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汐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直袭向她,急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点,那股力量像未刮完的风尾,扫中她,依然强悍得难以抵挡……轰……南宫汐胸口一痛,身体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飞出去……
“小姐——”
在小紫小绿的哭叫声中,南宫汐急遽坠落。
坠落……咦?没有粉身碎骨的撞击……她落到一个男子的臂弯里,下意识要看是谁,一股香味已然袭入鼻腔。香……味?不似徐离本身不知名的香,也不似他作为东都王时变幻莫测的香,更不是……淳于玺混杂着檀香和百花的香……怎么这年头的男人都爱熏香?
“姑娘,你还好吗?”男子低头问她。
南宫汐张开嘴,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吐在对方的衣襟上,顿时天旋地转。
“小姐——”小紫小绿哭喊着扑过来,想要从男子手里接过南宫汐。
男子没有交出人,抓起南宫汐的手腕,紧紧盯着墨蓝宝石手饰,神色莫测。
“喂喂!这个真的是我们小姐的东西!你们不要一个个都来抢!”小紫小绿急了,拼命想抢人回来。
男子只是随意跨步,就避开了她们。
“不对!不对!是我的!那是我的!非哥哥快把它脱下来给我!”青衣少年冲过来,兴奋地伸手来捋南宫汐手腕上的墨蓝宝石手饰。
“桑桑,别胡闹,这根本不是你的东西。”男子淡淡地对青衣少年说,语调不怒自威。
青衣少年哼哼两声,果然不闹了。
“从云,你总是帮着桑桑为非作歹,再这样下去我也救不了你!”男子看看壮汉,又说。
“大哥教训的是!”壮汉低下头。
“非哥哥,人家又做了什么嘛……”青衣少年跺脚撒娇,完全一副女儿娇态。
“啊,我想起你是谁了——”小紫指着青衣少年大叫,“你是段侯爷家的小姐。”
“是又怎样?”青衣少年——不,少女抬高下巴。
“你教唆他人伤了我家小姐,这事要怎么算?”小绿气恨恨地质问。
“怎么算?你问他呀!”青衣少女指指壮汉从云。
从云上前,拍拍厚实的胸膛,“从云若做错,情意认罚,但是她刚才企图伤害桑桑小姐——”
“你们无故抢人物品,先生事端,还狡赖?”男子声音严厉起来。
青衣少女噘噘嘴,从云又低下头。
“姑娘,在下兄弟鲁莽,伤了姑娘,现在姑娘身中内伤,延误不得,让在下替你疗伤吧?”男子低下头对南宫汐说。
晕眩平复,南宫汐看清了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正气凛然。
这世上,有人天生一副坏蛋样,也有人天生一副英雄豪杰脸。这个人,看起来像个标准的大侠。可惜,有那样为非作歹的兄弟朋友,怕也不是什么善类。
“放开我!”南宫汐冷然推开男子。
男子被推开了,却还抓着她的手腕。
“放开!”南宫汐使力想要甩脱,胸口传来阵阵郁痛,气血登时翻涌,不禁眼前发黑,摇摇晃晃……
“姑娘——”男子松开南宫汐的手腕,转而扶住她的手臂。
“小姐!小姐!你怎样了?”小紫和小绿赶忙抱住南宫汐,顺道推开男子的手,觉得不够,又狠狠瞪过去几眼。
男子醒悟,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臂,垂在身侧,转开头,目光扫向驿路,然后,定在那里。
空气里的芳香隐约多了一重,南宫汐竭力平稳翻腾的气血,敏感地扫视……驿路,一辆四匹骏马拉的车停在那里,不清楚何时停下的,停了多久。
车门打开处,车里人峨冠华服,目光幽远,看着一切。
心头一紧,南宫汐匆忙举起衣袖捂住嘴,然后,愣愣地看着雪白的衣料渲染出绚丽的颜色……
“小姐……”不知是小紫还是小绿的声音。
恍恍惚惚……
第二十九章 幻梦
“……七皇子殿下……”
“……误会……我承担……”
“……后果……你清楚……”
“……三件事……作交换……条件……放过……云……”
“……唔!”
