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_分节阅读_2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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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变化,此刻见到眼底那抹诚服,笑意终于慢慢涌起,“觉得哪里需要调整的?一个人的判断难免偏颇,而且,我也很想听听小醉的高论。”

    沈醉抽了抽嘴角,他已经把功夫下到了十成十,还怎么调整?何况,具体的细节她并不清楚,让她拿什么给他意见,还高论,当她是神算子么,赤手空拳的给什么高论?阴阳风水还是五行八卦?

    “什么都可以,”褚未染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呵呵的笑,“女人的第六感不是很准吗?你就当买衣服,随你怎么挑!”

    她彻底无语。

    褚未染这份轮调方案甫一出台,原本虎视眈眈的官员统统傻了眼。在他们眼里,褚未染早就褪去了最初的光环,只盼他呆满这个任期赶紧上调,也好摆脱这座不大不小的“镇山太岁”。

    不料他剑走偏锋,“打黑”的行动不痛不痒的温吞着,突然四两拨千斤来了这么一手,他们瞪大了眼珠子也看不清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说他有心打压吧,没谁被降职或者处分,说他无心而为吧,几个关键人物好巧不巧的被挪了窝,虽然级别上晋升了,可仔细咂巴咂巴,咋就不对味儿呢?

    几个非核心人物被调职,看似轻飘飘的毫无章法,却轻轻松松的打破了本来牢不可破的关系网,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足够有心人利用起来,埋下伏笔。

    轮调方案推进得十分顺利,反而让沈醉有点担心,难道对手如此好骗?褚未染只是笑笑,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你把对手想复杂了,也把自己想简单了。”见她不解,又道,“这次只是个伏笔,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虚实实,目的就是让对手放松警惕,至于其它的,不必太担心。”

    这一步走得如此顺利,大部分在于此前的铺垫还算到位。无论是涉黑分子还是保护伞,被他的迷魂阵所惑,并没有使出全力防备,才给了他绝佳的机会,不过接下来的对抗,决不会那么简单。

    “小醉,你知道在一场变革中,因为各种原因而参与其中的人,会有几种不同的角色么?”褚未染语气和缓,循循善诱。

    沈醉很捧场,双眉微扬,眼神晶亮,“支持的、反对的,还有……中立的?”

    褚未染颔首,表情轻松,“虽不中亦不远矣。一共六种——布道者、表演者、专业人士、反思者、怀疑者和挖苦者。

    先说说布道者吧,这种人更乐于做追随者,因为不需要动脑筋,只要相信领导者的决定、无条件接受和服从,就能保住他们现在的地位和利益。这些人看上去最支持变革,也最好管理,可实际上,他们最容易干扰你的判断。”

    “为什么?”沈醉也有了兴趣,“难道因为他们太像应声虫,无论什么都赞成,反而让你看不清真相吗?”

    “说得不错,那些看起来热情的追随者,就像眼前的那片树叶,让你看不见事实。” 褚未染轻哂,“所以我借助媒体造势,不是真的想要树立形象培养粉丝的……”那只是掩饰真实目的的假动作。

    沈醉眯了眯眼,不说话。

    好吧,她承认自己小人之心了,度了他这个君子的腹了。可是他这么说,难道不是晃点了真心支持他的人么?

    褚未染被她看得有些尴尬,耸耸肩,推动一场大规模的变革,如果没有舆论的支持,会很困难。但是,有了舆论也不代表一定能达到预期目标,所以,“呃,也不算是欺骗,即使赢得他们的支持,也只能带来表面的繁荣,不解决根本问题。”

    “所以呢?”

    “布道者里也可能隐藏着表演者,有许多人是迫于压力或者担心不同意见会招来麻烦,才表现得好像很支持,比如那些被调离实权岗位的人,很多都是敢怒不敢言……”

    “然后?不是有六种吗?”

    褚未染被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惹得一阵轻笑,“你还盯住不放了?好吧,不过只说一种,又不是讲课?”

