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阴_分节阅读_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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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质上却没有任何冲突。楼盘一个个的开出来,价格一节节的涨上去,老百姓希望见到的竞争局面,始终没有出现。

    据知情人透露,这两家公司的幕后老板,关系微妙。

    褚未染的长指敲打在雪白的桌布上,不急不缓,沉稳有力。“那份报告,你不是怀疑新城和天江的资金流动有问题?”她也怀疑过银行的信贷,方向没有错,只是她对当地的情况不了解,所以参不透真正的原因。

    事实上,不管是延长地价款的支付期限,还是豁免乃至偷逃税款,都只是那些狐狸们的障眼法而已。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高利贷。

    “你是说,有人放水?” 褚未染的爆料,让她吃惊不浅。地下钱庄的高利贷,被老百姓习惯的称之为“水钱”,此种营生被叫做“放水”。

    沈醉代理的案件也有涉及到高利贷的情况,只是那不过是针对个人的小钱庄,褚未染所说的水钱出现在楼市,又如何简单得起来?

    “不错。”褚未染的眼底闪过一道黑芒,下颌的线条跟着绷紧,略显凌厉,“楼市流转的水钱,规模超过百亿,或许还会更多。”

    沈醉暗暗吸气,这么多的黑钱涌进楼市,房价不涨才怪!可高利贷的利率比银行高昂许多,即使眼下楼市火爆,借贷企业获利丰厚,可也不足以支撑如此规模的高额借贷,借高利贷来开发楼盘,他们是想找死么?

    “不是企业想找死,而是,有人要他们死。”褚未染微微挺直脊背,靠坐在高背的丝绒沙发里,双手交叠,面容冷峻。

    借了水钱的企业,有些是因为在银行的资信不够贷不到款,有些则是被黑恶势力威逼,不得不被迫借贷,将大部分利润拱手让人,自己则落得苟延残喘的境地。

    一旦不堪重负,偿付不了借款,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资产贱价拍卖,而放贷的地下钱庄却披着合法外衣,摇身一变成了原告,将企业剩余资产侵吞殆尽。

    褚未染半眯起眼,目光移至窗外林立的高楼,尚未完工的建筑内偶尔闪烁几下刺眼的光亮,间或有巨大的吊臂缓缓移动。

    就是这些庞然大物,吞噬了普通百姓几代人的积蓄,让他们不得不为了求得一席立足之地,背上几十年的债务,还要对造成这种局面的幕后黑手感恩戴德。

    这世上,何曾有过如此颠倒黑白的道理?

    沈醉不是只懂得照本宣科的那种律师,她不惧怕面对真象,哪怕并不美好。她有自己的管道,了解一些情况,知道有些地下钱庄并不是坐等生意上门,因为那样来钱太慢。

    地下钱庄的老板们为了提升“业绩”,会派手下守在有人急需用钱的地方,比如赌场。每当有赌客输光赌资,他们总会在第一时间出现,趁其想翻本的当口借钱出去。更有甚者,连这样的机会也懒怠等,干脆主动“制造”机会,比如设些骗局引人上钩,或是干脆用暴力手段强迫对方写欠条。

    待还钱的日子一到,他们会带上一帮打手上门讨债,还不上也没关系,先还点利息也是可以的,剩余的本金在利滚利之后,还能为他们创造更大的收益。如果借债的不老实,他们不会客气,自有他们的手段令其乖乖还钱,这般逼迫之下,当然难免有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情况发生。

    “为什么怀疑新城和天江?难道他们……”沈醉问得迟疑。

    这两家企业堪称行业内的领军企业,每年为当地财政贡献的税额数一数二,也就不难理解各级领导都对他们照顾有加。作为市场经济下的企业,尤其是龙头企业,肯定会在各方面得到政策的倾斜,这点不足为奇。

    可她不愿相信,楼市里真有那么庞大的水钱。

    若果真如此,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山城的问题已经严重到无法回转的地步,他们将要面临的困难更是非同寻常。两家分头鼎立的企业如果在背后相互勾结,瞒天过海,那样的后果不是谁都能轻易承受的。

    或许她能够信任褚未染,可是眼下他势单力孤,即便计谋出众,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呢?