断续而模糊的对答零碎敲打她的耳膜,某些字眼毫无意义地滑过……
安静,良久。
轻微的摇晃,晕船似的泛恶,隐隐约约的香味弥漫围绕……不知多久,摇晃平息,她被安置在柔软的地方,浑身仍是难以形容的难受。
微凉的手指抚过她的脸庞、头发……
“你来……”
悦耳的声音春风般轻柔……
一双温柔的手解开她身上的束缚,一股股热气导入她的体内……翻腾的气血渐渐安分,疼痛一分分减去,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
苏醒——
浑身舒畅。
她的内伤平复了?南宫汐眼睛还未睁开,轻轻运一下气,真气流转无碍,果然,她痊愈了。慢慢睁开眼睛,南宫汐愣住……大得足以躺下十个她的床,锦帐低垂,红被镶金;宽得几乎看不见墙壁的房间,沉香烟起玉炉,明珠映亮四壁,金碧辉煌,无尽富丽与堂皇。
她在宫殿里?
南宫汐坐起身,丝缎被面从身上滑开,袒露莹莹一片雪白,寸缕全无,纤毫毕现。
“啊……”
南宫汐低低惊叫一声,急忙搂回丝被,裹紧自己。这——是哪里?有脚步声传来,她张皇抬头,一个女子轻盈步近——居然是凝碧。
“凝碧姐姐……”南宫汐有点意外,回神想一想,顺理成章:灞水边,她遭劫,与人相斗,受伤,东都王出现,她被抱上马车……
“这是哪里?”
“王君的寝宫。”凝碧答得轻快。
他……的寝宫?她在东都王府里?
凝碧走到床边,坐下,抓过南宫汐的手,伸指在脉门上搭了一会儿,眉眼舒展,“好了!没事了!从云这个混蛋,出手如此之重,改天我替汐小姐教训他。”
“你认得他?”有点意外。
“从云是段昔非的结义兄弟,愣小子一个,就知道讨好段桑竹那丫头随她胡闹,若不是段昔非替他撑着,哼……”凝碧拍拍南宫汐的手,“你呀——才离开几天呀,就差点给人打死,要人怎么放心?”
“哦?原来凝碧姐姐如此关心小女子……”
“关心你的人不是我!”凝碧耸耸肩,看着南宫汐,暧昧地睐睐眼。
南宫汐心一跳,别开脸。
“睡了两天,饿了吧?起来洗洗漱,吃点东西。”凝碧果然是个合格的保姆。
“我睡了两天?”
“是啊!”
难怪呢,肚子有点饿。南宫汐正想下床,看看自己光裸的臂膀,又缩回被子深处,谁……谁给她疗的伤?
“别担心——衣裳是我脱的,你的伤也是我治的。”凝碧把一件白色丝袍放在南宫汐旁边,“穿上,我带你去洗洗。”
南宫汐放下心,羞赧之色还是不可抑止泛滥——被人看光光,虽说对方是女子,也够难为情的。
凝碧看着她,眨眨眼,“说真的,汐小姐身段儿真是迷人,我要是男子,怕也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南宫汐心头一凉,想起淳于玺,想起他所有放肆的行为……世人所谓:膏不厌鲜,女不厌清,玉不厌洁,兰不厌馨。她是江湖女子,虽不至于达到被男子触碰肌肤便羞愧寻死或执意下嫁的迂腐地步,但……掀开一点点被子,看着手臂上的守宫砂,守宫砂还在,有些记忆却无法抹灭……那些天真的单纯的忘记一切整个世界只有徐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找不回来。
忽然又想起凤仪,一片痴心,委身承欢,却换来薄幸,落得一个赏作他人妻……
“汐小姐,怎么了?”凝碧疑惑注视。
“没什么,你先出去一下。”
凝碧笑,“还害羞啊?全都看过了……”
南宫汐随手抓一个枕头丢过去,“走不走?”