    “哼,小气。”小声嗔他。

    褚未染只是笑,“再说说反思者吧,他们可是变革成功的关键,既有忠心,又有批评精神。”诡异的瞥她一眼,清清嗓子,“虽然有时候过于苛责和难对付,但总归是为了我好,所以呢,就算她毒舌一点、任性一点、无理取闹一点,唔,我也不会介意的……”

    沈醉听着听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味儿,这家伙不是在说她吧?冷不丁抬头,恰好撞上他的坏笑,于是,“反思者”反击了——

    “褚未染!你给我说清楚,谁毒舍任性无理取闹了?”

    三部乐

    美人如月。乍见掩暮云,更增妍绝。算应无恨,安用阴晴圆缺。娇甚空只成愁,待下床又懒,未语先咽。数日不来,落尽一庭红叶。今朝置酒强起,问为谁减动,一分香雪。何事散花却病,维摩无疾。却低眉、惨然不答。唱金缕、一声怨切。堪折便折。且惜取、少年花发。

    ——苏轼

    ------------------------------以下是正文------------------------------------

    褚未染近来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味。到任不过几月工夫,城市的治安形势一片大好,又在主管的系统内部推行声势浩大的干部轮调方案,原本死气沉沉的机关部门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不过,欣欣向荣的可不只政府机关。

    山城的经济发展虽然不温不火,却也并不乏各领风骚的公司企业。这些企业掌门人的一举一动,也可谓八方瞩目。

    眼下,山城各界名流最关注的大事莫过于傅老爷子的寿辰。

    提起傅家,山城几乎无人不知,就算不知道傅家,也该知道有名的新城地产,傅老爷子正是新城老板傅强的父亲。傅老爷子早年在政界颇有背景,本城人脉一向丰厚,再加上如今如日中天的新城,一场普通的生日宴会引得各方趋之若鹜。

    沈醉本来没把这件上层人士关注的热门聚会当回事,直到傅明媚把宴会的请柬塞进她手里,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原来她竟是嘉宾之一。

    当然,她想意识不到也不成,作为本城新贵、又是下一届市委书记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褚未染自然也在贵宾名单之列。

    傅家的别墅在离市区不远的东湖岸边,宽敞豁亮的三层建筑,面积惊人的前庭后院,闹中取静。离宴会开始尚有不少时间,院外已经陆陆续续停了许多名车,个个身价惊人。

    虽说是为傅老爷子过寿,但到了这儿的人没几个目的单纯,眼看着本城政商两界有分量的人物一一到场,还有什么比这更适合勾搭显贵的场合么?

    褚未染刚一进门,就被几个半生不熟的同僚拉了过去。眼看换届选举在即,原来的市委书记到了年纪马上要退居二线,副书记又已经得了异地升迁的调令,这腾出来的位子,早就有人虎视眈眈了。

    虽然褚未染在山城的根基尚浅,但是他的背景雄厚,又有令人赞赏的成绩在手,说不得也成了有力的竞争者。除了潜在的竞争对手,还有很多望风而动的人,想趁此机会早早的站好队,以便在日后多拿到些好处。

    站在一群高谈阔论的政客当中,褚未染一如既往的表现得谦虚,即使对待即将离任的老书记,也是礼貌恭谨,丝毫没有人走茶凉的冷淡。

    沈醉跟在他身边,得体的应付来自各方的称赞和示好,笑容完美礼节优雅无可挑剔。若不是注意到她越来越僵硬的手臂和渐渐虚幻的笑容,褚未染几乎要以为她对这种程式化的宴会乐在其中。

    草草应付完不太懂得看眼色的某处长,他领她避开了人群。

    大厅外面是林木葱郁的庭院,中式园林的小桥流水,看得出来有高手精心设计过,处处古色古香玲珑有致,只是精致之余略显刻意。

    从院门到主屋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主人大概是为了表示对客人的重视,还特意铺了地毯在原本不太平整的石子路上,蜿蜒曲折,气势俨然。

