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12位音箱制造行业专家、音响行业协会和技术检测部门分别进行成本评估,取得了23份成本评价意见书,评价结果全部显示这款音箱的生产成本高于3400元,合理成本应该在4200元至4500元之间。据此可以断定,格律诗音箱的成本绝对高于它的销售价。请注意,是绝对。”
财务部经理一直盯着面前那份《格律诗音箱最低成本综合评估报告》在思索着什么,对成本评估报告上的每一项数据都不放过。
乐圣旗舰套件 ………………………… 1100×2=2200元
特大号纯铜24k镀金接线柱 ……… 45元/枚×8枚×2=720元
箱内音箱线 ………………………… 12元/米×0?郾5米/根×16根×2=192元
音箱板材 ……………………………… 120元
音箱使用说明书 ……………………… 20元
高档吸音棉 …………………………… 5元×2=10元
高级阻尼板 …………………………… 40元×2=80元
铝制双孔高音板 ……………………… 35元×2=70元
铜制商标标牌 ………………………… 3元×2=6元
铜制参数明示牌 ……………………… 5元×2=10元
成品包装 ……………………………… 18元
…………
财务部经理举手示意发言,说:“我总担心,我们会不会因为受心理倾向的影响把格律诗音箱成本评估高了。比如接线柱一项,我们13元一只的接线柱已经是发烧级了,而格箱的接线柱却被估到了45元。从音箱组件分析成本,焦点在箱体上,从箱体的物理成本和工艺成本两项分析,焦点又集中在工艺成本上,也是变数最多、最不透明的一项。我们的资产负债率在75%以上,我想提醒各位,谨慎、谨慎、再谨慎,务求必胜。”
武汉分公司经理不解地问:“这和资产负债率有什么关系?”
财务部经理解释说:“如果败诉,我们就会陷入困境。对于债权人而言,资产负债率越低风险就越小。一旦我们失去了靠现有资产走出困境的能力,在债权人眼里75%的资产负债率就已经等于资不抵债,因为你的炉灶不再蒸馒头了,你现有的馒头也贬值了,资产的变现所得肯定低于账面价值,那时候退货的和讨债的就会一拥而来,我们将夹在经销商和债权人之间腹背受敌,不会有半点人情面子可言。我同意赵总的观点,只要我们败诉,我们实际上就已经越过了破产警戒线。”
生产部经理说:“我们正是为了避免受心理倾向的影响,所以对格律诗音箱的成本评估采取了就低不就高的评估原则。比如接线柱一项,我们的接线柱是发烧友级的,而格箱的接线柱却是发烧土匪级的,重量是乐圣旗舰接线柱的5倍,正常估价不会低于60元。箱体成本的焦点确实集中在工艺成本上,一块25毫米厚的板子直接使用与两块18毫米厚的板子冷压粘合、竹钉加固成36毫米的板子然后再使用,音质有区别,成本更有区别。尤其是分面分次钢琴油漆覆面、分面分次阻尼材料浇灌、预留分频器支架、漆面反复打磨抛光等等,那成本就没谱了,也只能用发烧土匪这个词来形容。这款音箱不仅仅是真材实料的问题,一个字,野!里里外外都透着一个野字。”
南京分公司经理说:“格律诗音箱用的是咱们的单元套件,得罪了咱们,他们以后怎么往下做呢?这不是自己堵自己的路吗?”