    褚未染无声挑眉,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老百姓都这么传说,而且说得言之凿凿,可见绝非空穴来风。他自己也曾在论坛里看过网友的帖子,其中一个帖子对山城的黑恶势力有过缜密分析,有些线索讲的有名有姓。

    本来他不相信所谓的传言,可关秘书的报告交上来,他却不得不承认,越是这类隐秘的勾当越难逃群众的眼睛。

    沈醉惊疑不定,下颌紧紧绷起,“那些钱,从何而来?”

    “总脱不开那几件。”褚未染耸耸肩,据他的了解,地下钱庄用来“放水”的水钱,来源成迷,关思羽也只是猜测。

    这些黑钱源源不断流入楼市,要么囤房炒房、要么借给企业,导致山城的楼市畸形发展,银行的信贷规模则一直发展不起来,可见其嚣张。不仅如此,借了水钱的企业几乎没有一家逃脱债务缠身的命运,虽然解了燃眉之急,却给企业套上了紧箍咒,将近大半的利润都给了地下钱庄,企业发展步履维艰,不堪重负之后,只好黯然退市。

    他这样怀疑,不只是道听途说。

    孙猴子再怎么折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不管是隐晦的钱庄、隐晦的操控、还是隐晦的资金来源,总脱不开贪污受贿、涉黑贩黄的途径,那两家企业,怕也逃不开与涉黑势力沆瀣一气的嫌疑。

    放下手里的咖啡,沈醉将手掌摆住桌面的边沿,身体微微前倾,“褚未染,这样的情况,你有把握吗?”

    褚未染被她问得愣住,片刻的迟疑,然后微笑,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痞气,懒洋洋的摇头,“没有,我没有把握。”

    “什么?”沈醉忍不住双手一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逼视他,“那你来这儿干嘛?”这个人,亏他处处表现得胸有成竹的样子,这会儿竟然告诉她没把握?“你打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不是?”

    褚未染好整以暇,只挑了挑眉,道,“不行么?”

    沈醉收到身旁几道探究的目光,讪讪坐下,努力压制着怒火,“不是不行,褚副市长想做什么事不行?可是,你有必要把老虎吵醒了才上山么?这不是明摆告诉他们‘我要来找你们麻烦了,都给我小心点’吗?你把山城百姓置于何地?”

    沈醉一句紧似一句的追问,柔美的声音绷得有些发紧。这个褚未染,她可没无聊到这个份儿上,千里迢迢跑到山城来陪着他玩儿刺激!

    褚未染无视沈醉的怒火,淡淡轻笑,无赖又无奈,“所以小醉,这个时候我更加需要你的帮忙啊!”

    “我为什么要帮你?”沈醉低吼,暗暗咬牙。

    褚未染没有回答,扭头招来侍应生,吩咐重新换上两杯热咖啡,又点了几样小点。他一直彬彬有礼的微笑,沈醉虽满腔怒火却不得发作,只得十指紧握,对他怒目而视。

    一切准备停当,褚未染才优雅的抿一口咖啡,向沈醉幽幽投去一个眼神,无辜而幽怨,“小醉,你总不能眼睁睁看我被老虎吃掉吧?”

    “吃掉你最好!”沈醉咬牙切齿,语气恶毒,若是老虎够英勇吃掉他,能幸福多少人?好过连累无辜百姓跟着他受罪。

    “哇,小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好歹我也是你的男友,虽然是挂名的……”褚未染夸张的做西施捧心状,卡通的造型他做起来竟也有模有样,可见长相英俊的男人到任何时候都占便宜。

    “你也说了,是挂名的!”沈醉不屑。

    “可总归有个名头在啊,于情于理,你不能置我于不顾,李局长当初还说……”

    “别跟我提李局长!”沈醉磨牙,要不是师兄的馊主意,她何至于放着好好的假期不回家,千里迢迢跑到这儿来?