凝碧抬手,接住枕头,放回床上,咭咭笑着背转身,“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洗漱沐浴过了,膳食也用过了,凝碧带南宫汐在王府里漫步。
穿行于重重门户,庭院深深深几许。走回徐离寝宫的路上,南宫汐看看身边的凝碧,淡淡地问,“我的伤好了,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凝碧干脆地答。
“为什么?”
“王君没有吩咐。”
“那你去问他……”
“王君自己会决定。”
“你们……该不会又想囚禁我?”
“不会!怎么可能如此怠慢我们汐小姐!不过……汐小姐不能一个人出门。”
那还不是囚禁?
“为什么为什么?”被监禁的记忆回放,南宫汐不禁烦躁。
“因为……”凝碧笑得促狭,“汐小姐就是个惹祸精,不惹人家,人家也要惹你。所以,为了你自个儿的安全,还有别人的性命,就安心待在东都王府里吧!”
“我自个儿的事,东都王能不能不管!”
“这个我可以代王君回答你:不能!”
南宫汐顿时泄气。
不明白!不明白徐离——嗯,东都王到底想做什么?燕雁无心,情缘已断,重重云山,续也续不上……她不会再痴傻,而他,可不可以不再戏弄她……
这回,陷在东都王府里了。
夜色深沉,南宫汐趴在东都王寝宫宽大的床上,心情沮丧,奄奄无力,不想哭,几滴泪却不经意溜出眼角,她放任着,不想擦。
满室香烟缭绕,香气弥漫,她的神志渐渐恍惚……
“为什么哭?身子还是不舒坦?”悦耳的声音突兀传来,微凉的手指轻轻拭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滴。
抬头,凝眸,绝世容颜在朦胧的夜明珠光中散发清香,难以抵挡的迷魅……一如既往。风定,人静,大大的寝宫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她又做梦了,离开东都到京城后,第一次做梦,入梦,便有徐离。
“徐离,放过我!求你了——”南宫汐扯过宽宽的丝被,从脚蒙到头,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仿佛这样就可以杜绝徐离走进梦境。
“汐儿……”徐离轻叹一声,把她连同丝被抱在怀中,声音温柔,动作温柔,温柔得令人心碎,心醉……
然而,一切不过是虚假,幻影……梦醒,他依旧站在高高的天庭,之间隔着九重天。
南宫汐叹口气,扯开自己的蚕茧,轻抚触手可及的容颜。梦里,就是这么好,这么容易贴近,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灵。她碰碰他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手指顺着鸦羽似的鬓角滑到线条分明的下颏……触感光滑的肌肤,真实得令人忘记身在梦里……
“徐离,要是一直做梦……多好!”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拉低他的头,在他优美的嘴唇轻触一下。
“梦?”徐离顿了一下。
“嗯……”她伸出丁香小舌,在他唇上舔了舔。
徐离身体一震,气息沉重起来,头向她俯低……
她轻笑一声,捂住他的嘴,“不要……先不要……徐离,我们先说说话,好不好?”
徐离轻缓吸气,“……好。”
她仰视头上的他,他的双眸在夜明珠光下闪着暗暗的蓝光,又黑又沉,像她手上的墨蓝宝石,一样的美丽夺目,她把手腕举到他眼前,“为什么它解不开了?”
自从那次解下手饰它又莫名其妙戴回她手上后,她试过,无论如何再也解不下来了。
徐离握着她的手,没有回答,没有看手饰,而是轻抚她手腕上的伤痕,眼底有怜惜,还有……一闪而过的冷冽。
“徐离,你怎么了?”她一直看他的眼睛,轻易觉察他眼眸中流动的情绪。
“汐儿,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说。
“可是……有个人一直在欺负我。”她说。
“谁?”
“东都王。”
徐离轻笑一声,“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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