    在距主屋不太远的地方找了一块小小的空地,两人干脆旁观起了这场非正式的红毯典礼。沈醉捏着小巧的手袋,目光饶有趣味的在那条“红毯”来回扫视。

    受邀的名流正陆续到达,虽然没有奥斯卡颁奖礼那么夸张的大批记者围堵,在两排数十个迎宾小姐的迎接下,却也不输多少气势。从来宾的穿着打扮来看,这位傅老爷子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可谓举足轻重,无论男女,皆盛装而来。

    诺大的院落一时间衣香鬓影,满目奢华。

    宴会很无聊,他们索性找些有趣的事情自娱自乐。

    褚未染半环着她的腰肢,背光而立,一边指点着不远处经过的人影,一边小声把对方的背景说给她。虽然男士们大多形象普通,但他们身边的女性却一个赛一个的漂亮出彩,沈醉也乐得躲在旁边欣赏。

    红毯上的人影突然多了起来,傅强从主屋迎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眼熟的面孔。

    “天江地产的董事长?”沈醉在嘴边把“江义山”这个名字重复了几遍,将那个精瘦的背影印在脑袋里。

    江义山在山城可以算得上是个传奇人物,出身草根,借着改革开放的大潮发迹,名下的天江集团在本地的影响力可不一般。单是同官员的密切关系,已经足够让人刮目相看,细数一下,几乎没有谁不曾做过他的座上宾。

    沈醉这段时间把山城政商两界的大亨级人物了然于胸,只是没有机会见到活人,对他们的印象还只停留在文字和图片描述的初级阶段。对于习惯形象思维的她而言,单凭一个干巴巴的代号或是灰土土的照片,实在无法保证分析线索时把人物弄混淆。

    眼下见到了活体的原形,沈醉忙不迭的把有关信息叠加起来,习惯性的把网络关系重新理了一遍。

    很快,问题来了。

    天江和新城同是地产业的领头羊,尽管各有侧重,却是天然的竞争对手。至于两家企业的掌权人,也很少在公开场合一起出现,虽然谈不上剑拔弩张,但相互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可眼下江义山出现在这里,看起来似乎同主人家的关系良好,并没有受两家公司之间的影响,跟提前迎接而来的傅强握手言欢,气氛融洽。

    “这样算是……相见欢?还是,一笑泯恩仇?”沈醉勾了勾唇角,杏眼氤氲,笑意未尽。

    褚未染眼中深意沉沉,低声笑谑,“为什么不能是狼狈为奸?”

    “噢?”沈醉挑眉,事情竟如此有趣?“怎么说?”难道这两家看起来势均力敌的地产龙头,竟还有什么暗箱操作的交易不成?

    褚未染但笑不语,目光绕着不远处热切寒暄的两人,片刻不离。

    “喂,你倒是说话呀。”她的问题被无视,不由有些心急,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这人,一到关键时刻就卖关子,怎么也不肯痛快的说清楚。

    褚未染的肩膀跟着顿了顿,扭头看她,见她一副恨不能扑上来逼问他的凶狠表情,不由好笑。

    反手抓住她的手指,拢起,朝对面比了比,轻声道,“商场上没有永远的伙伴,自然也没有永远的对手。他们两家的份额若是合在一起,几乎等于覆盖了大半的市场,你说,若是握着这样的筹码,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到的?”

    沈醉蹙眉,不错,两家业务互补各有专营的公司联合起来,绝对可以在整个行业里翻云覆雨,说一不二。市场攥在他们的手心里,想怎么玩儿,自然是他们说了算。

    “原来如此,看来,懂得明修栈道的人不止你一个呢。”

    “唔,上兵伐谋,这样的对手才有趣!” 褚未染微笑,山城的水已经够浑了,不知道最后能摸到几条大鱼?

    “我觉得,他们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沈醉眉眼弯弯,有意无意的打量身边的他几眼,唇角轻扬。

    “那小醉觉得在什么?”无聊的晚宴上跟她斗斗嘴,时间过得似乎快了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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