    褚未染在沈醉发怒之前收起了嬉笑表情,严肃起来。他可不想再被她的擒拿术制得动弹不得,一个大老爷们被个小姑娘收服,讲出去好说不好听呐。

    “山城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我眼下确实没有太大的把握一击必中,不过,如果小醉肯帮忙的话,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

    “什么忙?”沈醉仍是皱眉。

    “唔,帮我请一个人。”褚未染缓缓勾起一个微笑,能找到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人帮忙,他的工作会顺利许多。

    “请人?褚副市长那么大的面子,还有什么人是你请不来的?”沈醉轻嗤,当她是谁呀,说帮忙就帮忙,说请人就请人?

    “你还别说,这个人还真的只有你能请得动。”不然李进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把沈醉逼过来。

    那天沈醉先离开后,李进仔细讲了他的安排,他这才知道,原来李进的底牌藏在这里,原来这个漂亮的沈律师,还有那样的身份和本领。

    人南渡

    兰芷满汀洲,游丝横路。

    罗袜尘生步,迎顾。

    整鬟颦黛,脉脉两情难语。

    细风吹柳絮,人南渡。

    回首旧游,山无重数。

    花底深朱户,何处?

    半黄梅子,向晚一帘疏雨。

    断魂分付与,春将去。

    ——贺铸

    ------------------------------以下是正文------------------------------------

    沈醉早就知道,李进不会这么简单的让她千里迢迢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山城来,就只为了那点儿被她轻易看穿的那点小心思。惯于跟罪犯勾心斗角的李局长,一定留了后招儿,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唔,是惊她,才不肯告诉她。

    这件事儿,肯定不是件容易办的事儿,否则也不会费尽心思瞒了她。

    “褚副市长……打算请谁?” 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咖啡已经有点凉了,泛着淡淡的苦涩,余香却仍是醇厚。

    “说起来也是你的熟人。唔,他是本地人,毕业后回到这里工作,只不过现在混得不太得意,在郊县的派出所……”

    褚未染故意卖关子,限制条件一个个摆出来。

    沈醉挑眉,略一思索,心底已经了然。

    “你想请秦师兄?”

    褚未染扯开嘴角,点头。看着沈醉微蹙的眉头轻轻偷笑,唔,这姑娘不发怒的时候,还是蛮温柔嘛!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沈醉的唇角露出几分戏谑,话锋一转,秀眉斜挑,这个男人,真的把每件事都算计得恰到好处。

    是啊,她为什么要帮他?褚未染微微尴尬,她眼底的笃定让他打了一个激灵,总有千言,却无从解释。明明是早就定好的计划,多方得利的局面,怎么突然就觉得自己不够厚道起来?就连李进也是这么说,烟幕弹,原本就该是如此的。

    或许是对她的期许已经调高,他不愿意她对自己的部署有所保留,因为,即使是一只迷惑敌人的烟幕弹,他也要她是心甘情愿的。小小的退让,既不会影响到大局,又能换来一个衷心的合作者,怎么说也是他赚到。

    “难道你愿意看到他这么蹉跎下去?”山城情况复杂,各方势力牵扯不清,他虽不介意险中求胜,但总归是稳妥为上。如果这位秦所长能够早日加入,他的胜算也会大些。

    褚未染摘下眼镜,稍稍揉了揉鼻梁,然后没有急着戴上,一双比夜色更黯的漆黑眼珠,就那么直直的看过来,没有镜片的遮掩,毫无阻碍的看着她。

    沈醉的心中蓦的一颤。她一直知道这个人长了一双好眼,黑如重墨,浓如深潭,只是平日里隔了一对镜片,总感觉似隔了层薄纱,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如今,却让她无遮无拦的看了个扎实。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也有了不敢直视的对手。轻轻的别开眼,来自他的压力瞬时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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