生产部经理说:“他们不必非用咱们的套件,用进口的,用其它公司的,都可以。但是他们把乐圣旗舰货真价实的形象毁掉了,把格律诗音箱质优价廉的形象树起来了。”
北京分公司经理于志伟说:“我对成本评估没有异议,但对诉讼理由的伪造产地一项感觉理由牵强,这与损害赔偿没有直接关系,有没有揭短骂街之嫌?而且,600万的赔偿要求有没有讹诈之嫌?这些处理不当,有可能贬损公司形象。”
蒋律师以大家风范的姿态淡淡一笑,说道:“伪造商品产地是反不正当竞争法明确禁止的行为,此项诉讼理由的意义不在于跟损害赔偿有没有直接关系,而在于辅助证据链,争取印象分,暗示和强化法官的心理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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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救世主》第三部分(33)
市场部经理拿起《乐圣公司经济损失估测报告》说:“这个文件大家都看了,公司六家直属经销商,三十六家代理商,统计乐圣旗舰存货2170对,生产部库存331对,生产线停工半成品100对,总计2601对。因受格箱的价格打压,必须降价一半才有可能被市场接受。每对音箱按1950元的损失计算,仅此一项就损失500万。再加上停产滞销造成的房租、工资、机构无效运行、名誉损失费等等,600万元的赔偿要求不为过分。”
蒋律师说:“从诉讼技巧上说,虽然诉讼请求是一回事,法院支持多少是另一回事,但是绝对不可不主张。从决胜策略上说,乐圣公司是叫牌的一方,格律诗公司只能跟进,没有选择,600万元的争议标的对他们有威慑作用,以他们那点资产,仅律师费一项打赢官司也是破产,诉前就动摇他们的心理防线。当然,律师事务所也是高标的的受益者。”
人事部经理发言道:“我有个疑问,乐圣与格律诗既没有旧怨也没有利益冲突,甚至从优惠价提供套件以及志伟与叶晓明的交往上看,两家的关系还很融洽,那么格律诗公司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于回笼资金的考虑还是蓄谋已久?如果是蓄谋已久,那就说明有战略上的考虑,那么他们最终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
蒋律师说:“如果他们知道会被起诉,也知道会败诉,那就只有一种解释,逼你这种知名企业跟他打官司,道个歉,赔你十万八万,搞个噱头讨好发烧友,以新闻效应提升品牌知名度,花钱不多影响不小。但是这个事件根本没有十万八万的概念,你停产滞销的时间即便只按3个月诉讼期计算,直接损失也在300万元,够他们破产三次。只有一种情况可以导致我们败诉,就是他们的音箱成本合理,那这个合理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非神即鬼。我们和法官都是无神论者,如果乐圣不是和人斗,而是和神斗,真败诉了也是虽败犹荣。”
人事部经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说:“我不能完全同意蒋律师的说法,我觉得有情绪化和精神胜利法的成分。我们面对的是两百多张嘴吃饭的问题,是董事长倾注了十几年心血的基业,不是一句虽败犹荣就能放下的。”
…………
会议在一种严肃而必胜的氛围里进行,每位与会者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或建议,会议对诉讼的重点问题进行了充分讨论。
林雨峰认真听取大家的意见,观察会议进程。此时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道:“格律诗事件无论对方是出于什么动机,客观上都已经把双方逼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我说过,乐圣公司只有矛,没有盾,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因此,我对起诉组做如下要求:一、以吃掉格律诗公司为目的,以损害赔偿导致他们一夜之间资不抵债为手段,拒绝任何形式的调解,务求置敌于死地。二、在诉讼过程中要特别强调格箱的发烧设计和苛刻工艺,既表现我们实事求是的胸襟,又能更有力地说明成本,也为胜诉后运作这款音箱做铺垫。三、拨专款找几个写手,在报刊和网上大造声势,充分利用这个事件的新闻效应提升乐圣的信誉和品牌知名度,进一步巩固市场,强化乐圣公司在hi—fi领域的权威地位。”
总经理赵青说:“这一战,是乐圣与格律诗的生死之战,双方都是一口气的事,喘过这口气就活,喘不上来就死。吃掉格律诗,我们就传递出了一个信息:老虎屁股摸不得。” 第三十二章
1
叶晓明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1998年6月16日上午,一辆法院的面包车在格律诗音响店的门前停下,从车里下来两个穿法官制服的男人,抬头看了看音响店的牌子,走进店里。刘冰和小杨出车送货,店里只剩下叶晓明一个人,店里这时没有顾客,他正拿着鸡毛掸拂拭音响机柜上的灰尘,看见两个法官进来,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但仍以接待顾客的方式迎了上去。
一个法官问道:“请问,这里是格律诗公司吗?”
