诮。

    宝锦心中大怒,压抑了良久,终究忍不住回道:“我云英未嫁,靖王亦未娶妻,有何不可?!“

    “好刁利的一张嘴!“

    皇帝怒极反笑,宝锦只觉得下颌被他强硬抬起,双目相对,她看入他眼中的冷怒与阴霾。

    “云时是朕的义弟,亦是不世出的帅才……你依仗美色,就想离间其中吗?!“

    “我不过一介奴婢,又怎么能离间得了你们这些贵人?!”

    宝锦微微冷笑,声音清脆如刃,“就算我欲学貂禅,陛下也要自认董卓才是!”

    这般辛辣刻毒的讽喻,让皇帝眸光一盛,怒不可遏。

    宝锦只觉得浑身一轻,竟被他掐着玉颈提起,狠狠仍到了御案之上。

    与云时的小心翼翼不同,他紧紧钳制着她的手腕,剧痛从腕间传来——怕是青肿一片了,宝锦自嘲地想。

    头顶的阴影压下,仿佛将所有光亮都遮挡,满殿昏暗在这一瞬染入她的眼中。

    冰冷的唇印上她的,近乎凶狠的咬噬,冷戾近乎惩罚。

    宝锦……不要怕……

    她在心中默念着,强迫自己不要闭眼。

    只听嘶的一声轻响,她的衣衫被扯裂,冰雪般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一阵凉意从心中生出。

    无法挽回了吗……

    宝锦的重眸中一片茫然,极度的狂乱,反映在眼中,却是无边的黑寂宁静。

    唇边一阵湿热,她的眼缓缓清明,却见他停止了侵略,以指蘸了她咬破的鲜血——

    “说话这般凶狠,到头来只能咬自己……你难道想嚼舌自尽吗?!”

    冰冷的声调,不带任何情绪,听入她的耳中,却似凉薄的调侃一般。

    他的黑眸望定了她,奇异的,居然漾起微妙的笑意。

    “看着你的重眸,就好似……”

    后半句,他再也没有说下去。

    皇帝缓缓放手,任由她从书案上滑下,随即惊跃而起,掩了衣衫,冲出殿外。

    第十八章 天元

    季馨正在房中收拾,却见脱漆的门扉被猛地撞开,宝锦一身狼狈,踉跄着跑了进来。

    她单手掩了衣襟,领口一抹白皙莹然在外,撕裂的痕迹清晰可见。

    “殿下?!”

    季馨一时情急,竟将那禁忌的称呼低喊而出。

    宝锦抬头,阴郁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季馨知道失言,于是颤声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事。”

    宝锦放下残破的衣衫,随手端起热茶一饮而饮,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你先出去,晚上睡得沉一点,听到什么动静也不要过来。”

    她轻声吩咐道,季馨虽然诧异,仍是应下。

    宝锦独坐在房中,拔下鬓间金钗,在桌上画来划去,随即,托腮沉思了半晌。

    她晚饭也在房中吃了,一切皆无异状,直到中夜时分,窗棂边才有微微扣响。

    她应声而开,却见沈浩一身黑衣劲装,从窗外跃入。

    沈浩也未及多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宫中始终太过凶险,臣等建议殿下及早离开。”

    他望着宝锦,有些踌躇道:“今日之事……”

    宝锦面色从容,丝毫不见羞赧,端坐笑道:“我们在宫中的耳目还真是厉害,这么快就传讯出去,不枉我寄以厚望。”

    “殿下,宫中步步杀机,凶险诡谲,今日……您与伪帝一路行来,有好些宫人目睹,此事已四散传开。”

    沈浩说得含蓄,宝锦却仍是轻轻摇头,“我知道,此事容易受人嫉恨,有人瞧着眼热,只怕更要生事——可是,纵然凶险万分,只要能身在帝侧,我就占了先机!”

    她眸中光芒闪烁,看向窗外无劲的黑暗,“就如同对弈时,第一手先落天元,看似无用,却能在中央腹地上化腐朽为神奇。”

    “我以玉染的身份进入京城,不是为了取徐绩的性命,也不光为了将宋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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