叶晓明答道:“是。”
法官又问:“公司负责人在吗?”
叶晓明说:“在,我就是,我是公司经理叶晓明,请问您有什么事?”
法官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递给叶晓明,说:“我们是法院的,本院已经受理深圳乐圣音响有限公司起诉你公司不正当竞争一案,今天向你公司送达原告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举证责任通知书,请你签收一下。”
叶晓明在送达回执上签过名字和日期,法官收起回执走了。
法院的人走后,叶晓明把乐圣公司的起诉书副本仔细看了一遍,他怎么都没想到,乐圣公司居然提出了600万元的损害赔偿请求。600万元的争议标的,这对于小小的格律诗公司无疑是一个迈不过去的诉讼门槛,怎么可能打得起这么天价的官司?他脑子一下就蒙了,这哪里是起诉,这分明是要置格律诗公司于死地。他意识到:完了!
不多时,刘冰和小杨送货回来了。刘冰一进门就见叶晓明的神色不对,看他手里拿着不知什么内容的文件,问道:“咋啦,有事?”
叶晓明说:“你来一下。”
两人进了里间的办公室,叶晓明关上门把那3份法院文书递给刘冰。
《遥远的救世主》第三部分(34)
刘冰看过起诉书副本,焦虑而沉重地说:“我操,600万,这不是往死里整吗?乐圣不是好惹的,早晚都有这一天,躲不过去。”
叶晓明摘下眼镜慢慢地、仔细地用衣角擦拭着,这个动作几乎是无意识的,只是为了缓解一下心里的紧张,说道:“林雨峰是中国hi—fi音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谁想碰一下就能碰的,格律诗公司不死,林雨峰的面子拾不起来,丁哥这次是惹错人了。”
刘冰说:“这么大个事,赶紧给丁哥打电话吧,拿个主意。”
叶晓明说:“丁哥的意思还用问吗?砸锅卖铁也得打,可你打得起吗?600万元的标的按15%的诉讼成本算就是90万元,你跟不跟?别说咱本来就理亏,打赢了又怎么样?丁元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句过分的话,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刘冰说:“你是总经理,你说该咋办?”
叶晓明沉思了许久,说:“先别给他们打电话,回古城。这事得先跟世杰商量,得咱的意见一致了再说,不能再让丁元英牵着走了。你去备车,我跟小杨交代一下。”
刘冰答应一声,马上出去备车了。
2
刘冰凭借宝马轿车优越的性能和自己娴熟的驾驶技术朝着古城一路急驰。
300多公里的路程,叶晓明一路几乎没有说话,一直在凝神思考。他很失望,对公司的前途失望,对丁元英失望。这位所谓的高人都干了些什么?都是一些花拳绣腿的东西,纯粹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不一样而标新立异,虚荣,说到底就是个虚荣。他心里一直认为丁元英是带领着一支没有受过训练的游击队在生搬硬套正规军作战,扎的架势虽然好看,但显然是行不通的。这一年多是白干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能够回到起点就是最好的结果,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跌到负数,一个毁灭性的负数。想到北京的公司、国外的鉴定,想到王庙村那飞扬的粉尘和刺耳的噪音,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个笑话……
叶晓明和刘冰下午两点多赶到王庙村,当汽车开到木工房临时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冯世杰闻声迎了出来,心里正在纳闷:怎么两个人都回来了?回来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他从两人异样的眼神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冯世杰笑呵呵地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刘冰表情严峻地说:“出事了,进屋说吧。”
木工房临时办公室依然是那样简陋,房间里闷热,还散发着一股在闷热和潮湿的作用下农村土房特有的气味,一只吊扇少气无力地转动着,发出“吱吱”的响声。这里没有凉爽的空调,也没有幽雅的环境,与北京的格律诗公司相比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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